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新傑的視線瞬間就變得模糊了,他簡直無法想像,已經一百多歲的自己,竟然會出現淚水這種東西。
「都給我滾蛋!」他猛的回過身,向身後的中尉怒喝一聲,然後大手一揮,一股恐怖到極致,宛如潮汐一般的能量驟然出現,將這些士兵以及那輛越野車全部捲起,飛向軍營方向。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模糊起來。任何探測裝置,也不可能探查到一位極限斗羅想要掩蓋的地方。
重新轉過身,四目相對,她的雙眸是有些渾濁的,但眸光卻始終都是那麼堅定。可是,在她的眼眸之中,又怎能沒有情緒波動呢?
他們已經多久沒有見過面了?三十六年四個月零八天。她記得,他也記得。
兩位站在這個世界上最巔峰的存在,就這樣彼此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仿佛只是這樣的注視,就已經足夠了似的。
龍夜月身邊不自覺的又升起了思想具象化的光影,但她卻立刻一揮手,將這些光影打散了。
陳新傑心頭一震,沒有什麼東西比那些光影出現的一瞬間對他的震撼更大的了。儘管她什麼都沒有說,但當那些光影出現的一瞬間,對他來說,就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
別人看不出那些光影代表著什麼,作為真正經歷其中,又同樣具備思想具象化的他,怎麼會看不出那其中是什麼呢?
那都是他和她的故事啊!
陳新傑的心,在這一瞬完全的酥軟了,所有堅持、桀驁、倔強、頑固,在這一瞬仿佛都消失了似的。
他猛的跨出一大步,來到了龍夜月面前。而龍夜月似乎從來都沒想到他會這麼做。這位光暗龍皇,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就像是受到了驚嚇。
但在下一瞬,她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擁入了懷抱之中。
淚水,再也不受控制的從陳新傑的雙眸之中噴薄而出,他的聲音顫抖著、哽咽著,語無倫次的低吼著,「活著、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啊!」
龍夜月在被他抱住的下一瞬,就想要將他震飛,在那一瞬,她心中充滿了羞惱。
可是,當她聽到那哽咽的哭聲,感受到他那有力的雙臂在顫抖的時候,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猛烈的撞擊了一下,一身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層次的修為,在這一瞬仿佛徹底消失了似的。已經推出去的手掌下意識的抓住了他那上將軍服。
「你還活著,太好了,這真的是太好了……」陳新傑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在這一瞬,他已經完全沒有了作為戰神殿殿主的威嚴,沒有了一切的矜持,哭的就像個孩子。內心之中積鬱了近百年的情感,在這一瞬宛如井噴一般宣洩而出。
這位瀚海斗羅已經不想控制,也根本沒有去控制自己情感的釋放。此時此刻,他心中所想,懷中所感受著的,就只有面前老態龍鍾,卻讓他這一生都無法忘懷的她。
「放開我!」龍夜月有些羞惱的低喝道。
「不放!」陳新傑更加緊了緊自己的雙臂。
她明知道自己真的發力就能將他震飛,他也知道。可他們卻就這麼擁抱著。
而就在下一瞬,龍夜月變了,在他懷抱中的龍夜月變了。
她那佝僂的背脊迅速挺直,雪白的頭髮漸漸化為青絲,龍鍾老態迅速消失,褶皺漸漸化為白皙的肌膚,仿佛瞬息百年,已經回到了那曾經的青春歲月。
感受著懷中蒼老重現青春,感受著那少女氣息縈繞鼻尖,剎那間,瀚海斗羅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完全溶化了似的。他的模樣也悄然發生著變化,同樣仿佛回到青年時代。
青年時代的陳新傑有著一雙飛揚的眉毛,面容剛毅,仿佛有種頭頂天、腳踏地,頂天立地的感覺。
突然間,仿佛驟然醒悟過來了似的,變得年輕的龍夜月猛的一把將他推開,右手閃電般揮出。
「啪!」這一巴掌給的非常有力,抽擊的陳新傑一個踉蹌,面頰上迅速出現了一個纖細的手掌印。
龍夜月雙眸噴火,「誰允許你碰我的!」
陳新傑呆呆的看著她,正因為被推開了,才能夠看的更加清晰。
「你真美。」他此時的樣子有些傻傻的,哪還有半分瀚海斗羅的威嚴。
龍夜月被他說的一呆,一時間竟是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感覺。
陳新傑也就那麼呆呆的看著她,兩人彼此注視,淡淡的光影不時在他們身體周圍閃現。思維具象化的奇異景象不時出現,又迅速破碎。
此時的瀚海斗羅已經醒悟過來,臉上表情不斷的發生著變化,忽而痛苦、忽而興奮,忽而有些游移不定。可每當他的目光專注於龍夜月面龐上的時候,眼神卻會不自覺的變得溫柔起來。
