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曆四月十七,宜嫁娶,宜下葬。
對於我們村子來說,這是一個熱鬧的日子。
熱鬧的讓人心酸的日子。
因為我爸醒來。所謂的用屍吊命之法,也就算了。王維偷梁換柱,把道周嬸的屍體送了回去,道周叔家那邊給道周嬸子下葬。
這次事件第一個出事的人,慶和姑,今天也出殯。
算是村中盛景麼?
不,今天晚上我還結婚。
白天時候我跟我們村的人一起給慶和姑葬了,王維說慶和姑的屍體不能燒,草蓆一卷,薄棺一裹,直接扔到亂葬崗里就行。她這種生前靈婆,死後都沒有好下場。
我不知道到底這是什麼講究。但擰不過他跟村里其他人,只能照辦。
算是人聲鼎沸的悲涼熱鬧過後,天已經夜了,我們家院子裡紅彤彤的一片,喜慶的很。
我穿著紅火的唐裝,胸口配著大紅花,旁邊那栓子低著頭扣著自己壽衣上的那圖案,我爸也是一身盛裝,小東西有點莫名其妙的興奮,穿著那套粉色的壽衣一個勁的想偷樂。
王維走到我跟前。問了句:"小伙砸,你要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沖他笑了笑。沒說話。
通通通,這時候有人敲大門。
現在都晚上十點多了,會是誰,我不太想讓別人看見自己這樣,下意識的躲起來。
王維苦笑一聲,說,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拉開大門,我沒聽見腳步聲,但是有人影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的紅燭飄搖,晃的那進來的東西影子飄忽,有人有馬有轎子,不過都是紙紮的玩意。
這是我姥姥來接親了。
"時辰到了,該走了。"我深吸一口氣,鑽了上去,本來還想跟小辣椒說點什麼,可是感覺話都憋到嗓子裡,啥都說不出來,今天的她也是出奇的沉默。
楊寧倩的屍體也被紙人抬出來放到了轎子上,王維喊聲,良辰吉時,起轎,月老姻緣,閻王點到,城隍老兒來開道。
我感覺屁股一下一震,這紙紮的玩意居然還真的能把我抬起來,這裡面黑咕隆咚,什麼都感覺不到,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嗤啦一聲,那轎子紙帘子被一把撕爛。
一個下巴尖尖額頭尖尖,臉上撲著腮紅,嘴角有大黑痦子的紙人出現在我面前。
看打扮,像是古時候的媒婆。
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出來後發現楊寧倩的屍體裹著紅嫁衣已經站在墳頭堆上,在她後面,小東西空洞著眼睛抓著嫁衣的衣角。
這裡是亂葬崗,埋我姥姥地方,我現在要接冥婚,必須當著她老人家的面才行。
山風鼓盪,可是這地方屬窪,到了晚上就有一層吹不散的霧靄,夜色下是灰色的,幽幽的像是陰間一樣,我聽見後面有踏踏的腳步聲,我以為是王維來了,回頭看栓子直鉤的眼睛跟了上來。
那些紙人紙馬現在規矩的站好,也不動了,就像是上墳時候需要燒的紙人紙馬一樣,就連那媒婆也沒了動作,要不是那霧氣還在飄,我當時真的以為是被按了暫停鍵。
她今天一定會來的,我心裡想。
"嫩爹個蛋的,這東西跑的可真快,累死嫩爹我了!"王維哼哼嗤嗤的追過來,一身汗。
看見我沒事,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嫩娘的,這麼丑?"王維看見那媒婆,忍不住的罵了一句,然後喊了句:"瞅啥瞅,還不趕緊結!"
不知道是王維這話起了作用,還是人到齊了,儀式可以開始了,那媒婆機械的一動,揮了一下手。
哇嗚......
這死靜的夜裡,突然出現嗩吶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在墳堆里鑽出一批拿著嗩吶,小鼓,號的紙人,手裡的東西都是紙糊的,但那東西歪著脖子搖頭晃腦,跟真的吹一樣。
這些東西都是古時候娶親用的東西,但這隻有一半,古時候講究的成雙成對,娶親全是雙數,這接冥婚,東西都是一半。
鬼才知道這些明明吹的是喜慶的了樂調,但落在耳朵里像是哀樂一樣的音樂是怎麼來的,我聽見這聲音微微皺了下眉頭。
倒不是奇怪腔調啥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咋就感覺這聲音是雙份的呢?
我姥姥那本書上提到過,冥婚是陰間的事,都是單數,咋可能出現雙嗩吶之類的呢?
