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啊~你倒是跳啊~」
「都十幾分鐘了,要跳就快點,我們時間很寶貴的。」
「姑娘,去別的地方跳好嗎,幹嘛非選我們這裡啊,晦氣~」
「……」
「姑娘,年紀輕輕的幹嘛想不開啊,什麼事非得用死解決。」
「……」
櫻子在十幾分鐘前就來了這裡。在屋頂的平台上陸續站滿了圍觀的人,大部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在不斷的慫恿,他們料定櫻子不敢跳;但還是有好心人在勸說櫻子不要輕生。
「你們不要逼我~……」
櫻子不斷的哭泣,可憐兮兮的癱坐在屋頂的邊緣,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之所以到現在都沒跳,好像是在等趙宏飛的到來;或是等他一到就跳下去,讓趙宏飛愧疚一輩子,至少自己占據了他內心的一個位置。
易仁飛速的跑到了屋頂,穿過人群,喊道:「櫻子小姐,你幹嘛這麼想不開啊?」
由於心急,易仁喊出了櫻子的名字,叫周圍的人震驚不已。
「櫻子,這是日本人的名字。」
「她是日本人,是奸細。」
「……」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突然有人上前,喊道:「你個鬼子,跳啊!再不跳,老子推你下去,也算老子抗日了!」
「跳!跳!跳!」
「……」
屋頂的人各個義憤填膺,一致對外,再也沒有人勸阻。易仁的一句話,徹底把櫻子逼上了絕路。
「閉嘴!閉嘴!」
易仁知道是自己的疏忽導致了局面的失控,無論他怎麼喊,沒有人理會他。他們要用言語去逼死一個日本女人,用他們的言語來抒發「愛國情懷」,用他們的言語去抗日。
只見櫻子站了起來,轉身面向外面,準備跳下去。
「砰!」
突然一聲槍響,所有人都鎮住了,時間好像一下停止了一般。他們的愛國情懷也徹底被這槍聲給凝固住了。
打槍的是易仁,他沖眾人喊道:「媽的!想抗日上前線去,在這裡對付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你們竟搞一些虛假的愛國,丟不丟人!」
人群中突然有人站了出來,指著易仁道:「你幫日本人,你也是漢奸!」
「對,你也是漢奸,搞不好還和這個日本女人有一腿。」
「你們這對狗男女!」
「……」
易仁這才見識到了三十年代「噴子」的力量。他知道一個鐵則:對付噴子絕對不能和他們講道理。
於是,易仁怒道:「有種的在說一遍!」
一個人撞著膽子站了出來,道:「你就是漢奸,我說了怎麼招,我不信你會開槍。」
「砰!」的一槍,一顆子彈擦著那人的頭髮而過。
易仁怒目而視,威脅道:「在說啊,我保證下一顆子彈打你腦門。你不是說我是漢奸嗎,殺了你也白殺。」
周圍的人被易仁的氣勢所鎮,不敢再多說什麼。
易仁喊道:「滾!」
「你等著,我這就叫警備團的人來。」
一群人一慌而散,下了樓。
易仁收起槍,轉身發現櫻子還傻傻的站在原地。
易仁鬆了口氣,勸慰道:「好了,有什麼事下來在說。」
「你別過來,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易仁,是趙宏飛的兄弟,我之前見過你。」
「趙宏飛呢,讓他來見我!」
提到趙宏飛,櫻子越發的激動,又往後退了一小步,到了屋頂的最邊緣。
易仁後退了兩步,道:「他去碼頭了,很快就會過來見你,你先冷靜好嗎?」
「他真的會來?」
「一定,我已經通知了。」
櫻子這才冷靜了下來,然後坐到了地上。
易仁問道:「為什麼這麼想不開?」
櫻子含淚說道:「我就是一個多餘的人,永遠是被人拋棄。小時候,母親拋棄了我;後來,美惠子利用完我也拋棄了我;現在,我最愛的人利用完我還是拋棄了我。我活著有什麼意思,永遠被人拋棄。」
易仁也坐到了地上和櫻子面對面,也許這樣她會冷靜些。
「你恨那些拋棄你的人,可你自己和他們又有什麼兩樣?你現在不也照樣在拋棄你自己的生命嗎?」
易仁的話震懾到了櫻子的內心,神情開始起了變化,易仁接著說道:「趙宏飛就個混蛋,不值得你這麼為他付出。」
櫻子激動道:「不許你這麼說他!他有他的苦衷,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他說自己不能同時喜歡兩個人,那是不忠,愛應該是唯一。我並不恨他,因為之前我是間諜,是你們的敵人,他才這麼對我的。而且我是個骯髒的女人,我配不上他。」
