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槍走火 72【刻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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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這一個擁抱,給顧落的心注入巨大的能量，卻也讓她像被掏空了似的全無力氣。

    施夜朝接住她的身子,打橫抱到樹下,從背包後拿出水來沾濕她乾涸的唇。「傷在哪兒,」她異常的體溫從一開始就表明她有傷在身。

    顧落撩開外衫，施夜朝拿出急救工具剪開染血的繃帶，傷勢情況讓他微微動了下眉,有些肉已經潰爛,必須要剔除,否則對她更加不利。施夜朝展開急救包的內層。顧落瞥了眼，笑道,「準備的這麼齊全,沒想過或許你根本找不到我呢,」

    施夜朝恍若未聞，拿出一支細細的注射器，顧落手一擋：「不需要麻藥。」

    「你受不住的。」施夜朝沉聲。

    顧落搖頭，「我不怕疼，先前縫合的時候若用了麻藥，現在你就真的找不到我了。」

    施夜朝身子僵了半刻，收起注射器。顧落半倚在他懷裡，下巴墊著他的肩，警戒著他的身後。「開始吧。」然後拿過一段樹枝咬在齒間。

    施夜朝沒再猶豫，剪開縫合線，挑開傷處。顧落身子繃緊，一聲未吭。已經有些長合的傷口被重新撐開，鋒利的剪刀伸-進去翻攪著潰爛的肉，剪斷，夾出，再重新翻攪。

    施夜朝單手抱著她疼得發顫的身-體，面無表情的繼續手上的動作，專心致志。鑽心尖銳的劇痛折磨著顧落，齒間咯吱作響，冷汗撲簌而落，浸濕了她的發，他的衫。

    又一陣劇烈的無法形容的痛感襲來，她身-子猛的抽搐一下，呼痛到嘴邊又被硬生生的收住，樹枝掉了。施夜朝扣住她的後腦把她按回去：「咬著我。」

    顧落顧不得其他，張-嘴狠狠咬住他的肩頭。

    再然後，意識逐漸發沉，疼痛不知不覺的減輕——應該說一切的感覺都變得模糊不清。施夜朝如何給她重新縫合，如何重新包紮她全然不知，但是不肯鬆懈的意志力依然控制著她的眼睛始終不曾閉上。

    肩頭被她咬得血肉模糊，簡單處理過後施夜朝抱著她，耐心的等她意識恢復，一瞬不瞬注視著她髒兮兮的小臉和渙散的眸子。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顧落只覺得自己在一個男人溫暖的懷抱之中，不再寒冷不再是孤軍作戰，有人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頭，溫柔像毒藥侵蝕她的防線。植物的味道中夾雜著某種對她來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氣息，顧落動了動唇瓣，立即有一股清泉流入唇齒間，滋潤著她。

    她又嘗試動了動身子，被施夜朝壓住。「別動，手上有針，在輸液。」

    她定定神，注意到頭頂掛著一袋藥水，抵抗力和能量順著輸液管流入她的身體。

    顧落仰頭看著施夜朝，在他下巴上印了個吻。「沒想到你會來。」

    「那你想誰會來？eric？」

    施夜朝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顧落無力的笑了下，往他懷裡靠了靠，懶得解釋。「你進來後碰到過他們嗎？」

    「沒有。」

    「沒錯的話他們十二個人，三個小組，對這裡的地形環境十分熟悉，組織嚴密行動有素應該是有計劃的，我和他們交過手，都不是普通人。」

    「僱傭兵。」

    顧落點點頭，「他們有機會抓到我。」

    施夜朝沒吱聲，顧落目光幽深幽深的，啞著嗓子：「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他們遲遲沒有下手，直到你出現。他們的目標不是程笑妍，只是利用了這次機會……或許也不是我。」

    「……」

    壓抑在兩人之間蔓延，顧落咬了咬乾燥的唇瓣，臉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理清思路後某些答案就變得更加清晰。「你是不是早就想到這些了？」

