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蛾花了不少的功夫,做了一葷兩素三道菜,又煮了一鍋白米飯,才招呼著楊龍享用美食。米飯白香糯軟,菜餚色香味俱佳,楊龍化身饕餮,大飽口福。
飯後稍作歇息,楊龍便要離去,此地離著襄陽已經不遠,他急著前往郭靖處。
桑小蛾見楊龍要走,頓時眼圈一紅,語氣哽咽地抓住他的衣衫,俏生生地望著楊龍。
「你抓著我幹嘛?」楊龍不解,疑惑地看著桑小蛾。兩人說起來不過萍水相逢,雖說楊龍機緣巧合之下救了桑小蛾一命,但也享用了她的一頓美食,也算互不相欠,再無必要攪和在一起了。
「我……」桑小蛾一下臉上顯出憂慮害怕之色,吞吞吐吐說道:「我害怕那人再返回尋我,那時我恐怕要難逃一死了。」
楊龍心中一動,想起先前的疑惑,回身上下打量著桑小蛾,沉吟片刻,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來歷?那人氣度不凡,絕不是奸惡之輩,況且他還是丐幫幫主嫡傳弟子,不會無緣無故就要殺你。」
楊龍雖說心性單純、見識淺薄一些,但絕不是蠢蛋。丐幫一向秉承俠義,上自洪七公,到現在的耶律齊,都是品德出眾之輩。那個燕青既然出身丐幫,又是耶律齊的弟子,定然不是奸惡之人。
桑小蛾眸子裡一陣慌亂,不過楊龍倒沒仔細觀察,尚未發覺。
「我……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殺我。」桑小蛾一瞬間,臉上掛著委屈的神色,眼中已經淚光閃閃。
楊龍劍眉緊皺,眼神灼灼地盯著桑小蛾。見她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又不禁心中一軟,語氣放柔,說道:「你既然沒有惹到他,那定是與他有什麼誤會,即便是他再次尋你,你跟他說明了便是,我尚有要事去辦,實在不能在此久留。」
桑小蛾神情微動,眼光隱蔽掃過另一間房屋,心底微微放鬆,臉上做出一副為難之色,低聲問道:「公子要去哪裡呢?」
「我要去襄陽拜會一位長輩。」
桑小蛾臉色大變。襄陽啊,那裡有著天下第一高手郭靖,有著女諸葛黃蓉,還有丐幫之主耶律齊,還有許許多多正道高手。一瞬間,桑小蛾開始猶豫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好嗎?」掙扎了許久,不知出於什麼心思,桑小蛾忽然如是問道。
楊龍一怔,他著實沒想過要與桑小蛾作伴,當下想了想,似乎與其作伴也沒什麼不妥,便點頭道:「這倒無妨。」說著,忽然眉頭一皺,似乎有些許異樣。
桑小蛾臉上毫無喜色,反倒是輕咬嘴唇,在心底拷問自己:「桑小蛾呀桑小蛾,那襄陽城可謂是龍潭虎穴,你竟想往那裡鑽?」想著,眼神不由落到楊龍身上,俏臉微微一紅,含羞帶怯,煞是可人。
兩人在破屋內磨蹭了半天,直至近正午時分,才準備出門離去。而此時,楊龍忽然發覺大為不對勁。他內功已有所成就,雖說做不到寒暑不侵,但只要稍作運氣,稍高或稍低的氣溫也是難以影響到他,加之眼下初春,天氣並不炎熱,理應不會感到悶熱。
而眼下他卻實實在在感到悶熱無比,似乎體內有一團熊熊火焰在熊熊燃燒,再怎麼運轉玄功也無濟於事。
「桑姑娘,我有些不舒服,要稍稍歇一歇。」楊龍全身開始發燙,白淨俊秀的臉龐已經通紅,如抹了一層紅艷艷的胭脂。
桑小蛾奇怪地看了看楊龍,見他已經坐了下來,不停地在撕扯衣衫,頓時啐了一聲,扭過頭去。然而一瞬間卻又轉過身子,直直地盯著楊龍。等到看清楚楊龍的狀況,桑小蛾瞳孔一縮,芳心急劇收縮一下,眼中露出一股莫名的神色。
「你喝粥了?」桑小蛾的聲音不再嬌柔糯軟,反倒顯得有些生硬。
「唔,喝了。」楊龍愈發煩躁悶熱,一邊掀著衣衫散熱,一邊心不在焉回答道:「我實在餓極了,便先吃了點米粥。」
桑小蛾心中雖說已經確定,但此時聽到楊龍親口承認,還是心中一抖,站在原處,仔細打量著楊龍。
「這少年著實俊秀無比,我所遇之人,可沒有能比上他的。」桑小蛾忽然臉露紅暈,眼波流轉,似一汪春水流淌,「他吃了那些粥,只怕我稍加挑逗,便會對我言聽計從了罷。」
桑小蛾眼神微微變冷,往前踏了一小步,忽然又停頓不前,明媚的眸子裡閃爍著強烈的掙扎之色。
「他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對我也不算失禮,更是救了我一次,我怎能想著去害他?桑小蛾呀桑小蛾,你果真變得心狠手辣,為非作歹了嗎?」
「不對,他雖無辜,可是……可是他們就不無辜了嗎?我就不無辜了嗎?我只要報仇,為了報仇,何必管他人死活?」
