「其用戰也勝,久則鈍兵挫銳。」曹操一字一句的念著手中的孫子兵法,並解釋給曹爽聽,「作戰如果拖得太久,軍隊必定疲憊,挫失銳氣,速戰速決顯得極為重要。」
曹爽仔細的聽,仔細的記,並不是曹操每天都時間給他講兵法,所以他珍惜每一個機會。曹操並不是機械的講授書本上的東西,還會將一些戰事加進去。曹爽也會提出自己的疑問,曹操很耐心的為其解答。
一個孜孜不倦的學著,一個津津樂道的講著,氣氛十分融洽。一名虎衛士卒半跪在門外,「啟稟丞相,太史令趙澈求見。」
被打斷的曹操輕輕晃晃了脖子,放下手中的竹簡,「讓他進來吧。」
「祖父既有公事,孫兒暫且退下了。」曹爽將桌子上的竹簡卷了起來,朝著曹操告辭。
曹操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今天的功課還沒有完成,你留下聽聽也無妨。」
聽了曹操的話,曹爽也只有乖乖的坐了下來。
「微臣趙澈參見丞相。」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叩拜在堂下,態度十分的恭敬。
曹操擺擺手,讓趙澈起身回話,「不知太史令有何事?」
趙澈微微低頭,「臣昨晚夜觀天象,見太白起,紫微落。」
聽了趙澈的話,曹爽心裡吐槽起來,天亮了這種事情也需要來找丞相報告嗎,太小題大做了吧。太白星就是啟明星,紫薇宮就是北斗七星的宮宿。太白起,紫薇落就是早上啟明星亮的時候,北斗星就落下,形容晝夜交替,黑夜過去,白晝到來。仔細想來,曹爽眼中突然有神起來,他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難道是改朝換代?
秦始置太史令,掌管起草文,兼管國家典籍、天文曆法、祭祀等,魏晉以後修史任務規劃著名作郎,太史僅掌管觀察天象、推算曆法。
「這有何意?」曹操整整衣襟,賜座給趙澈。
趙澈謝過,小心翼翼的坐下,看了看曹爽,又看了看曹操,眼裡滿是謹慎。
曹操哪能不懂趙澈的意思,擺擺手,「但說無妨。」
見曹操發話了,趙澈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了許多,並沒有剛才那樣響亮,「大漢氣數已盡,新朝蓬勃待發。」
此話一出,曹操的右手狠狠捏著桌子上的竹簡,臉上一絲青氣閃過。曹爽也在腦海里飛速的回憶著趙澈的簡歷,希望能夠找到蛛絲馬跡。
「然後呢?」曹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張嘴追問道。
趙澈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著曹操作揖下跪,「臣請丞相順應天意,早登大寶。」
「你可知此話會陷孤於不忠?」曹操此時內心很不平靜,趙澈的話觸動了他心中的某根弦。受詔急救逃難漢帝、四方臨敵定兗州、白門樓斬呂布、官渡以少勝多敗袁紹、遠襲遼東滅烏桓,往事一件一件的閃過眼前。
遠遠望去,曹操何時如此猶豫過,曹爽已然知道曹操有所動心了。趙澈看見淡定的曹操此時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有一絲得意。曹爽心裡有了計較,此事絕沒有那麼簡單。
「你可知此言何罪?」曹爽的話打斷了兩人的臆想,將兩人拉倒了現實中。
「此非臣意,此乃天意。公子又豈可降罪於天呢?」趙澈朝著曹爽微微拱手,然後又轉向了曹操跪下,「順天者亡,逆天者亡。」
聽了趙澈的話,曹爽想要出言反駁,被曹操一揮手給打斷了。曹操看了看曹爽,又看了看跪在堂下的趙澈,輕輕吐了口氣,「太史令你暫且回去,此事切勿再對別人提起。」
還想要說什麼,見曹操已經下了逐客令,趙澈也只有老老實實的起身退出大堂,臨走前他冷冷的看了曹爽一眼。曹爽雖然低著頭,卻將趙澈的行為全都看在眼裡。
見趙澈遠去,曹操輕輕敲了敲發酸的肩膀,「你如何看太白起,紫薇落?」
曹爽搖了搖頭,拱手說道,「孫兒不懂這星象,但前日讀到袁術當年僅次於袁紹,實力十分強盛,為何極快隕落?」
「袁術自稱天命,妄稱天子,天下群起而攻之。」曹操捋了捋鬍鬚,思緒仿佛回到了那時。當年袁術雄踞徐、揚兩州,就連兗州都在袁術的兵戈威脅之下。袁術得玉璽之後,便妄自稱帝,被曹操、呂布、劉備、孫策四路兵馬圍攻。袁術潰敗後北上投靠袁紹,被劉備擊敗,嘔血而亡。
想到這裡曹操腦海里閃過一絲靈光,此時孫權占據江東、劉備在荊州、西蜀有劉璋,涼州有馬超,這看似一盤散沙,如果此此時有人稱帝,散沙就會凝聚一團,像當年滅掉袁術一樣滅掉稱帝之人。
想到這裡,曹操發白的鬢角緩緩流下一滴冷汗,抬頭看著眼前的曹爽,只見曹爽滿臉凝重朝著曹操拱手。
曹操揮揮手,「今天的功課就先到這裡吧。」
曹爽沒有多說話,朝著曹操行禮後便帶著竹簡回府去了。看著曹爽遠去的背影,曹操的眼裡閃過一絲欣慰,然後滿是陰狠。拿起桌上的毛筆,曹操在布帛上寫著字,「來人!」
一側的木門被打開,只見盧洪從中走了出來,十分恭敬的跪在堂下,「主公。」
「去吧!」將手中的布帛交給盧洪,曹操一揮手,盧洪便匆匆退了出去。
剛出丞相府門,盧洪就被曹爽擋住了去路。自從上次事情之後,盧洪對曹爽的態度十分的好,朝著曹爽拱手,「公子在此時等我麼?」
曹爽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走到盧洪身旁,笑著看著盧洪摸向懷中的手,「此事還望盧公不要牽扯過多的人。」
「不知公子何意?」盧洪緩緩抽出懷裡的手,臉上訕笑。
「放長線釣大魚。」曹爽輕輕一揚下巴,指了指盧洪的懷。盧洪似懂非懂的,看著曹爽遠去。
對於校事網羅罪名的手段,曹爽很清楚。趙澈一事必定會牽扯很多人,但是曹爽覺得事情背後沒有那麼簡單,所以讓盧洪放長線釣大魚,也好讓他有機會查清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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