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刃行 第32章 蘆葦盪旁的土地廟

    三個月後。

    天剛剛入冬，令人瑟瑟發抖的寒風如同刀子般的切割著平靜的湖面。湖的岸邊，是一大片一大片已經枯黃的蘆葦盪，隨著凜冽的寒風飄搖著。

    在蘆葦盪的邊緣，一群衣著單薄小孩在淺水的泥窪地堆積著泥巴圍成一個大圈，然後這些已經擼衣袖的小孩進到圈子中央，開始賣力的把圈子裡面的水，用手往外潑，玩得不亦樂乎。

    "都注意點，別把裡面得小魚兒給潑出去的，誰潑出去，誰就給我撈回來。"一個孩子王喊著。

    "小魚兒不是在那那站著嗎，這麼大一個，誰能把她給潑出去。"一個孩子在賣力潑水的同時，還不忘記，拿他們隊伍中一個叫小魚兒的人。

    而那個小魚兒也沒生氣，跟著他們笑著。

    剛入冬的寒風並不能阻礙一群為了吃和冰涼湖水作戰的孩子們的熱情。

    "魚魚魚！"

    "來，把簍子拿來。"

    簍子放在泥巴中，一群孩子開始把泥濘地里的魚兒給捉進簍子裡，表面看不見的就用手挖。一些孩子伸進泥巴里的手，似乎是捉中了大魚，興奮的叫嚷嚷起來，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

    "啵兒～"

    "啪！"

    小孩的手從泥巴里抽了出來，然而慣性的原因，向後躺了去，摔在泥巴地里。

    眾人發出一眾大笑，笑的不是摔倒，而是他拔出來的東西啥也不是，白激動了半天。

    玩笑過後，大家趕緊收拾戰場，因為太陽快要落山了，而此時的風也更加的刮人了。

    一番苦戰，把圈子中央的泥地給攪了個稀巴爛，確實沒有其他東西，才得了半簍子的魚。

    回到岸邊地面，孩子王開始分配戰果，一個個孩子把自己的衣擺伸出來，準備兜住自己的戰果。孩子七八個，收穫就這麼一點，出了力氣都有一條保底，然後是抓得越多的人，分得越多。

    分完，有人歡喜有人愁，但是在孩子王面前，他們也不敢出聲反駁，畢竟是他帶的頭，他也是組織者，一切都是由他分配。

    只有得到保底的那個叫做小魚兒的孩子滿臉高興，和孩子王道謝："謝謝泥鰍哥。"之後，便拿上脫在地面的鞋子，興高采烈的離開了。

    其他小孩也離開了，畢竟天快黑了。

    大湖旁邊是成片成片的蘆葦盪，蘆葦盪之後就是小有名氣的黑虎山，當然，邊緣地帶。零星的村子就生存在蘆葦盪和黑虎山之間的夾縫中，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貧窮，窮得連山上的土匪都不願意搭理。

    在山腳處有一座已經很破敗的土地廟，廟裡的土地爺神像的腦袋都已經不在了，這樣的廟，或許再經歷幾年風雨，真的就塌成一堆泥土，為這個山腳"添磚加瓦"。

    一個滿身泥濘的小孩，光著腳丫，一手提鞋，一手護著懷裡的衣擺，蹦蹦跳跳的回到這個廟裡。

    "你看，今天我得到了一條小魚。"小孩高興的從懷裡摸出一條只有兩個手指大的不知名小魚，對著廟裡一個少年炫耀著。

    "明天，我們就離開這裡。"

    少年沒有沒有理會她手中那條小得只能填牙縫的小魚兒，繼續擺弄著剛剛點燃的篝火，篝火上面是一個破爛的鍋頭，勉強能裝一些水，沒有冒氣，應該只是剛加上去不久。

    "這麼快啊，才剛剛和他們混熟。"

    小言羽帶著滿是泥漿的衣服湊到火堆旁邊，把沒弄髒的鞋子放得遠遠的，生怕弄髒了。

    破廟裡的就是從下陽城出來的陳陌和言羽。那天截殺了孫家的人之後，便搶了一匹馬，兩人就扭頭北上了，至於鏢隊的其他東西，拿了點有用的，便置之不理，至於誰能撿到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能不能藉助，無所謂了。

    走了一段路之後，便換步行，馬匹也不要了，他們不趕路，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喜歡的地方就停留些時日，當然這是對於小言羽來說的。

    半個月前他們見到了滔滔不絕的九曲江，按照陳陌看地圖的記憶，沿著這條江往下遊走，走到最後一部分，那段就成了唐國和楚國的分界線，到時候渡江而過，便是唐國。

    沿著聞名遐邇的九曲江東行，他們不久前來到了楚國更出名的太湖，太湖很大很大，按照言羽的比喻，跟天一般大，沒有邊際。只是沒能找到陳陌所說的小舟，不能親身體會一下太湖的湖水。