易仁聽完只是搖了下頭,那是趙宏飛分手的慣用伎倆,傷害了人家,還叫人家內心覺得愧疚。愛情真的能叫人盲目,叫人弱智。還是老一輩人好,組織介紹一下,直接跳過談戀愛這一關。
而櫻子之所以選擇輕生,被趙宏飛拋棄是一方面的原因,主要是自己不幸的人生。
易仁說道:「我告訴你吧,他是有喜歡的人,但是那人並不喜歡他,甚至討厭、憎惡趙宏飛。」
櫻子楞了一下,好奇的問道:「這怎麼可能?他這麼優秀,怎麼會有人討厭他呢?」
「他好?哈哈哈」
易仁捂著肚子突然大笑起來,這叫櫻子更加好奇起來:「你別笑了,告訴我好嗎?」
易仁停止了笑聲,剛才做的就是想引起櫻子的好奇,於是道:「你過來,我就告訴你他的一切,他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還有為什麼那女人會討厭、憎恨他。」
櫻子開始猶豫不決,她又想知道趙宏飛的過去,又不想輕易離開。
「不想知道,那算了,我走了。」
「等下。」
櫻子連忙起身走了過來,道:「說吧。」
「坐下。」
易仁好像吃定了她,櫻子只好坐到了易仁的面前。
易仁道:「他以前就是個混蛋,在鎮上無惡不作,禍害一方。那女的從小和他一起長大,趙宏飛的惡行都看在眼裡,你說,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他呢?」
「你騙人。」
「你不信自己去問他。所以,他們兩個沒戲,那女的喜歡的是一個土匪頭子。」
「你又騙我,趙宏飛這麼好,那女的瞎了眼,怎麼會喜歡土匪也不喜歡他呢?」
易仁笑道:「是真的。在你的印象里土匪長的都是凶神惡煞、五大三粗、滿口髒話對吧,那人可不是,他雖然一身匪氣,但長的英俊非凡、用情專一、為人義氣。我是女人我也會選擇土匪不選趙宏飛,趙宏飛根本就不懂感情,只會甜言蜜語。難道你媽就沒告訴你,花言巧語的男人是最信不過的嗎?」
易仁說著興起,又說錯了話。櫻子低著頭,道:「我母親早就不要我了。」
「對不起。」易仁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拍了下櫻子道:「回去吧,你的人生還很長,為什麼輕易的放棄自己呢?」
櫻子用絕望的目光望著易仁,道:「我背叛了國家,這裡的人又這麼的恨我,我已經沒有容身之地了。這世界上,我就是多餘的。在我母親放棄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該知道,我是多餘。」
「在痛苦中放棄自己是最愚蠢的,世界上也沒有人是多餘。比你慘的人還很多,如果都想不開放棄自己,這世界也就完。」
櫻子低著頭沒有說話,易仁接著說道:「我認識一個人,他是我和趙宏飛的兄弟。本來他有很好前程,一次任務他失去了一切。他所承受的痛苦是你無法想像的,他現在擁有的只有六根指頭和一眼睛,可他還在堅強的活著,樂觀的面對人生。你比他已經幸運多了。」
說著,易仁舒了口氣,道:「人,不應該誰更比誰不幸,誰更比誰幸福,做真實的自己,活給自己看。上天賜予了每個人不同的角色,自然有他的意義,幸與不幸只是自己或別人施加上去的。」
櫻子聽完,好像得到解脫,整個人鬆弛了下來,道:「你好像哲人哦。」
易仁笑了笑,道:「呵呵,這些話是那個別人以為他不幸,自己覺的很幸的人告訴我的。他說自己很幸,至少他還活著,至少還有六個根手指和一隻眼睛,至少他還有家人、朋友、兄弟。」
櫻子笑了笑,感覺自己之前輕生很愚蠢,至少自己現在還健康的活著。
「謝謝你,易仁。」
話音剛落,一群士兵從下面趕了上來,帶頭的認出了易仁,上前問道:「孫恆,你怎麼在這?」
櫻子詫異的目光望著易仁,易仁站了起來,道:「沒事了,一場誤會,都散了吧。」
士兵們這才離開,櫻子問道:「他們為什麼叫你孫恆?你不是叫易仁嗎?」
易仁笑了笑,道:「我的名字叫別人給搶了,孫恆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人。」
說完,二人一起下了樓。而櫻子也下定了決心,決定走自己的路,不需要人家來安排自己的人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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