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月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人間事

    「爆炸源的能量太大，從能量上根本無從解決。」

    星眼如實以告：「我們能動用的只有地球上的力量而已，杯水車薪，根本無法解決問題的根本。」

    「下去看看。」

    我俯衝下去，落入這座冰凍城市之中，邁步行走在高樓大廈的冰霜林海之中，看著腳下被凍結住的街道，禁不住有些失神，道：「星眼，我們的世界……會不會將來也變成這樣？」

    「放任情況發展下去，或許會。」

    星眼道：「世界碰撞融合已經開始，到最後，地球、風雷族，以及這顆星球都會融合成為一整個位面，而這座爆炸能量源也會跟著一起融合，讓三個世界都變成極寒世界。」

    我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只是用腕錶繼續探查這座城市還剩下的能量源。

    「嗯？有了！」

    驟然間，腕錶上有了反應，而我則疾射而出，瞬間來到了一座高樓前方，飛身而起，停留在二十多層的位置，整棟樓都被冰封了，於是我抬手用劍刃劃出了一個x形洞孔，一拳打破，身軀躍入了到處都是冰霜的一個大廳之中，這是一個操作室，各種設備、按鍵林立，不過經歷的時光太久了，那些看似先進的設備已經存在了十萬年，當我輕輕觸碰的時候，如同腐朽的紙張一樣瞬即坍塌了下去，變成一片灰塵。

    抬頭，看著牆壁之上。

    一張巨大的結構圖被凍在了冰雪之中，我皺了皺眉，揮劍切割掉了模糊的冰層部分，頓時下方的字跡一一映入眼帘。

    「嗯？」

    我一邊使用腕錶拍照，一邊皺眉道：「圖紙上的算法，看起來有些奇怪。」

    「嗯。」

    星眼系統稍作運算，道：「算法結構，以及數據源的特性，與深淵地圖中，那位名叫林露的引導者所持有的算法與運算特性極其相似，相似度達到九成以上，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座極寒星球的科技應該是星聯科技的母體。」

    我心頭滿是怒意：「所以，這座星球與地球相碰撞，事實上不是偶然，而是星聯有意為之，把這座星球硬生生的推過來與地球相撞的，是嗎？」

    「多半如此。」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星聯到底想要什麼？就為了跟我賭一口氣，所以寧可殺死地球上的八十億人類？」

    星眼沉默，討論到了道德層面上的問題，它這位智能生命就已經沒有發言權了。

    ……

    「走了！」

    整座城市掃描完畢，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論科技先進性，方舟火種的文明可能更強上一點點，而且這座城市存在得太久了，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一碰就湮滅，與此毀滅它們，倒不如就讓這座遺蹟留在這裡，永遠長眠算了。

    眼前光芒一閃，抵達空間裂縫位置，隔著裂縫朝著外面看，那就是我的家園，此時冰天雪地一片，戰火隆隆，一條條巨大雪蟒的屍體橫亘，這些極寒星球上的生命到了地球，連地球上的人類軍隊都抵擋不住，終究是太野蠻了，連文明都算不上。

    「唰！」

    下一秒，我已經出現在王璐等人的上空，飄然落下。

    「怎麼樣？」

    秦風問。

    「沒什麼特別的。」

    我拍拍腕錶：「之後，我會把在那邊所見所聞的錄像全部發給基地，大家不用擔心，目前大體上已經可以確認了，除了這些雪蟒之外，與我們碰撞的這顆極寒星球上幾乎沒有別的生命了，所以解決掉雪蟒之後，威脅我們的就只有寒冷了。」

    王璐頷首：「現在，舉國上下都在動員，共同抵抗突然到來的酷寒天氣了，但是……真的好難啊，我們江南一帶，春秋四季，連零下十度都不多見，如今整個蘇州都籠罩在零下60度左右的嚴寒天氣之中，不知道今夜會死多少人……」

    我皺了皺眉。

    秦風道：「有許多事情都是我們做不了的，也沒有辦法，這裡的戰鬥即將結束，我們kda接下來的額主要任務要轉移在維護整個城市的運行上了，維持通訊暢通，保持供電、供暖，以及食物與水的提供，每一個對我們而言都是天大的挑戰。」

    「知道了。」

    我有些無力，看著腳下的冰層，默默無語。

    「陸離……」

    王璐輕輕挽著我的手臂，柔聲道：「人力終有窮盡時，即便你是化神之境，但也終究無法逆天改命啊，何況是這麼大的一個災難降臨，就像是一場自然災難一樣，你又能怎樣呢？」

    「嗯。」

    我覺得有些疲憊，道：「大家都去忙吧，有許多事情可能都需要你們這些陽炎境去完成，也有許多事，可能需要我這個化神之境去解決。」

    「好！」

    ……

    輕輕一躍，身軀停留在城市的上空，我拍拍腕錶，打通了與姐姐歐陽喏顏通話，她一上來就急切問：「阿離，沒事吧？碰撞核心區域那邊好像出事了，我們這邊聽到了很強烈的震動，是不是已經開戰了？」