    施夜朝抬起她的臉，在她唇上啄了下，用沉默代替回答。顧落躲開他的唇，負氣的責怪：「你不該來。」

    「我若不來，你會死在這裡。」

    「你運氣沒那麼差，身手也沒那麼差，別忘了是誰教的我，是徐璈，athena的隊長！」

    施夜朝不能百分百確定顧落的實力，但已經能夠確定的是這個女人遠遠比她讓自己所見到的更加強大，她一直有意隱瞞，他也並未拆穿。「我有責任讓我必須來。」

    顧落嗤笑：「什麼責任？」

    「把你活著帶回去的責任。」施夜朝淡淡的，把她摟的緊了些，仰頭枕在樹幹上。「保存體力，不要說話。」

    顧落閉嘴，心裡被剜著似的難受。

    而施夜朝哪裡知道，這一次的困難比他想像的更大。

    ***

    天微涼，樹林裡的陽光稀疏斑駁，鳥聲啁啾。

    休息了一夜的顧落狀況好了不少，體溫恢復正常，力氣回來，目光也變得精神。但她畢竟是負了傷的，意志力再強行動總不如平時。遇上特別難走的路，施夜朝會背著她，減少傷痛對她的折磨。

    顧落在他的背上，手持匕首揚手砍掉前方垂落的藤蔓，忽然開口：「程笑妍呢？」

    「有人看著，好得很。」

    「你把她送哪去了？這件事和她沒關係，讓你的人不要為難她。」

    施夜朝冷笑：「和她沒關係，和她男人有關係。」

    「事情沒調查清楚，不能妄下結論。」

    在一條小溪前，施夜朝停下腳步，把她放下來，語氣涼涼：「若和顧尹無關，你會把程笑妍交到我手上做籌碼？顧落，其他的事我允許你裝傻，但這件事即便不明說，你我心裡都清楚和顧尹脫不了關係。」

    他半蹲，單手捧起一捧溪水看了看，從背包里取出杯子裝了些水做淨化，遞給顧落。顧落沒接：「我只是……懷疑，並不能斷定和我哥有關，你們是合作關係，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再說，顧尹是我哥，總不會真的想讓我死。」

    施夜朝仰頭喝了幾口，嘴角一扯，笑的有些諷刺，又藏著幾分悲涼。「別天真了小姑娘，手足之情有幾分重，我比你清楚。」

    輪到顧落冷笑：「你當然比我清楚，至少我哥對我沒有像你對eric下過那麼狠的手。」

    施夜朝收好杯子，「沒錯，你對你哥也沒有像eric對我一樣下過狠手。」

    顧落隱約覺得施夜朝話裡有話，表情變得凝重。施夜朝倒也不隱瞞，「eric是記仇的，會不擇手段的不止是我，不要以為他離開施家後就徹底洗白了，他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麼乾淨。」

    「不可能！」施夜朝幾乎是在明示她，這件事與施夜焰也有關係，顧落自然不相信。

    施夜朝抹了把她的小臉，譏誚道：「看來你對我的信任還是不及他，等離開這裡，我應該讓你親眼看看你愛的那個男人究竟把你當成什麼？」

    顧落半晌沒做聲，怔怔的注視著這個男人，眼神複雜。「你對我的信任，又有幾分？你又把我當成什麼？」

    若有施夜焰和顧尹勾結的證據在手，以施夜朝的聰明不會讓她陷入當下的境地，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料到，卻也真的來了。

    本以為自己是誘餌，現在卻發現這個男人把自己都當成了最大的餌。

    她確定在他找到她的那一刻，那個擁抱足以說明一切，可是在現實面前，他們之間似乎很難保持單純的關係。

    施夜朝對她，到底是怎樣的感情……

    施夜朝沒有給出她答案，該如何回答他也在捫心自問，自問在那個擁抱之前關於顧落的一切他都可以掌控，卻為何獨獨一個擁抱他的心就因此亂了。

    那一刻有太多太多他熟悉的，久違的，陌生的情緒由心底而發，每一種都是那麼激烈，都在告訴他這個女人之於他的重要性。

    在顧落痛得失去意識之時，他看著那張倔強得讓人心疼的臉，心底依舊噴薄著巨大的情愫。

    他在乎她，而且對她在乎的程度無法自控，幾乎要吞噬他的心智，他甚至不知所措。

    那樣的不知所措他曾經歷過，他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它來的太洶湧，洶湧的讓他一時間止步不敢向前。

    那是……愛嗎？

    倘若是，那麼是否他又會因此作出傷害她的事？

    她一身的傷痕累累讓施夜朝無法直視，他已經做了傷害她的事。

    施夜朝別開眼，不再看她赤果果的眼神，不是逃避，而是無措。

    顧落在他轉身之際黯沉了眸光，兩人各懷心思一前一後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施夜朝在前面開路，顧落負責警戒著後方。