    前兩日，找到了這破舊的小廟，那時候被言羽看見一群小孩在蘆葦盪的泥窪地里捉東西，難得見到同齡人，孩子的天性使得小言羽很想過去湊熱鬧，但是又不敢。

    今日，又在偷偷跟隨他們的小言羽，被他們的孩子王，小泥鰍發現了，三言兩語就把她拉入伙，一起捉魚，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要言羽把自己辛苦得來的小魚穿在一條小木刺上，放在火邊烤著。

    "等水熱了，洗一下身上泥巴。"

    陳陌說完一句，便開始了自己雷打不動的修行。

    小言羽"哦"了一下，便從包袱里拿出一些食物在火堆旁邊看著，畢竟一條小魚兒可填飽不了肚子。

    破爛的鍋頭水很少，很快就熱了，端著一鍋熱水，拿著一塊布條，找了個合適的地方，清洗著自己粘有泥巴的身子，換上了陳陌沒有穿的乾衣服。

    沒辦法，當時跟著陳陌出來，自己一樣東西都沒帶。

    穿著寬鬆的衣服，攏緊，勉強還可以穿。

    這時候，外面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音，這月黑風高的，讓小言羽立馬回到了陳陌的身邊。

    她看著沒有了木門的門外，不一會，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是那個叫做泥鰍的小男孩。

    泥鰍拿著自己的收穫，回到家裡，把一些放了出來，想到今天見到的那個陌生小女孩，一個人出現在這裡，難道是逃難來的？如果是逃難，那應該沒有什麼吃的，而且今天她也笨手笨腳的，能自己找到什麼吃的？想了一下，泥鰍就拿了一些小魚，按照今天那小女孩所說的方位找了過去。小孩的想法就是這麼單純天真，或許....

    這個土地廟，泥鰍當然熟悉，還經常來玩過。懷有小心思的泥鰍來到這小廟裡，不僅見到了火光，更見到了另一個陌生人。

    "是泥鰍哥呀，你怎麼來了。"小言羽放下了戒備，對泥鰍打招呼道。

    "我以為你沒吃得，就給你帶了一點小魚。"泥鰍看著火堆邊烤著的食物，說道："原來你們有吃的，那...."

    "你吃麼？"要言羽拿了一塊食物，對著泥鰍說道。

    泥鰍看了看從他進來就一直沒有動靜的少年，猶豫了一下。

    "來吧，沒事，你給我小魚，我給你這個，咱們換著吃。"

    泥鰍看了看，內心的小心思還是讓他把步子挪了過去，在那個他稱呼為"小魚兒"的女孩身邊坐下。

    "你手裡拿的什麼？"小言羽說著便拿過他手上用葉子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是三天略比她今天得到得魚兒大的小魚。

    "這是給我的嗎？謝謝泥鰍哥。"小言羽一點也不見生，立馬把這幾條魚兒串起來烤。

    "泥鰍哥，你吃了沒，來試試這個，這是我們平時吃的。"小言羽把自己的食物遞給了過去。

    泥鰍沒有了白日的時候那般指揮"千軍萬馬的氣勢"，楞楞的接過女孩遞過來的食物。

    咬了幾口，完全不知道什麼味道，覺得氣氛有些安靜，便開口說道："你們是來逃難的嗎？"

    逃難的人，泥鰍也見過。

    "算是吧。"

    "那你們這是要去哪？"

    "嗯～"小言羽想了想，說道："我們要去東邊，很東邊的地方。"

    "其實這裡也挺好的，這裡官府一般不會來這裡，就連山上的土匪也都怎麼來。"泥鰍說道，似乎在給他們建議，在他的話語中得知，官府和土匪幾乎沒什麼兩樣。

    "不了。"小言羽笑了笑。

    "那你們往那邊走就要小心些了，最近我阿爹說，山裡的土匪打的厲害，別撞見他們，不然就不好了。"泥鰍提醒道。

    "我們知道了，我們什麼都沒有，土匪不會搶我們的。"

    小泥鰍欲言又止，土匪有時候可不僅僅搶錢。

    "那你們什麼時候走？"

    "不知道，得看他。"小言羽指了指始終沒有動靜陳陌。

    "哦，我得回去了，不然我阿娘著急了。"泥鰍說完便起身離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小言羽看了看烤得焦黃的魚兒，拿了一條給陳陌："你吃不吃？"

    沒有回應，於是乎，那幾條小魚全部給自己吃掉了。

    第二天。

    又準備去蘆葦盪那好撿魚的泥鰍來到這座破爛的土地廟，看見已經沒有人在了，那個在他腦海里留住映像的小女孩走了，暗暗的嘆息了一聲，有些索然的離開了這裡，從此，那個小女孩的身影就成了腦海中越來越淺淡，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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