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修澤帶穆棉去吃牛排。
他選的店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
一進門,紀修澤就遇到了熟人。
迎面走來的是一對親密的男女。「紀總,你也來這裡用餐啊?真巧。」說話的是一位微胖的三十多歲男人,他身邊的年輕的女人打扮得很招搖。他很熱情,說完話就將視線投射到穆棉臉上,穆棉禮貌地微笑回應。
紀修澤回應了他一句,不過態度有點冷淡,穆棉見怪不怪,不過她還是覺得紀修澤應該稍微熱情一點點比較好,比如說句「是啊,好巧。」都好啊,而不是現在的這一個字——「嗯。」
那人似乎對紀修澤的冷淡也習慣了,他依然熱情地看著穆棉說:「這位是你的女朋友嗎?你女朋友真漂亮啊,看著又很清純,紀總眼光真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紀修澤打斷,「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雖然這是事實,可是穆棉覺出了被拒絕的滋味,她尷尬地對那個同樣尷尬的微胖男人笑了笑,說:「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她能不能說自己是路過的啊?
「走吧。」
穆棉跟在紀修澤的身後走,他預定了一個包間,穆棉跟了進去,情緒有點懨懨的。
點餐之後,紀修澤說:「剛才那個人,旁邊的不是他的妻子。」
「啊?」穆棉一時不明所以,不過旋即就瞭然,「所以你不想跟這種養小老婆的人說話?」
紀修澤點頭,別人的事情他管不著,但是他不喜歡,不喜歡便不想理會。
所以,他不會做這樣的人咯,不知道為什麼穆棉心裡暗暗欣喜。
可是她沒能喜多久,因為紀修澤又說了,「你確實不是我的女朋友。」
穆棉呆住了,為什麼要扯上這個?為什麼又要說起這個?他看出來她對這句話耿耿於懷了嗎?她剛剛忘記好不好!
哼!不是又怎麼樣?有什麼大不了。「我才不稀罕,我要找個老實本分踏實體貼以及長相普通的男朋友。」這個標準,確實是穆棉很早以前就確立的,不過已經許久沒考慮這些,現在居然還能一字不落地說出來,她都被自己的記憶力折服了。
「是嗎?」紀修澤明顯懷疑的樣子。
穆棉鄭重地說:「是的。」其實她現在已經不確定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穆棉快步走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廳里顧客不多,很安靜,播放的音樂都是輕緩悠揚的,加上燈光偏幽暗,氣氛顯得很浪漫。
可惜的是,天時地利就差人和。
想要攻克男神,怎麼就那麼難呢?
算了,待會把他當成牛排,吃掉吃掉!
好吧,想是這樣想,但是穆棉是吃過晚飯的人,雖然到了這個時候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但是喝了濃湯吃了開胃菜,一塊菲力牛排她吃完的話就會撐了。
吃了一半,穆棉就吃不下了,對紀修澤說:「為什麼吃宵夜是來吃牛排?」
紀修澤抬頭看了她一眼,「對你來說是宵夜,對我來說是晚餐,還有就是,你該多吃些肉,補一補。」因為有一個挑食的妹妹,紀修澤看到挑食的人就想管一管。
「可是……我現在已經吃飽了,吃不下去了。」
「那就不吃。」
「哦。」穆棉有些肉疼,這家牛排好貴的呢,而且她知道紀修澤不喜歡浪費食物。
「你覺得可惜了?」穆棉情緒外露,紀修澤看在眼裡。
就在這個時候,隔壁桌上的一對情侶的對話清晰地傳入兩人耳朵里。
女的說:「我不喜歡吃義大利麵。」
男的說:「拿來。」
穆棉轉頭望過去,男人在吃義大利麵。
女的切下一塊牛排,放入嘴裡咬了一口,就皺著眉頭很嫌棄地說:「這塊好硬,你吃……」她將叉子伸到男的面前,那男的一口吃下去了。
這種親密的畫面,穆棉看不下去了,她轉回頭,卻不想撞上了紀修澤的目光。紀修澤淡淡地收回視線,語氣無波地說:「我是不會幫你吃的。」
穆棉:「……我並沒有這種想法。」她的臉都紅了,她才沒有跟他間接接吻的想法!