    他的背影一直在她眼前晃，回想著那些話，顧落心亂不已，心越亂越覺得難受，一股氣在胃裡頂著，越來越不舒服，越來越噁心。

    施夜朝回頭瞧見顧落靠著樹在嘔吐，遞了水和布巾過去。顧落只接了水漱口，手順著胸口喘。

    「吃了什麼不安全的東西？」

    施夜朝問，遭到顧落白眼。「吃過什麼我心裡有數。」

    一個念頭忽然在施夜朝腦中閃過，「你生理期是不是早應該來了？」

    顧落一愣，心中算了算，然後……慢慢變了臉色，怪不得最近反應那麼敏感，那麼奇怪，竟然——

    施夜朝也跟著變了臉色：「你懷孕了自己還不知道？」

    顧落一惱：「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懷過！」

    ……

    ……

    此話一出，施夜朝臉色變得越發陰沉。「你說什麼？」

    顧落心一驚，糟了……

    她想當鴕鳥，施夜朝哪會那麼容易放過她，一把擭住她的下顎逼問。「再、說、一、遍！你沒懷過孩子？6迦樾是誰的？不是你和eric的？」

    顧落簡直想咬死他，狠狠撥開他的手，「施夜朝！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怎麼可能是我和eric的？迦迦喜歡小茶葉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eric的孩子，我能放任他對小茶葉的感情？你這個腦子真是——」

    輪到施夜朝一愣，大腦有幾秒鐘是空白的，表情瞬間幾變：他怎麼會把這麼明顯的事情忽略了……

    所以，6迦樾不是eric和顧落的孩子，更不是顧落所生。

    他的女人，沒有給任何男人生過孩子！

    「你居然騙了我這麼久！」他瞪著眼睛，咬牙切齒。

    顧落不敢置信：「別告訴我你居然才反應過來！」

    就在他們對峙時，忽然餘光一閃聽到一聲細微的機械聲：有人！

    施夜朝明顯比顧落動作快出半秒，拽過她往後倒去滾入樹叢。

    顧落在跌倒的瞬間伸手摸出腰間匕首甩出，命中對面樹叢後的偷襲者。

    兩人以半人高的灌木與大樹做掩護避開跟隨而來的槍林彈雨，對方火力太猛，無法與之正面交鋒。幸好施夜朝原本有備而來，示意顧落先行離開。

    顧落還在猶豫之際，施夜朝竟低頭吻了下她：「走。」

    她剛要反駁，他的掌心就覆蓋在她的小-腹上，只一個動作，堵住了她接下來所有的話。「沿著這條小溪就能出去，想辦法聯繫72，這裡的信號已經全部被屏蔽。」

    「那你呢？」

    「我總得看看幕後的那隻手。」

    這也正是她自願落網的目的，顧落咬咬牙，接過他遞來的彈匣裝好，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之上，輕輕一握。「我等你。」

    有施夜朝掩護，顧落撤退的很順利。她不停地跑，把一切丟在身後，但腹側的傷被牽扯的太痛，她藏身在一塊巨石後短暫休整。

    兩隻小松鼠自樹上爬下，抱著一顆松塔遛到她面前。

    顧落調整著呼吸，看著那兩隻小東西發呆。她手覆在小-腹，槍聲爆炸聲隱隱傳來，干擾者她所有的情緒。腦中此刻都是dr.J的話……倘若腹中真的有了一個小生命，她實在沒有勇氣冒險留下他，何況是否能順利生下都是個未知數。

    一個屬於她和施夜朝兩個人的孩子，是她最期望也最害怕的事。

    無法想像在她離開以後施夜朝如何面對他們的孩子，更無法想像若孩子將來和一樣的命運又該如何。

    顧落木訥的拿出電話，機械性的按了dr.J的電話，又在撥出前刪掉。

    這裡沒有信號……

    她絕望的閉上眼睛，死死咬著嘴唇，拼命把心底所有的不忍不舍壓制下去，深吸一口氣，起身，跨好槍，收緊腰帶與腿綁，轉身原路返回。

    她不能離開施夜朝，至少現在不能離開。

    這會是他們之間唯一存在過的小生命，她要儘可能的讓他們多相處一會兒。

    用任何方式，以任何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