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多了,那頭他最開始過來時候安撫的母豬一直活到了現在,羅希都不知道羅德爾這頭豬養這麼久幹什麼。
最主要是脾氣特別臭,每隔上一段時間就開始鬧,村里人都不想觸它眉頭。
它的主人羅德爾是個吝嗇的小老頭,請人幫忙也相當摳搜,所以根本沒人會冒著和豬在豬圈泥地里打滾的代價幫他這個忙。
而自從羅希來了之後,羅德爾便找到了他最方便使喚,而且相當優秀的工具人。
來到豬圈,將豬飼料倒入食槽中。
不遠處那隻髒兮兮的大黑肥豬煽動大耳朵,一時間似乎沒有起來的意思。
運氣不錯,它今天心情看來很好。
「羅希,過來幫我把這幾袋穀物搬到閣樓里去!」一個蒼老又尖銳的聲音喊道。
羅德爾是個個子矮小的老頭,村里人一直覺得他那臭脾氣絕對有很大一部分來源於此。
「哦。」羅希不溫不火地回了一句,然後對眼前的大肥豬說道:「早上好,之前跟你說的給你取名字的事情,我已經確認過了,羅德爾不允許。他說除非我買下你不然我就沒資格給伱取名字,真是很可惜。」
大肥豬翻動身體,豆大的眼睛看向羅希,發出哼哼聲。
羅希聳聳肩,在羅德爾的進一步催促下過去幫忙了。
以他的力量,一般人需要拜託的雜事很輕易就能做好,但是看似輕鬆的活不代表能讓人的心情也一起輕鬆。
因為人往往是有活干,那心情就不會太輕鬆的。
看著羅希輕鬆把他只能艱難拖動的東西迅速搬好,羅德爾道:「年輕人的身體真好。」
「我這和年輕無關,先生。」羅希回答。
他知道自己兩年前絕對是個,嗯……用破碎的夢境中的一種說法批判,應該叫「小白臉」。
除了長得好看,基本不堪大用。
「無所謂,至少你會來幫我,圖洛那小子就整天心高氣傲地想去狩獵海怪。真要狩獵也不願意跟著他爺爺學習捕獵山上的動物。海里那些東西獵來又有什麼用?甚至不能拿來做豬飼料。」羅德爾說話不好聽,但倒是比較實在。
狩獵海里的東西是為了保障人身安全,一味地招惹海怪肯定是無謀之舉。
但圖洛一心想要成為村子裡的獵人,而山和馬哈德總是會拒絕他。
「其實我也不是真心想幫您的。」羅希相當真誠:「如果你給我差評我可能會被你們拿去祭祀。」
老人沒有說話,回到房間裡片刻,然後端來了一杯熱奶遞給羅希,
羅希接過。
其實他並不是很討厭這個嘴臭的小老頭,至少他雖然說話難聽,但其實對羅希還挺照顧。許多時候,羅希也知道,對方似乎只是想找人傾訴下年紀大了之後的牢騷。
反正有熱奶和一些點心可以吃,何樂而不為呢?
