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西郊山坡。
星海所有人都被傳送至此。不過除了方小寶,其餘都如被催眠熟睡。甚至連阿丑也挺著滾圓小肚子,呼呼酣睡。
月光灑下。夜涼似水。
方小寶躺在地上,望向那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那麼美,那麼熟悉。
但他知道,她不是她,她是曾經名字能讓北領蠻人嬰兒夜啼止哭的惡魔,手中染有無數人鮮血的夜叉。
「你不是要報復嗎?為何要救我?你到底是人是鬼?」
方小寶嘶聲大叫。心中除了憤怒,沒有半點驚懼。
「我以前是鬼……現在,想變成人。」
少女呢喃囈語。望向方小寶的眼眸,溫柔透著複雜情緒。她那白嫩小手揚起,似有無形力量投向不遠處,橫躺地面人形怪物的屍體。
淡淡綠色光華從怪物體內透出,凝而不散,仿若受到操控般,絲絲縷縷融入方小寶體內。
一股清涼氣息,瀰漫周身。疼痛不存,無論體內斷裂經脈骨骼,還是體表飽受摧毀的血肉,開始以眼見速度恢復癒合。
僅僅半分鐘。
方小寶所有傷勢痊癒。一個翻身而起,失去的力量重新回歸。
他沒有動手。只是怔怔望向少女,臉上表情變化,忽而憤怒,忽而怨恨,忽而迷惘……糾結萬分。
沒有任何語言,能夠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良久。只聽他沙啞嗓門,說出一句:「你我乃生死大敵,你偽裝阿慧接近我,就是為了報復,如今……為何又要救我?」
「我並非生來邪惡,而是……」
少女語氣幽幽。似有無形力量散發,悄然無聲影響到方小寶。在他腦海中,一幅幅畫面不斷閃現。
那是一個小女孩,有著惡魔外表卻心思單純的小女孩。她是被狼養大的孩子,然而在狼群生活那段日子,卻是最快樂無憂。
當她被解救那一刻,註定逃不了悲慘命運。她曾被人像野獸一般圈養,關在籠他人欺凌取樂;她曾被視為惡鬼捆綁,推起柴火,經受烈焰焚灼;她還被人當做試驗品,用鋒利小刀一塊一塊切割血肉,當面烹飪享用。
雖出生底層,見過太多人為惡事。但方小寶仍舊難以置信,發生在這小女孩身上,種種非人悲慘際遇。
「我不僅是天生阿賴耶,還是異化人,我那惡魔般的身體,能夠隨意變形成任何生命體!」
少女說著。她的體貌隨之變化,忽而變成老人,忽然變成孩子,忽而又變成另一個『方小寶』,面對面站在方小寶身前,如同照鏡子,真假難辨。
「這也是我!」
少女體貌變化不定,最終在方小寶面前,出現另一個『少女』。一個看著眼熟的蠻人少女。
「你,你……」
方小寶手指著她,如果沒記錯,他見過她,在伊利滿老爹所屬乃蠻部。
「雪蓮!我的真身,一直藏於乃蠻部,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蠻人少女再度變化,還是『阿慧』的模樣,出現在方小寶面前。她的神情是那麼悲傷,痛苦,喃喃道:「我從沒有害人之心,卻因為生有一副異化外表,被視為惡魔存在……經歷太多太多痛苦折磨,我心中恨意難消,在天賦徹底覺醒那一刻,我的魔……心中惡念悄然無聲滋長,開始影響我的性格!」
「從那一天起。我痛恨所有人,想要報復,想要殺戮……雖然知道不對,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話到這裡,『阿慧』望向方小寶,幽幽說:「也是從那一天起,夜叉誕生北領。」
方小寶沉默。如果說先前內心充滿憤怒,如今只有沉重。易位相處,任何人遭遇她的悲慘經歷,都會心生恨意。
情有可原!
