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路上奔馳。
速度不慢。
但卻並不會給人過快,或者顛簸的感覺。
很平穩,就像是行駛在最平緩的路上,兩邊的街景夜色和更遠處的海面一起從側滑過去。
安靜又隱秘。
開車的人是來哥,車子是加長版的路虎,所以即使曾靜恆他們四個人一起坐裡面也不會顯得很擠。
「你們都是阿奕哥新收的小弟?」來哥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朝著後視鏡里看了曾靜恆他們一眼,神色溫和。
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
他對於他們,是發自真心的友好。
而這種友好,僅僅只是因為他們都是沈奕帶來的人。
而這個理由,卻已經足夠。
由此可見,沈奕的影響力有多可怕。
「恩,算是吧,我們其實應該算是阿奕哥的學徒。」曾靜恆笑了起來,對於別人的善意,他總是不吝嗇回報與更大的善意的。
「學徒?真的假的?」來哥聽到這個詞,語氣里居然有些艷羨的意思,「真了不起,我想當阿奕哥的學徒,他一定不肯。」
「怎麼會?」曾靜恆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是年紀輕,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那是當然啦,想我以前啊,只是個給阿奕哥開車的。」來哥嘆了口氣,卻是那種很滿足,很回憶的嘆息,「不過給阿奕哥開車也沒什麼不好的,如果可以選,我寧願還給阿奕哥開車。」
「來哥你車技這麼好,給阿奕哥開車,他一定很開心的。」曾靜恆這句話也是發自真心的,來哥的車技真的不錯。
「那倒是。」來哥也笑了起來,「說起來,想當年啊,1996年,那個晚上,阿奕哥帶著六把刀孤膽赴會,就是我開的車,想起來就是興奮,真想再那麼給阿奕哥開次車。」
1996年?真的假的?
聽到來哥也提到了這個年份,曾靜恆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原本他覺得沈奕只是在跟他開玩笑,如今看來。
「阿奕哥真的1996年就來過香港了?」曾靜恆無限好奇。
「那還用說。」來哥說起這個越加興奮,那副深沉的模樣早就不知道拋到哪裡去了,「何止是過來香港,簡直就是打下了一片傳說,尖沙咀阿奕啊,多少人的偶像,先斬大d,後殺修羅,爛尾巷以一敵百,中國城一騎無雙,六把刀殺六百人,從此再無舊三合,雖然都過去那麼多年了,但是想起來,就好像還在昨天一樣。」
「可是……阿奕哥看起來。」曾靜恆忍不住提出了這個疑問。
這個疑問也是車裡其他人的疑問。
雖然他們沒說,但也早就好奇的要命了。
「很年輕是吧?」來哥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這一點我也說不清,反正,後來過了很多年,我們都以為阿奕哥死了,失蹤了,傳說也只是傳說的時候,他回來了,還是那個阿奕哥,還是那個阿奕哥就夠了。」
還是那個阿奕哥就夠了。
這句話,包含了多少崇敬敬仰。
話說到這裡,車子終於到站了。
這是個有些偏僻的地方,但從剛剛車子過來的方向看,明明緊靠著繁華的市區。
「下車吧,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裡面是要見你們的人。」來哥將車停在了外圍,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亮著燈的地方說道。
「記得要叫孝哥,那也是阿奕哥的老大。」曾靜恆他們臨下車的時候,來哥最後囑咐道。
曾靜恆他們似懂非懂。
下了車,朝著來哥指著的那片燈光亮著地方走。
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個大排檔。
這可真是難得了,近來香港飛速發展,大排檔這種時代產物,也漸漸被淘汰了。
能在這種繁華的市區附近還經營著這樣一家大排檔,也只能說是有點奇蹟了。
或者說,是神奇?
總之,不是一般人可以辦到的事,也一定不是一般的理由才要繼續開著這家大排檔吧?
走到大排檔的裡面,才發現昏黃的老式燈泡下,已經沒有客人了,或者說,這裡應該已經沒有客人來了。
因為很多桌子上都有灰塵了。
只有一張桌子上是乾淨的。
還擺著一瓶老款的生力啤酒。
幾碟小菜,滷味。
一個男人正靜坐在那裡,看著他們。
想來,這個地方,就是這個男人,專屬的,回憶之地吧?
曾靜恆這樣猜測著,走上前,就忍不住看了一眼四周圍的黑暗裡。
果然,不簡單。
至少在剛剛那一瞬間,有起碼六把槍在指著自己。
而且,他能明顯感覺到還有更多的隱伏的氣息散布在四周圍。
「不要緊張。」那個男人看到曾靜恆的動作,就知道他發現了什麼,他抬了抬手,示意四周圍的人不要緊張,「阿奕呢?怎麼沒來?」
直到這時,曾靜恆才有功夫去細看這個說話的男人。
他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整個人瀰漫著一種略顯老舊的氣息。
他也的確不年輕了,頭上有華發了,眼角也開始有皺紋。
可是他那麼坐在那裡,交叉著雙手,看著你,在那副溫和的金絲邊眼鏡下。
你就覺得,莫名的安心。
他看起來很像是一個大學裡的老教授。
而絕不是一個**大佬。
但,他卻又隱隱的散發著某種你絕對不敢觸犯的光芒,讓你覺得,他就是正確的。
不可違逆的。
這就是上位者的光環吧。
曾靜恆心想。
「阿奕哥,他回去陪老婆了。」曾靜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容易讓人親近,語氣也就很放鬆,像是熟人間的玩笑。
「哈哈,這小子,真是,下次我好好說他。」溫和的男人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曾靜恆他們坐下。
於是曾靜恆他們也不敢違逆的,就坐了下去。
而他則拿出了幾個多餘的酒杯,開始倒那瓶生力啤酒。
懷舊的老黃瓶。
懷舊的老燈泡。
懷舊的老排擋。
滿滿的,都是懷舊的味道。
「人老了,總是想念以前。」像是看穿了曾靜恆的想法,他推過一杯酒給曾靜恆,說,「初次見面,倪永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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