「月月,你知道嗎?當我知道史萊克被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毀滅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一切都完了,只有真的失去了,才明白存在是多麼的重要。我們認識超過了一百年的時間,百年來,我們都有自己的堅持。我們的思想格格不入,我一向性格鋒銳,目標是將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年輕時候的你其實也是一樣的,那時的我們,肆意妄為,是何等快哉。可你畢竟出身於史萊克,史萊克的傳統最終改變了你,你的鋒芒漸漸消失了,變得和緩,就像史萊克學院的其他人一樣。我一直都認為,人類的命運就應該掌控在我們自己手中,而你卻認為,保護比創造更重要。」
「我們的理念開始發生衝突,而那時候的我,已經被內定為了戰神殿的繼承人。我一直認為,男人就應該頂天立地,雖然我是那麼的愛你,可是,我也同樣不能失去自己的事業。我那時候一心想要將你帶到戰神殿,讓你跟在我身邊。那時候的我,是那麼的自私,我一直都只會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卻從未為你著想過。」
「你同樣性格剛強,之後我們翻臉了,儘管我們都曾經努力過,可每次我們見面,卻總是不歡而散。但我知道,你一直都惦念著我,不然的話,你也不會終身未嫁。而在我心中,又何嘗不是如此?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瀚海斗羅陳新傑,當代戰神殿殿主,如果真的要娶妻,那麼,我的妻子的名字就只能有一個,她叫龍夜月。」
說到這裡,陳新傑的情緒明顯變得激動起來,「可是,我們畢竟都太頑固了,我們也畢竟都有著崇高的地位,我們沒辦法拉下自己的臉面,沒辦法主動去妥協。我也一直都認為,我這一生恐怕都沒有向你妥協的可能了。」
「直到那天,直到那天突然聽到噩耗傳來,突然得知史萊克學院沒了,史萊克城被徹底毀滅了。你也消失了。我才突然意識到以前的自己是多麼的可笑。所有的堅持,都因為你的突然消失而變得毫無意義,我那時才真正明白,你在我心中有多麼重要。重要的超過我自己的生命。那時候我才知道,我所有的堅持實際上都只是個笑話而已。如果我不那麼固執,早一些想明白這些,或許,我們早就過上了快樂而幸福的生活。」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那時候我以為你已經去世了。我把自己關在房間中很久、很久,我想了許多。或許你不相信,那時候我才真正進入到了思維具象化境界,正是因為對你的思念,我才真正徹底完成了那一步。」
「真沒想到,你還活著。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讓我快樂的事情了。夜月,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來找我,你也不用說原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一件事,從現在開始,在我重新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什麼戰神殿殿主、海神軍團軍團長、三軍總指揮、瀚海斗羅,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你龍夜月的男人,為了你,願意付出一切的男人。為了你,我甚至願意熱愛整個世界,你讓我幹什麼,哪怕是立刻就要拿走我這條命,都由得你。」
「我這一輩子,已經為了別人,為了自己的執念活的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未來還能再活幾年,但我能夠完全肯定的是,我未來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屬於你一個人。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龍夜月聽著陳新傑的訴說,剛開始的時候,她的雙眸還是一片冰冷,儘管在見到他的那一瞬,她原本如同古井不波的心情也出現了動搖和變化。但強韌的內心還是讓她堅持著自己的尊嚴。
可是,伴隨著陳新傑情緒激動的一句句說下去,龍夜月的神色漸漸變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些話竟然能夠從那個在她心中無比固執,無比倔強的傢伙口中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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