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漫,高月孤懸,不是詩人的心境。
戰馬嘶鳴,朔氣金柝,確是征人的實情。
騎兵自古是戰爭中的大殺器,縱然只是響馬,也不是一般的人對付的,火銃兵心成,便遭遇到了如此規模的騎兵的突擊,心裡都是沉悶。
他們聽前輩說過,千戶大人曾經邀請寧塞守備給大家來過一次下馬威,可是這一次真的是下馬威嗎?
為什麼風中能聞到血腥味,為什麼距離如此之遠,便已經感覺到了殺機,為什麼距離如此之遠,便能讓人感覺到恐懼。
荒郊野外,孤山野嶺,如果被這些馬賊殺敗了,那麼就算不成刀下鬼,也會成為狼的腹中食品。
這一刻,銃手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中燧發槍帶來的安全感,或許這就是老兵玩笑中的破處吧。
伍長和士官在隊伍中來回巡視,幫助士兵檢查彈藥包,有的士兵恨不得現在就把刺刀按在槍上,或許那樣應該更加安全一些。
千戶大人就站在馬車上,身影有一些孤獨,鮑超隊長不知道去哪裡了,不知道保護千戶大人?
伴著風聲,傳來了千戶大人溫潤的聲音。
並不同於張不凡老爺子的大義凜然,不同於大狗隊長的血氣方剛,千戶大人是一直是一個很溫潤的,儘管很多老兵都說過,千戶大人殺起人來也是不眨眼的。
但是大家已經習慣了將千戶大人當做兄長的日子,在大家看來千戶大人絕對是當世的儒將。
像是臨行前兄長的絮叨,「騎兵衝鋒到你們近前之前,你們可以開第一槍,騎兵越過車陣之前,你們可以放第二槍,騎兵接近你們身體之前,你們應該開第三槍。記得上刺刀。」
「大人,那敵人不就死光了嗎?」有新兵因為緊張,忍不住問道。氣的伍長的瞪了兩眼。
「怎麼會呢?敵人只是匪徒罷了,你們開完第二槍,他們的隊伍就散了。追擊的時候,別亂了隊伍是真的。」李棟擺了擺手。
「那他們跑了怎麼辦?」
「我知道,鮑超隊長肯定去斷他們後路了。」
「那一會我可要抓兩個活的,給隊裡種地去。」
「呵呵,有膽氣。」
軍中的幾個士官也跟著李棟給他們打氣,李金標雖然話不多,但是卻也長了見識,自己這兄長帶兵的方式果然跟其他的將領不一般。
李衛帶兵用法,張大狗帶兵用猛,而自己這位哥哥,帶兵用情。
「我乃是主公,御下要嚴,帶兵確是要寬的,這點和你不一樣,你可以愛兵如子,但是該有的嚴格和威嚴一點不能少。這些你要記得。」李棟在李金標旁邊小聲說道。
「是,大哥。」李金標抱拳說道。
「敵人要到了。準備迎敵吧,」李棟從車上走了下來,將指揮權交給李金標。
李金標先生一愣,然後心裡是無窮的激動,棟哥兒把指揮權交給自己,乃是對自己的無窮的信任,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指揮好這一次戰鬥。
「賢婿,你怎麼把兵權給了一個娃娃,他能保護我們的周全嗎?」高仁著急的說道。
「我手下的將領,我怎麼會不相信,倒是有一樁美事要與岳父大人商談。」李棟越是表現的鎮定,周圍的心裡壓力越小。
高仁點點頭,心中不由的想起了古語,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也。這不正是說的李棟這種人馬?