但是,她畢竟雙手染滿無辜人的鮮血,其中還包括星海部眾。
原諒?做不到。
方小寶很糾結。
「惡念伴隨我的實力,日益滋生壯大,我做了很多不想做的惡事,心裡很痛苦,想盡辦法想要化心中惡念,卻是難以做到。」
「直到有一天,我碰見了師父,他老人家教導我,幫助我……在我天賦突破達至第五形態之時,終於成功將惡念切割!」
她還有師父?她的天賦早已達到第五形態?先天阿賴耶第五形態,強大到何等程度,不敢想像?
方小寶滿臉驚異。
「惡念由我內心恨意滋生,無法徹底磨滅,只能將之煉成分身……而後,夜狼國師夜叉,同你星海絞殺惡戰的,全是他……而我,只想隱藏在普通人中,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話到這裡,『阿慧』望向方小寶,幽幽說:「在雪山之巔,你們遭遇的就是惡念分身,雖然他也擁有阿賴耶之力,但相比我的本體差得太遠……當日若換做是我出手,你們沒有任何機會!」
這是事實。從她操控五魔神,不費力解決人形怪物,所展露的強大實力,足以證明。
「他出現了!幫助你們,滅了我的惡念分身!」
『阿慧』繼續說。俏麗臉龐不自覺露出悲傷。她口中的『他』,方小寶知道是誰,自己最尊敬的長輩,賢者。
「惡念分身與我本體相通,活著不會影響到我,一旦滅亡,我的內心恨意猶存,惡念不自覺萌生!」
「我本體見過你,對你印象還不錯……在得知是你滅了我的惡念分身,還是感覺很不服氣,在重新滋生的惡念影響下,開始實施對你的報復計劃!」
聽到這裡。方小寶陡然開口,大聲說:「你的計劃,就是變成阿慧來接近我,引誘我,報復我!」
觸及心中最眷念的人。剛平息的怒火,此刻再度燃燒。
「是!」
少女坦然承認,滿臉愧疚:「整件事都是我在暗中主導,包括拜神會的隱秘,一切一切……都是我預先設計,讓你一步步踏入死亡圈套!」
胸口起伏。無名怒火湧上心頭。方小寶忍不住,不是對方刻意設計,而是她用自己最在意的人的身份,陰謀陷害。
「你好可惡!」
猛然上前。方小寶左手抓住少女衣領,右手揚起,滿臉殺氣。
「我的確很可惡……甚至連我自己,也討厭自己!」
少女沒有反抗,眼眸澄淨望著方小寶,幽幽說:「幸好有他,在關鍵時刻讓我醒悟,明白自己的心。」她口中說著,閉上了眼睛,「我本是這世上多餘的人,你若想殺我……就動手!」
心中雖有恨,更多還是可憐。揚起的右手始終沒有落下。方小寶臉上殺氣,慢慢消散。
「走!」
鬆開手。直接將少女推出五米外。方小寶轉過身,低沉的話語聲同時響起,「別再讓我見到你,這輩子,永遠永遠……我都不想見到你!」
少女笑了。笑容很悽苦,卻也有淡淡開心。
「你還是捨不得……雖然我知道,你是捨不得她,而不是我!」
她默默想道。右手揮出,一個水晶球憑空出現,冉冉飛向方小寶。
「這是你想要的東西,送給你,就算是我給你的小小補償!」
水晶球飄來,通體泛出迷離光芒。這裡面蘊含方小寶最想得到的神格碎片,換做平日肯定高興瘋了。而現在,卻滿心不是滋味。
「小寶哥!」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稱呼。讓方小寶身子一顫,卻是始終沒有回頭。
「從今天開始,這世上再無夜叉……謝謝你,讓我明白人活著除了恨,還有……」
那一個字最終沒有說出。良久,當方小寶轉身過來的時候,他痛恨又憐憫的女孩,已經消失蹤影。
「你是個可憐的人,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方小寶神情複雜,迷惘而沉重。良久,一聲嘆息,在黑夜迴蕩,經久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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