    「沒事了姐，戰鬥已經結束了。」

    我安慰道：「老爸、林夕、阿飛他們都在嗎？都沒事吧？」

    「嗯，沒事，我們剛剛吃完晚飯，你要不要回家吃點？」

    「不了。」

    我搖搖頭，心頭倍感無力，道：「姐，整個蘇州，整個江蘇，整個國家都墜入了一個接近停擺的地步，我想多做一點事情，可能今天晚上都不會回來了，你們好好休息，我在外面忙一下，明天早上回來，給我煎一塊牛排好嗎？哦不，我比較能吃，兩塊。」

    「嗯！」

    ……

    關掉腕錶，我立於城市上方，開始閉上眼睛，放任化神之境的感知力量蔓延，頓時，耳邊聽到了許多聲音，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無奈嘆息，有人在為未來彷徨，有人在爭吵，有人在彌留之際。

    先救人！

    下一秒，心念動處，一步踏出，身形裹挾著金色光輝出現在了一座橋洞中，只見橋洞裡一位民工模樣的人裹著被子，但依舊難以抵禦嚴寒，身體嚴重凍傷，他幾乎就要昏厥，睜開惺忪的眼睛看著我，用蘇北的口音說道：「你……你是什麼人？」

    「大叔，這裡不能住的。」

    我皺了皺眉：「我送你去更暖和一點的地方。」

    「我……沒錢。」

    他眼裡帶著為難：「工地剛剛通知解散，房租也到期了，錢又剛剛匯給了外地上學的孩子……住不起酒店啊，本來打算在公園裡將就幾天，沒想到天就下雪了……」

    我鼻子一酸：「不管怎樣，我們先好好活著，走吧。」

    說著，我伸手一推，化神之境下，瞬即帶著他出現在了附近的一座避難所中，這裡已經有很多人了，有警察維持秩序，也有護士在照顧傷員，這場浩劫之後，凍傷的人太多了。

    「護士，這裡有重度凍傷的人，優先治療吧。」

    我扶著大叔往前走。

    「嗯，快！」

    護士急忙扶著他坐下，剛要抬頭說謝謝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這一處，重新立於城市上空，諦聽人間的聲音。

    這一次，我是真正的以化神之境的身份，在照顧著整個人間，在做神明該做的事。

    ……

    「爸爸……爸爸……」

    有人在哭嚎。

    我瞥了一眼之後，一步踏至，是一個atm間，門已經關不緊了，外面的大雪與寒流湧入，而就在atm機下，一個身穿單衣的父親已經活活凍死，他將外套和褲子都穿在了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孩子身上，孩子凍得滿臉青白，躲在父親的懷裡嚎啕大哭，而父親的手依舊保持著擁著孩子的姿態。

    「小朋友。」

    我走上前，化神之境小天地張開，驅散嚴寒，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腦袋，道：「爸爸已經睡著了，你別哭，別吵醒他了，走，哥哥帶你去暖和一點的地方，一定餓了吧？」

    孩子看著父親，道：「哥哥，爸爸真的……真的睡著了嗎？」

    「嗯，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咱們吃飽喝足了，爸爸可能就醒過來了。」

    「好。」

    下一刻，我帶著孩子抵達避難處，旋即轉身離去。

    ……

    城市上空，再次傾聽人間的聲音。

    某處，有女子抽泣的哭聲：「你們讓我回家……讓我回家好嗎？我的貓還在家裡，我連窗戶都沒來得及關，它會凍死的，我身邊已經沒有朋友了，我只有我的貓，我求求你們了，讓我回去好不好，我寧可自己死在外面，也不想它凍死在家裡……」

    「唰！」

    我長空直落，落在她的身前，是一個25歲上下的女子，手中還提著上班的包，因為來不及，被強行留在了避難所中，她看著憑空而降的我，微微一怔，而我則看著她：「你的住處在哪，具體位置，我幫你去看看。」

    「陸離……」

    她淚流滿面：「是你嗎陸離，我是一鹿分盟的憶江水，你還記得嗎？幫幫我，陸離……」

    「嗯，說地址。」

    「好。」

    下一刻，重歸城市上空，星眼定位成功，直接衝進了一個房間裡，只見在房間的罅隙之間，一隻小藍貓瑟瑟發抖，身上已經開始結霜了，哪怕是我晚到半小時，它必然會被凍死，於是抬手將其抱在懷裡，一步踏出，來到女子身邊。

    「啊？」

    她緊緊抱住貓，將貓咪貼在臉龐上，淚如雨落：「謝謝你，謝謝你，陸離……」

    「嗯，我走了。」

    ……

    再次飛臨城市上空。

    低頭俯瞰，馬路上，城市的大街小巷裡，有許多人已經永遠不可能再說話，有人捲縮在城市的角落裡，滿身霜雪而死，有人在自家處處漏風的房間裡，擁著被子長眠，有年輕的情侶躲在車內，相擁而去，有母親抱著孩子，一起離開人世。

    我飄然落在了一座高樓的樓頂，坐在天台邊緣，看著人間事，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