我估計是回聲,眼睛瞅著我姥姥的那個墳頭。
"男,王思聰!"
"女,楊寧倩!"
王維跟那個紙人媒婆同時喊出聲來,我就感覺像是被叫魂一樣,渾身顫了一下,忍不住的應了一聲。
"今玉人一對,郎才女貌,月老牽線,陰陽不隔,人鬼不分,天地作證,要結為夫妻,從此黑髮白骨,永結同心,三生三世緣分不盡。"我聽見這話,心裡有點微微發毛,這些話我都知道,我現在著急的是,為什麼,口罩女還沒來?
她要是不來,我可就真的跟她結成夫妻了。
"緣分不盡......"這次我聽的真切,在我們對面,也傳來這聲音,要是回音的話,那至少聲音是跟王維還有那紙人媒婆的聲音一樣,可這聲音略粗,音調都不一樣,似乎是有人專門模仿的。
王維估計事情有點不好,帶上面具,衝著那邊喊了聲:"誰!"
聲音響亮,但我們對面,就在我姥姥墳頭背後的那塊,居然蔓延出一大片看不透的灰霧。
剛才還沒有,現在這霧就冒了出來。
王維想過去看看,但顧忌這邊的事,扭頭看我一眼,見我微微搖頭,他喊了聲:"良辰到,陰陽開,人夫鬼妻牽手咯。"台盡他巴。
站在我旁邊那一襲紅衣的楊寧倩,手慢慢的舉了起來,我舉起手來,但兩人手沒有在一起,王維過來在我手上纏了一根紅繩,跟那紙媒婆從楊寧倩屍體手上拉過來的紅繩系在一起,這意味著月老姻緣線已經牽好。
"良辰到,陰陽開,人夫鬼妻要牽手......"這次對面那聲音直接透過來,根本就不是回音!
王維冷哼一聲,罵了句:"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從身上抓出幾把刀幣,衝著對面的那霧就扔了過去,他猛的跺腳一下,然後怒喊了一聲破。
王維老狗厲害的緊,雖然現在受傷了,可是帶上面具的他,那就是戰場上的將軍,戰無不勝的那種。
這霧氣直接被喝開,像是拉開窗簾一樣慢慢的從中間裂開。
雖然我心裡做好準備對面有一群惡鬼,因為這地本身就是亂葬崗,現在這時辰也特殊,陰陽交匯的時候,難免會有髒東西。
可對面人影寥寥,卻讓我目瞪口呆。
要不是人數不對頭,我真以為我們中間是隔著一面鏡子,對面紙人紙馬,紅妝嫁衣,也是在辦冥婚?!
對面那一個穿著斗笠的人,似乎跟王維一樣的角色,愣神了一下,抬手打了一個招呼。
王維嘟囔著日狗了日狗了,咋結冥婚還能撞到一起。
對面那批人似乎也感覺到蛋疼,剛才有霧,誰都看不見誰,現在這兩批面對面,不知道咋進行好了。
王維咳嗽一聲,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請了!"
王維說完這話,轉身對我跟旁邊的楊寧倩屍體喊了聲:"一拜天地。"
我有點著急,看見那邊口罩女屍體慢慢彎腰下去,她呢,口罩女呢,那狗日的口罩女的鬼魂呢?她要是不來怎麼辦?看見旁邊的口罩女說的屍體,我想是不是利用這屍體來威脅她出來。
可是她自己都能對自己屍體下手,我威脅,到底有用嗎?
"小伙,嘿,又見面了啊!?"我腦子亂鬨鬨的時候,聽見旁邊有人說話。
然後我看見那個熟悉的老太太從墳頭陰影里站了起來,羅鍋著身子,用那陰晴不定的眼睛看著我。
我都差點忘了這老太太了,怎麼又遇見她了?
老太太神秘的湊了過來,小聲跟我說:"小伙,你咋又上這來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地方不太平,你這是結婚的對不,我可告訴你,你現在娶的,可不是人啊!"
我有點不知所措的點點頭,說:"婆婆,沒事,你......"
我這話還沒說完,那老太太突然抓住我的手,拖著我就往邊上走,嘴裡喊:"我說過,你是我家的大恩人,我們全家都會報答你的,可不能看你死,我要救你。"
這老太太力氣太大,拉著我一趔趄,那跟口罩女屍體連著的紅線也就斷了。
等我反應過來想要掙扎的時候,卻看見那老太太回頭沖我露出神秘的笑容,背著光,那笑容有點陰森。
被她牽著的那個手上有點涼,我低頭看見,似乎是有什麼東西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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