紀修澤沒做聲,低著頭繼續吃他的牛排,因此穆棉沒看到他微揚的嘴角。
吃完牛排,兩人便一起回家,即將到達小區南門的時候,穆棉說:「你在南門放我下來就好。」
「你先跟我去停車,然後我再送你回家。」
穆棉遲疑一會,說:「好。」
其實現在時間還不算晚,行人還是不少的,應該還算安全,不過既然他提出了,穆棉當然要答應。老實說,跟紀修澤在一起,雖然會有點緊張,但是她心裡是竊喜的。
她不想結束跟男神相處的時光。
車子停好之後,穆棉跟在紀修澤身後,走在小區幽暗寂靜的小路上。小區里照明設施還不錯,不過因為綠化也挺好,燈光被樹葉擋住,投下一片片暗影。
穆棉在想著要找什麼話題才不會顯得刻意,又不會令紀修澤反感。
穆棉還沒想好,就聽到紀修澤開口問她:「你最近都不出來寫生了嗎?」
他停下腳步,穆棉走到他身邊,然後他抬步繼續走,穆棉走在他身邊。
「很少。」
「南郊有個濕地公園,那裡的風景很不錯,花卉種類也很多,平時遊客不多,你可以去那裡寫生。」
穆棉有些驚訝,「旻山公園嗎?」
紀修澤轉頭看著她說:「嗯。」
「你對a市那麼熟悉啊,你經常去那個公園嗎?」穆棉好奇問道。
紀修澤已經轉過頭,「兩個月前因為業務關係時常在那附近,所以對那兒知道一點。」
「哦,」穆棉瞭然,「我還沒去過那兒,不過那裡似乎有點遠。」旻山公園開建的時候穆棉正在上高中,建好之後她已經上大學了,而大學期間她很少回a市。現在回來半年,也沒有過去那兒的想法,太遠,還要轉車,她可是個資深宅女。
「有時間我帶你去……」
「啊!」穆棉腳下踩到一個缺了一塊地磚的地方,身子趔趄了一下,被嚇到的她驚叫出聲。
紀修澤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讓失去平衡的她站好。
穆棉心跳加速,分不清是被嚇到的,還是因為光裸手臂上紀修澤溫熱的手。
「你沒事吧?有沒有扭到腳?」紀修澤詢問道。
穆棉活動腳踝,並沒有不適,「我的腳沒事,謝謝你啊。都怪我走路不小心。」
紀修澤看著腳下的石磚路,看到被撬起的磚被放在旁邊,於是鬆開抓住穆棉手臂的手,蹲下將磚塊放回原處,然後踩壓幾下,將之踩實。
做完這些,他才回應穆棉的話,「許多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說自己倒霉。」就算好好走路,不巧踩到這個凹坑都會像穆棉這樣,這是被人為破壞的,屬於外因。紀修澤以前時常聽到女同學說自己倒霉,比如走路踢到石頭,踩到積水濺濕鞋子,等等。
穆棉凝眉道:「還好吧,如果這樣就算倒霉的話,那就沒有不倒霉的人了。」
紀修澤輕笑一聲,說:「也是,如果每個人都倒霉的話,也就不用為倒霉而煩心了。」
穆棉十分認同,「沒錯,就是這樣子,所以我不會輕易說自己倒霉的。」
以前她扭傷腳的時候同學們都說她好倒霉,她卻不這樣認為,扭傷腳是她自己不小心,太調皮造成的,是她自己的原因,不是運氣問題。就連有些人得知她父母離異也會說她倒霉,她實在不敢苟同,這跟倒霉有什麼關係?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她的確很不開心,感覺自己孤獨無依,但這也不能算是倒霉吧?對於倒霉的定義,穆棉心裡還沒有概念。
紀修澤沒再說什麼,叮囑穆棉注意腳下,同時自己也放慢腳步,觀察穆棉前方的路況。
穆棉心裡想著紀修澤剛剛說的話,被打斷之後沒有回應,她在選擇恰當的時機繼續話題。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挺想去旻山公園的……」穆棉覺得,自己的口才還真是不怎麼樣啊。
「下個周末吧。」
穆棉臉上綻放出笑容,語調微揚,說:「好。」
見她那麼開心,紀修澤輕咳一聲,然後停下腳步,「到了。」
穆棉抬頭一看,的確到了。她面向紀修澤站著,嘴角漾著笑意。「今晚謝謝你的……宵夜。」她還想說改天她請客,可是想了想,沒說。
「你謝過了。」紀修澤說出事實。
穆棉囧,她沒話可說了。心說你再說一次不客氣不行嗎?
算了,是她自己太客氣,紀修澤沒錯。
「那我回去了,拜拜。」穆棉揚著笑臉道別,然後小跑著走進樓道里。到了轉角處的時候,她回頭看到紀修澤還站在原地,於是又朝他揮揮手。
晚上,棉花糖發表了一條微博,微博文字只有一個標題——《小老頭與小老太》,然後就是她剛剛畫完的圖。
圖上畫的是小老頭和小老太坐在餐桌旁吃飯,小老太的筷子上夾著一片洋蔥伸到小老頭面前,小老頭張嘴要吃。圖上附著旁白:
小老太:「我不吃洋蔥。」
小老頭:「你總是不吃洋蔥,洋蔥對身體有很多好處,而且挑食非常不好……」
小老太:「那給你吃。」
小老頭:「啊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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