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姆聽話地向後退去。
「看來你又只能看著了。」萬亦看著眼前的黑洞說道。
庫洛姆嘆了口氣道:「我早有準備,不可能一直跟著你們到最後。」
「但伱也陪我們走到了終點前,已經很不錯了。」萬亦道。
庫洛姆點頭,嚴肅道:「我會等你們的。」
小騎士拔出骨釘走入其中,萬亦緊隨其後。
……
黑卵之內是一片小虛空,內里只有無盡的黑暗,不過伴隨著二者的走過,周圍林立的石碑上發出白光,顯露出深奧的白色密文。
盡頭出現了一扇門扉,令人意外的是,後面散發出的是銀白色的光華。
剛進去,眼前就炸開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飛蛾萬亦旋轉著飛來,萬亦抬起貓貓刀直接把它拍開。
啪唧!
飛蛾摔在地上,差點沒眼睛轉圈起來:「不對勁,不對勁!我還以為我已經天下無敵了呢!怎麼是這個東西!」
萬亦面色凝重地看向眼前的身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都這麼多異常了,最後站在這裡的如果不是它,反而有點不正常。」
漆黑修長的身軀,完整的雙臂,身上披著銀白色的戰鎧披風,一手反持尖銳剛硬的骨釘。
蒼白之王長久的養育改變了它的模樣,頭頂的雙角粗壯尖銳,生長出銳利的鋸齒。
漆黑而空洞的雙眸看向新出現的來犯者。
蒼白王子,純粹容器,空洞騎士。
深淵之夢中的驚鴻一瞥,那個小巧的身影,如今眼前的完成體。
萬亦迅速掃視這個房間,卻並沒有望見大蛾子輻光的身影。
這期間,小騎士直接提起骨釘沖了上去。
蒼白王子一個甩手,反持的骨釘和小騎士的骨釘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但這僅是開端。
連續的斬擊仿佛狂風暴雨,小騎士拼命抵擋,一時間根本抬不起頭。
萬亦站在後面靜靜端詳著對方,卻是沒有立刻加入戰局的意思。
連續的拼刀之後,對方腳步後撤,骨釘猛刺地面。
萬亦迅速拉過旁邊還在躺屍的飛蛾分身躲閃,地面乃至天花板出現了蒼白的劍柱穿刺而出,萬亦和小騎士驚險地躲過。
嗖——
空洞騎士瞬間化作黑影消失在原地,再度出現時已經來到小騎士身後,骨釘迅猛揮砍。
小騎士轉身倉皇抵擋但架勢不整被打退。
但它借著這個力道拉開距離,連續釋放靈魂法術。
一道道波動轟在空洞騎士身上,空洞騎士被轟了兩下後,身軀甚至沒有一絲搖晃,抬起雙手擋住後續波動,身上亮起白光,將周圍逸散的靈魂之力收攏。
然後……
引爆!
它的周身出現了一個半徑極大的白色能量球,閃爍著白色的圖騰印記。
同時空氣中連鎖反應,一顆顆靈魂球體形成並炸開,充斥了整個房間。
萬亦背著自己的分身打了個滾:「靈魂之力還有這樣的用法,嗯,可以參考下,不過你別裝死了,再裝死就把你扔過去。」
飛蛾分身張開眼:「嘿嘿,果然瞞不過你。」
「你都在群里聊天了還指望我忽略過去?」萬亦揪住它的羽毛狀觸手道。
「消消氣消消氣,反正這場戰鬥咱們不適合插手,安靜當看客唄。」飛蛾分身搖頭掙脫他的手,飛起來說道。
萬亦瞥了它一眼,便不再給予關注。
小騎士在狂風暴雨的攻擊中撐了下來,但是也微微喘息著,身上的虛空之力逐漸不穩定起來。
空洞騎士一記橫斬被擋,順勢旋轉一圈,空餘的那隻手直接甩出數把蒼白之刺。
小騎士剛擋開這些刺,空洞騎士的手臂化作虛空卷鬚抓來,小騎士躲開了抓撓但還是不甚被邊緣的卷鬚拍飛了出去。
骨釘技藝、靈魂法術,蒼白之力,虛空之力。
小騎士有的它都有,小騎士沒有的它更是有,每一項都被鍛煉得爐火純青,登峰造極。
這就是純粹容器,空洞騎士。
小騎士艱難爬起,眼前的空洞騎士在這時居然沒有乘勢追擊,而是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小騎士。
萬亦見狀,眯起眼。
小騎士站起身,再度和空洞騎士對視。
二者再度同時起手,一大一小的身影連連交錯。
小騎士比之初見對方招式的青澀,此時已經無比熟練,空洞騎士無法再真正地傷到它一下。
空洞騎士身上則是被小騎士的骨釘一點點增添傷痕。
身上的戰鎧破碎,留下的是熟悉而寬大的蟲翅條紋披風。
小騎士身後張開了三對翼,直接飛起,小巧的身影連續劈砍,逐漸真正占據到了上風,空洞騎士反而陷於防守。
明明是激烈的戰鬥,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好似是二者在共舞,洋溢著一種美好的氛圍。
終於,在某一刻,小騎士翅膀一扇,身體稍作抬高之後向下俯衝。
叮!