掙扎良久,桑小蛾似乎下定了決心,蓮步輕移,湊到楊龍身前,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摸在他的臉上。
楊龍此時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渾身燥熱無比,忽然感到一陣透心的涼爽從臉頰上傳來,頓時睜開眼,便見眼前一個面若桃花的女子羅衫半解,藕臂伸在自己面前,細嫩的手掌緊緊貼在他的臉上。
「啊,桑姑娘,你離我遠些,我似乎染上了風寒,小心傳帶給你。」楊龍努力睜開眼,眼中已經變紅,認清了桑小蛾後,忽然往後退開,躲避著說道。
桑小蛾正要伸向楊龍胸膛的玉手一頓,定在半空中,看似冷硬的心腸忽然被什麼觸動,一下變的柔軟起來。定定地看著楊龍,那青秀稚嫩的臉龐,清澈無邪的眼神,忽然讓桑小蛾陣陣悸動,心中湧起一絲滿足和無窮的後悔。
「原來世間真的還有你這樣的傻子,可是老天為什麼不讓我早點遇上你?」桑小蛾柔和地看著楊龍,慢慢穿好衣衫,在楊龍額上淺淺吻了一口,兩行清淚滴落在楊龍臉上,「姐姐若尚有清白之軀,一定獻於你解除痛楚。可是,我太髒了,不配去觸碰你。」說完一掌劈在楊龍脖頸上,將其打暈。
桑小蛾背上楊龍,朝著不遠處的山上走去,爬到山頂後,已經氣喘吁吁、香汗淋漓。小心地將昏迷的楊龍安置好,桑小蛾盤膝坐在他的身旁,輕輕的撫摸著楊龍的臉龐,眼中一片迷醉。
「我活了十六年,直到今日才知道什麼是愛。」桑小蛾手指小心翼翼地划過楊龍臉龐,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滿足,「或許這也不是愛罷,只是我一時被你這傻小子感動了,不過不要緊,我就當它是愛了。可惜,它來的太遲了,若早些年,或許我還能有福分去擁有,而現在,它註定與我無緣了。」
抬頭望了望碧藍的天空,桑小蛾猛地站起身子,朝著無盡的蒼穹嘶吼道:「賊老天,你對我何其不公啊!」吼完,一下撲在楊龍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桑小蛾也筋疲力盡,終於沉沉睡去。
如盤圓月懸掛中空,青輝鋪灑大地,照耀在山頂上相互依偎的一對少年。
楊龍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他被困在大火里,灼熱的熱浪烘烤著他,任他竭力嘶吼也無濟於事。不過幸好空中適時降下細雨,雖然不能一下澆滅烈火,卻也抵消了一部分熱浪。直到雨越下越大,最終撲滅了那熊熊烈火。
而就在這時,他的耳旁又傳來陣陣如泣如訴的抽噎聲,最後竟然變成了瘋狂嘶吼。楊龍猛地驚醒,還沒來得及反應,懷裡突然多了一具溫軟噴香的身體。
桑小蛾淚流滿面地抱著楊龍,雙手死死地勒住楊龍,喉嚨間還傳出斷斷續續的哽咽聲。
楊龍反應過來,不由自主拍了拍桑小蛾的粉背,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張嘴說了句:「桑姑娘……」便不知該說些什麼。
桑小蛾抬頭望著楊龍,滿是淚水的精緻臉龐上忽然露出一抹驚心動魄的聖潔微笑。楊龍一陣失神,第一次覺得原來女孩竟會這般吸引人。
楊龍痴痴傻傻,愣愣發呆。桑小蛾眼中柔情似水,猛地環住楊龍的脖子,櫻唇湊向楊龍,朝著他的嘴角吻了過去。
這一吻猶如蜻蜓點水,然而楊龍腦中卻一陣空白,渾身猶如電擊。桑小蛾更是不堪,仿佛抽乾了渾身力氣,完全癱軟在楊龍懷裡。
「就讓我奢侈放肆一回吧,從此再也不悔。」桑小蛾微閉上眼睛,安心地靠在楊龍懷裡,心中默默祈禱著。
良久,楊龍回過神,偷偷瞄了一眼懷裡的佳人,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麼東西,又似乎並沒有。而桑小蛾卻假裝睡著,安心的窩在楊龍懷裡。
兩個萍水相逢的少男少女,一個在蘊滿了無邊悔恨與一剎那的感動的心靈悸動下,任由心中的莫名情感放肆蔓延,似乎想要在一夜之間,從一個值得體驗的人身上,體驗一輩子的愛情。
而另一個則是在懵懵懂懂間情竇初開,心中充斥著興奮、留戀、不解、不安、恐懼。
山巔之上,星空之下。這一幕的羞澀與甜蜜,緊張與驚愕,將永永遠遠成為這一對少男少女心中,最最深刻的劃痕,雖天荒地老而不滅,雖海枯石爛而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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