馬匪的隊伍終於靠近了,為首的是陰鷙的漢子,手裡提著大刀,頭上戴著狗皮帽子,嘴裡喊道,「東西留下,你們退走,留一條活命,否則,全殺。」
「三哥,和他們廢話什麼,全都殺了是了,這附近的狼可是一冬天沒吃肉了。」一敦實的漢子,騎在戰馬上,耀武揚威的喊道。
見車陣沒有一點聲音,而且夜晚也看不真切,陰鷙的男子繼續喊道,「誰都不容易,為了口飯吃,我數到十,你們如果再不後退,就別怪我們動手了。」
「曰你娘,你算什麼東西敢搶我們的東西,想死嗎?」有刀盾手站在人群中大聲謾罵。
「狗曰的馬匪,吃了狗屎嗎?膽大包天,如果懂事的,趕快滾,不然管殺不管埋。」又有家丁壯著膽子罵道。
「媽的,給臉不要臉,兄弟沖。」陰鷙的男子大刀一揮,七百多騎兵快速向前沖了過去。
李金標將燧發槍手分為三排,一排射擊,二拍準備,三排待命,一排射擊完畢,迅速後撤,二排後退,然後三排射擊。此乃明朝沐英將軍發明的三段射擊法。
此時見對方來襲,燧發槍手已經完成裝彈,等待命令。
看到馬賊像是潮水一般涌了過來,李金標開始按照訓練手冊對照,發現馬賊就是馬賊,一點紀律性都沒有,這樣的隊伍用火器對抗,真的是牛刀小試。
瞬間一排排火把出現在車陣之中,李金標抽出了腰間的指揮刀,燧發槍迅速瞄準。
「哈哈,竟然是火銃,兄弟們加把勁,砍死他們。」大明朝的火銃名聲果然很差,馬賊見到之後,絲毫不當做一回事。
距離只有一百五十步,賊人的嘶喊聲音越來越近,而且語法的猖狂。
「預備。」
李金標儘量將自己手中的指揮刀舉得比直,指著流賊的方向,火槍手將眼睛放到槍身上,瞄準敵人。
「射擊。」
「啪、啪、啪、」
七十支火銃在黑夜裡,噴出了一道道火星和煙霧。
戰馬上頓時有數十名騎手從戰馬上掉了下來,第一排的火銃手迅速從兩邊繞開,退入車陣中。
而第二排,則迅速射擊,然後是第三排,一輪密集的射擊,敵人已經倒下了一百多人。
由於改進了火藥,燧發槍在一百五十外乃是二百步外都有很強的殺傷力,所以敵人剛剛進入百步以內的時候,就已經倒下了一百多人。
黑夜裡,不停的有騎手倒下,馬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人,只是感覺前排的人越來越少,而且往前衝鋒的路也倒在地上的騎兵阻擋,根本無法迅速上前。
等到自己陣地的白煙散去,高仁吸了一肚子硝石的味道,跳著高,看前面密密麻麻躺了一地的屍體,還有四散奔逃的戰馬,沖的最快的一百多人都已經倒在地上。
這個結果著實震驚了老爺子,他如何能想到,這火銃手竟然那麼厲害,剛剛交手,就打死了那麼多人。
他砍得很清楚,剛才有個騎手的腦袋,直接像是西瓜一樣,被打爆炸了,就跟鬼一樣嚇人。
這結果著實把馬賊嚇了一跳,什麼時候火銃這麼厲害了,而且這個時候他們也看清楚了前面的陣地中趴在車後面的,竟然是清一色穿著棉甲的官軍。
「給我繼續沖。首先沖入車陣的賞銀一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果然馬賊的士氣再次被提了起來,對著車陣再次重逢。
「排槍射擊。」李金標站在車陣後面,大喊一聲,手中的指揮刀一楊,趴在車上的士兵迅速打出一排子彈。
然後迅速撤下去,後面等待的士兵迅速出現在車上,對著敵人再次打了一排槍。
「啪啪啪。」子彈不停,一直把對面的馬賊消耗了騎馬有四百人,死了一半,馬賊再也沒有膽氣往前沖了,而這個時候,馬匪只能選擇逃跑。
就在這個時候,後陣之後,突然傳來了一陣爆喝。
「兄弟們跟我沖。」原來是鮑超帶著五十名騎兵對著剩餘的四百潰兵發起了衝鋒,對面的賊首絲毫沒有料到這個時候還有伏兵,一時間嚇得哎呀一聲不知道如何是好。
敦實的漢子抽出馬刀就要跟鮑超玩命,卻根本不是鮑超的對手,被一槍刺於馬下,陰鷙的男子嚇得魂飛魄散,就準備投降。
但是鮑超哪裡給他機會,把手中的刀當做飛鏢,直接扔了出去,正好戳中他的胸口,一時間馬匪全都愣愣的望著戰場。
「投降不殺。」鮑超的聲音就跟打雷一般洪亮。
到處都是嘩啦啦仍兵器的聲音,就算有想逃跑的,也被五十名騎兵跟抓小雞子一般,給抓了回來,三百名家丁雖然戰鬥力不一定很高,但是用來壯膽也不錯,所以剩餘的三百個馬賊全都下馬投降了。
高仁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抓住李棟的手,絲毫不敢相信,「賢婿,這就勝了。」
「對啊,勝了啊,不過麻煩岳父大人抽出一些家丁,幫我把這些家丁和戰馬給我送回去。」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還有賢婿,咱們到底還要不要去做生意。」
「您是說哪一樁?」
「自然是你說的哪一樁。」
「肯定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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