「你其實已經可以輕易地離開這裡了。」羅德爾看著羅希,有些感慨地說。
羅希沒有什麼表示,把熱奶吹涼一些之後小口抿著,他很怕燙。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村子,不喜歡被迫的勞役,現在的你隨時可以離開,憑你如今學到的東西,想在外面活著很容易。你可以找到城市,找到那傳聞中的海上帝國,在那裡謀到更好的生活。」羅德爾道。
「三年還有一點時間,沒幾個月了。」羅希開口道。
「誠實是好品質,但有些時候,沒有必要。」老人搖頭道。
「謝謝您的提議,雖然我不喜歡村子,但偶爾也有人照顧我,至少把說好的時間盡到吧。」羅希如此回答。
羅德爾搖搖頭:「固執的小鬼。」
說完就離開了。
羅希喝完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就沒有打擾地離開。
一路上,他看見人就會打招呼,但絕大多數人對他都是冷眼瞥過,或者乾脆不理他。
這其實已經不錯,畢竟一年多以前,他隨意打招呼,這裡的村民甚至會像是遭遇了什麼瘟神詛咒一樣避之不及。
本著自己性子淳樸的原則,羅希感覺自己不至於這麼遭仇恨,他可是已經為這個村子忙碌了兩年余。
他自然也知道這其中的具體原因,但無心在意。
因為一時無事,他便去馬哈德的小屋看了看。
這位不一般的老人每天似乎都比昨日變得更加瘦削,此時正坐在一張搖椅上眯著眼睛,儼然是一副暮年姿態,和兩年前那種寶刀未老的感覺相差甚遠。
「羅希,你又去海里了。」一上來,馬哈德便睜開眼睛,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羅希說道。
聲音也變得沙啞了,沒有當初的雄渾。
「嗯。」羅希直接承認。
知道今天他去了村子的人目前只有一個,很顯然圖洛又來吹風了。
「唉。」老人搖搖頭,嘆了口氣。
「我感覺很好,你可以檢查。」羅希如此說道。
馬哈德點頭,羅希便走上前,然後在老者的跟前單膝跪地。
眼前的老者抬起乾瘦的手指,指尖燃起一縷火苗,輕輕點在羅希的眉心。
火苗隨風輕輕搖曳,然後熄滅。
「你很好。」
「我很好。」
一問一答,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
羅希重新站起。
馬哈德看著羅希道:「你是不是長高了。」
「不知道,雖然不清楚我的年齡,但我應該已經成年了。」
老者搖搖頭:「你一定長高了。」
「你說是那便是。」
「最近還在做夢嗎?」
「一直在做。」
「但你的意志也一直未有偏移。」老者感慨似的道。
羅希不置可否,轉而道:「最近海里看不到多少海怪了,這有點奇怪。」
馬哈德眉頭一皺:「你確定?」
「今早只遇見幾隻四足魚,島嶼沿岸好像一下子被清空了。」羅希確認道。
老者眼神似乎嚴肅了起來。
「看來不像是正常情況。」羅希看到他的眼神便明白了。
「魚群離岸,洋流平息,無光之海下是大神的母巢。」老者突然念出了這樣一句話。
羅希聽得不是很懂:「所以是有什麼東西要來了嗎?」
「不知道,不確定,不論如何,海怪離岸不會是正常的事情。」馬哈德搖頭道。
「我們要做什麼?」羅希很現實地問道。
「我要告知村民做好可能的準備,你幫忙轉達給山。」老人從搖椅上站起道。
羅希姑且頷首應下。
和馬哈德分開,他一路上以自己身有任務為由拒絕了幾個讓他幫忙的,最後來到了山的工坊。
不過還沒進去就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山哥,告訴我吧,到底怎麼樣才能成為你們一樣強大的獵人!你們甚至願意給那個外鄉人這種力量!為什麼我就不行!」
是圖洛的聲音。
這算什麼?吹完馬哈德,又來吹山?
羅希一時間也不急著進去,就靠在門口偷聽。
至於偷聽是否道德這件事,他覺得只要和背後說人壞話相差不大的話,他就沒什麼心理負擔。
「我重複很多次了,你想當獵人,你爺爺一直想教導你,讓你把他的技術經驗學下去。就連你討厭的羅希,當初都和你爺爺學過幾手槍法。」山那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
「我想當的不是那種獵人,是能保護村子的。」
「我和馬哈德不夠嗎?」
「那為什麼要給那個外鄉人……」
「你是否有想過這份力量背後或許有某種危險和代價,我當初是因為重傷瀕死,馬哈德才救了我,而你,何必無故涉足海洋?」
「但你們這麼多年來都很好啊!那個外鄉人也是!快三年了,都那么正常!」
「你剛剛還跟我說他又去了海里,或許和海怪有所圖謀呢?」
「……」圖洛一下子卡住說不出來話了。
愣頭青在自己的邏輯里被正經成年人暴殺是這樣的。
羅希甚至還有點想笑。
急促的腳步聲向著門口快速過來。
隨後門被打開了。
圖洛悶悶不樂地走出來,他向著周圍看了下,沒看到其他人,便快步離開了。
山跟在後頭出來,伸了個懶腰。
「你們把危險的東西都給到我這個外鄉人,這說法聽著可真讓我傷心啊。」羅希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山愣了下,轉頭看向身後的屋頂,羅希坐在屋頂上帶笑看著他。
他不禁失笑:「實話實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羅希也沒什麼不滿,這件事從一開始他就明白的,這麼說話也只是開玩笑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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