二者交錯而過,身形停頓一瞬,再度回身同步一釘斬出。
嗤!
白光閃過,空洞騎士向後退出幾步,緩緩跪倒。
小騎士看著空洞騎士將骨釘收於背後。
這場共舞還是結束了。
啪啪啪!
萬亦和飛蛾分身相繼鼓起掌,一齊道:「精彩。」
這一幕有些奇怪,但小騎士和空洞騎士看來,卻並未太過驚訝。
「這場父子久違的相逢戲劇,真是令人感嘆,你說呢,蒼白之王?」萬亦對著「小騎士」說道。
雖然是身份揭曉的重頭戲,但是周圍的觀眾並不多,前面的兩個又是啞巴,沒有回應,更是無趣。
只有腦海里分身們在裝模做樣地叫著,吵得萬亦腦闊疼。
小騎士微微低頭,額前浮現出蒼白之王的印記,隨後那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小騎士的身後,它望著萬亦道:「感謝你,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萬亦和它那雙黑色的眼睛對視,聳聳肩。
突如其來的國王之魂,使用那三對翼能穩定進行飛行,以及剛剛和空洞騎士的默契,讓萬亦的猜測串聯而成。
「你們在這個夢裡到底做著什麼樣的打算?」萬亦問道。
「作為萬千心智的夢境意志,我一直在與輻光抗爭,夢境之間的對抗是我們的本能。我在無數的夢境中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壓制輻光,試圖將其壓倒,藉助了無數的力量,做出了無數的犧牲。」
蒼白之王的聲音是溫和,但又滿含滄桑。
「夢魘之王諷刺我不擇手段,烏恩選擇進入更深的沉睡不再有聯繫,風暴之神銷聲匿跡,只剩下我的夢與輻光的夢,進行著無止境的鬥爭。」
「為了消滅輻光,我甚至藉助了不屬於夢境的力量,那界外的虛空。」
「這就是『容器』。」萬亦接道,這部分他差不多能想到。
蒼白之王微微點頭:「白色之夢與影之虛空結合為一把針對輻光的利劍,但這並不足以徹底擊敗輻光,不過依舊讓我逐漸占據到了上風。而在我所布置的界內無窮夢境輪迴中,我重複著在夢境中創造容器,戰勝輻光的過程。」
「但是我不曾想過,或者說我早就想到,但是不曾去在意……兩股不同界的力量混合,並在我們的夢中維持長遠後,將會成為一個穩定的,新生的高等夢境意志。」
蒼白之王看了一眼身前的小騎士,又望向旁邊的空洞騎士。
「名為容『器』的集群意志,它們誕生在了夢境之中,並且將會隨著我對抗輻光的計劃繼續膨脹下去,終有一日,將達到我等的水平。」
「那麼,你準備怎麼做?」萬亦問道。
一個平白增添的高等意志,相當於無故多一個棘手的競爭對手。
「包容,或是消滅,我本是這麼打算的。」蒼白之王道,「但包容,無法做到,虛空之力非同界之力,無法強行整合,不然最初也不會有容器誕生。」
「那就是消滅?」
蒼白之王微微搖頭:「我原本是如此打算的,但是,久而久之我發現我做不到。」
「是因為不願捨去一個好用的工具,還是說……」雖然萬亦在詢問,但是他的目光看向空洞騎士之後,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空洞騎士站起身,看著蒼白之王。
「親情……這是種情緒,我們作為夢境意志,在夢中具現本就是降格,但自從與白色夫人結合之後,我也做過這種不切實際但又極有可能的猜測——我會對作為工具的容器產生親情。」
蒼白之王嘆息著說道。
萬亦點點頭。
每個夢境的輪迴,蒼白之王都培養了容器,其中最優秀第一隻容器每每被挑選而出,培養,成為空洞騎士,為擊敗輻光而犧牲。
但是這一次,這個房間內並不是預想中擊敗、封印輻光的場所。
這裡是屬於空洞騎士的領域,容器們的世界。
「這裡,是容器的夢。這場夢,是為了道別。」
道別。
蒼白之王看著空洞騎士:「它長大了,借用了這個夢境的輪迴,見此一面。」
然後又看向小騎士:「以及它,也是一樣。真說起來,它才是在純粹容器試錯之後真正的完美容器,比起更貼近我的純粹容器,它要更靠近虛空一側,但是它們都是容器,是同胞,即將一起覺醒的兄弟。」
「在已經被我規劃好的夢境輪迴中,我不能打破輪迴直接去見純粹容器,於是我借用了它的身體。」
「問個不合時宜的問題,你在什麼時候開始借用它的身體的?」萬亦舉手問道。
蒼白之王頓了下,道:「僅剛才片刻。完美容器需要更為成熟的經歷才能與完全體的純粹容器對抗,而我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暗中推動了它的進度,讓它在這一輪迴中過早面對了這一戰。在它支持不住後,我便接手了。」
萬亦鬆了口氣。
還好,知道自己握過的依舊是小騎士不是這個老東西的手,萬亦內心最後的糾結沒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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