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林阿紫看著阿斗伸過來的大手,足足把尾音拖了一分鐘長。
「誒什麼誒,吃飯給錢,天經地義,來,把錢拿出來吧。」阿斗笑道。
「呃,師傅啊,還能不能折上折。」
「4塊錢已經是最低了,再折上折,你要把福德正神怎麼過。」
「福德正神?」
「就是你樓下那個土地公公啊,別說你不記得了,人家下雨天還收留過你。」
「啊!他啊,可是,我吃飯跟土地公公有什麼關係?」
阿斗用手背敲敲空空如也的冰箱,說:「你覺得,一菜一湯能直接從你冰箱裡變出來嗎?」
「不能,師傅。」
「我跟福德正神說了,初一十五,你去給他上香,我每個月從他那裡借糧,直到你能養活自己為止。就這麼辦吧。」
「啊?啊?」林阿紫滿臉黑線:「不要啊!!不要擅自決定這種事情啊。」
「4元!拿來!」
「哦。」林阿紫慢騰騰地從包里,翻出4張1元張幣給阿斗遞去。
看她一臉不情願的樣子,敢情這頓便宜的飯,特別不樂意吃似的。
「怎麼?有意見嗎?有意見就說吧。咱們要坦誠相待,後面的日子才好相處不是。」阿斗拍拍她的肩膀說道。
林阿紫確實不樂意,如果早說要收錢,她寧可不吃了。
還以為是師傅的無私奉獻。
沒想,居然牽扯到土地公公,真是不爽。
非常不爽。
「不想求土地公公幫忙。」林阿紫撇過臉去,口氣里充滿了埋怨。
光欠債就夠了,還要欠人情債,師傅是想讓我死得快一點嗎?還是死得更沒尊嚴一些?林阿紫一邊想著,一邊抿起嘴來,手指把衣角揪來揪去,反覆揉搓,顯得十分孩子氣。
「為什麼?」阿斗不解。
「因為……」林阿紫吸吸鼻子,嘆去一口氣:「……原因不說,可不可以。」
「最好說出來哦。我沒有讀心術可以看穿你。什麼都不說的話,以後有什麼事,又來說我擅自主張,那可就麻煩了。」阿斗摸摸她的頭說道。
很明顯,阿斗是希望她能更坦誠些。
「嗯。因為我覺得土地公公像外人一樣,欠他的飯錢,就是欠他的人情債。」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福德正神的幫助,光是欠我的就能接受嗎?」
「對啊,阿斗是我的師傅,土地公公又不是我的師傅,讓土地公公幫忙,我估計以後賣身都未必能還清,哪天遇到什麼事情了,說不定還得用小命去還,那我啟不是很悲催。」
「咦~~那欠我的,就不是欠了嗎?如果拿你的小命來還我呢?」阿鬥富含意味地笑道。
「當,當然也是欠了。可是我寧可欠師傅的……」林阿紫說完,才發現,好像哪裡不對。
啊咧……
是不是哪裡又歪掉了?
「不是啊,不是這個意思啊,也不是那個意思啊。師傅!!我就是欠錢欠怕了,並沒有別的意思!!」林阿紫一邊臉紅紅一邊說道。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說服力,可是,自己真的是欠了這一輩子的錢,只要想到錢的事情,就覺得頭皮發麻,要坦白點才行,對別人坦白了,才能對自己坦然。
不知道阿斗是怎麼想的,林阿紫從剛才起,就沒敢抬頭看他。
說實在的,如果因為欠錢的事情,就這麼失去附身的神明,還是會有些暗然。
這麼想著,內心又不停地嘆息起來。
看吧,又在不該暴露的場合里說自己的缺點了。
這張嘴呀,就是管不住。
既然這樣,乾脆兩眼一閉,都說完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也沒什麼可忌諱的了。
不等阿斗開口,她又接著說:「師傅,我承認自己是個麻煩精,也是啃老族成員。說實在的,我不想拖累師傅了,如果可以,請師傅回天庭吧,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今天的晚飯特別好吃,謝謝師傅。就當作踐行晚餐,我們就此分別算了。」
說完,林阿紫又給阿斗行了個鞠躬禮。
「嘖,剛才是誰說我擅自決定的?」阿斗搖搖頭,他突然伸出雙手,把林阿紫的臉捧在手心裡:「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自顧自說,有問過我意見嗎?」
「呃……沒有。」
林阿紫的嘴都要給他那雙大手擠成豬嘴狀了。
「那你認為,擅自決定我的去留問題,有意義嗎?」
「也,沒有!」
「嗯!很好!看來,擅自為別人做決定,是我們師徒的共性哈。這也不錯,你要牢性在心!」
「啥!這種事情有什麼好記噠!」林阿紫勉強從嘴裡擠出幾個字。
「當然要記了,等我們的共性越來越多了,說不定就是你修仙成功的時候呢。到時候我們的仙緣也會自然解除吧。」
看著林阿紫的豬嘴,阿斗忍不住笑起來。
不過,阿斗也沒說假話,關於如何結緣解緣的事,他是不知道的。
因為,那是月老的事。
雖然以前在各種時代里,也曾跟不同的人結過仙緣。
時代不同,人不同,結緣和解緣的方法也不一樣。
所以,阿斗現在也是摸著石頭過河。
「我知道了。一定牢記在心。還有,欠師傅的,等我有了工作,掙到工資以後就還能你。現在我每天都很努力地找工作呢,雖然還沒找到。請師傅放一百顆心,別的優點沒有,努力和堅韌還是能拿到桌面上來亮騷一下噠。啊!!對了,我今天還賺到了壽司店的優惠卷,要不,作為賠禮,明天我請師傅吃壽司吧。雖然,我還打算一天吃一百,分幾天吃完……」
雖然林阿紫被捏成了豬嘴,可說起話來還那麼地羅索。
阿斗就這麼捧著這張豬臉,欣賞起來。
豬嘴動一動,就顯得林阿紫特別有意思。
若是再年輕個十歲,估計但凡看到這副模樣的男孩,都要為她的神奇而傾倒一大片罷。
只可惜,二十八歲和十八歲本身就是有差距的。
除非,她願意稍加打扮一下,那股清甜的味就能烘托出來了。
阿斗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欣賞她。
常言道,是金子總會發光,就看有沒有人,能有這種慧眼識珠的本事了。
而阿斗,作為仙班神明,當然有這種慧眼。
不管她沒有穿上漂亮的禮服或塗抹脂粉,也不需要一絲神力,也能看到表像之下,最真實、最純撲的林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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