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小城。
破舊的建築物,三三兩兩人群,還有高懸頭頂熾烈的太陽,吞吐要命的火熱氣息烘烤大地。
感覺上,比海島還要炎熱!
方小寶人在一處巷道內。回過神,立刻聯繫輪子:「輪子,這是什麼地方?你送我來幹啥?」
「燕山城!」
輪子很快給出回應。具體來說,這裡是十五年前的燕山城,行刺方小寶的女惡魔出生之地。
方小寶聽後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輪子,你真夠意思……時空穿越!十五年前!你送我過來,是讓我趁她年幼,做掉她!」
再逆天的手段,只要出自輪子,方小寶都不會覺得驚訝。他現在很興奮,時光穿越十五年前,那女惡魔最多四五歲,天賦沒有覺醒,憑自己的能力,一刀宰了絕對沒問題。
這樣的話,大禍患扼殺於萌芽,危機自然解除。
「歷史不能輕易改變,然而,想要化解你這次危機,必須要改寫歷史!」
輪子低沉話語聲在心中響起,「但是按照時間法則規律,扼殺任何一位跟你有交集的人,都有可能產生不可預知的嚴重後果!」
「啥意思?」方小寶有些懵。
「一隻蝴蝶輕輕扇動羽翼,有可能在日後幾百里外的地方,導致颶風災難!」
輪子又打了個比喻,可能覺察方小寶還沒明白過來,索性說:「殺了她,會導致有關你的歷史發生改變,有可能你不會成為我的宿主,也有可能換成其他更強的刺殺者……還有可能,你不存在這個世上,伴隨她的死而消亡!」
方小寶聽後驚得合不攏嘴。半響方才回過神,連忙問:「既是如此,輪子你把我送來管個屁用啊?」
「今日的因,明日的果……宿主,在我認知中你不是愚笨的生命體,應該知道如何去做!」輪子給出回應。
的確,方小寶不是笨蛋,很快反應過來,滿臉恍悟。
「我的能量只夠支撐你在此逗留半個小時……時間不多了,宿主,快去找到你想找的人吧!」
「輪子,你別急著閃……這城這麼大,想我在半個小時找到她,可能麼?」
方小寶大喊。如沒有輪子幫忙,在不知姓名不知底細的情況下,找到那女惡魔,無異於大海撈針。
更別提,女惡魔年幼的樣子,他根本沒見過。
「攤上你這個宿主,算我倒霉!」
輪子語氣埋怨。沉默了一會兒,它的話語聲再度響起,「跟隨我的指引,去找她吧!」
沒等方小寶搭腔,一股奇妙感覺從心頭湧起,如黑夜明燈,引導方小寶去該去的地方,尋找要找的人。
時間緊迫!
方小寶先是撕了塊布條,扎住額頭醒目的骷髏刺青,避免惹來麻煩。過後,只見他使出吃奶氣力竄出小巷,循著街道狂奔而去。
沿途,入眼所見行人匆匆,一個個面有菜色,像是營養不良的樣子。街道兩旁儘是衣衫襤褸的流民,托著破盆爛碗,沿街乞討。
「好心人,給點吧!」
「我一家老小已經好幾天沒吃沒喝了!」
望向這些餓得連討飯都沒氣力的流民,方小寶腦中靈光一閃。十五年前,若他沒記錯的話,古朝遭逢大旱,災荒嚴重,餓殍遍野,據說死了好幾百萬人。
「要是把『她』餓死就好了!」
方小寶喃喃自語。但知道自己只能想想,對方並不會餓死,相反還在這大災荒年代倖存下來,並且在日後成長為能夠輕易滅掉自己的大恐怖存在。
輪子的指引很奇特。方小寶不用看路,只需要拼命奔跑就行。最多五六分鐘,轉過兩條街,來到一家酒樓旁的巷道。
這時,那種奇妙感覺消失。輪子的指引到此為止。
目光望去,卻見巷口三三兩兩,有不少流民聚集在此。有的在翻餿水捅,有的在揀爛菜葉,極儘可能尋找吃的。
災情很嚴重。正常情況下,流民日子雖苦,但還不至於吃臭烘烘的餿水,還有腐爛的菜葉,甚至為此爭相搶奪,大打出手。由此可見,他們飢餓到何等程度。
方小寶沒空管這些流民死活,立刻開始搜索目標。
沿著巷道走去。迎面惡臭撲鼻,入眼儘是滿臉絕望的人們。可能見到方小寶衣飾光鮮,立刻圍過來,喊著好心人,開口乞討。
「老子自己都快沒命啦,救濟不了你們!」
方小寶眼一掃,沒發現疑似目標,直接沖了過去,朝巷道裡面走去。
裡面人少。為了避免又被人扯衣服討要,他忍著噁心就地打滾,還用灰土抹髒自己的臉。
「現在老子也是乞丐,沒人糾纏了吧!」
只見他得意一笑,隨後,大步朝巷內走去。
流民乞丐也分三六九等。很顯然,霸占巷口黃金地段的都是乞丐頭。越往裡走,基本都是老弱病殘,甚至還有倒斃的屍體,散發出陣陣惡臭。
一路走來。方小寶發現幾個小孩,但基本都是男孩。唯一一個女孩,不致因啥原因,瞎了左眼,不符合條件。
直到走到最裡面。在陰暗的臭水溝旁,方旭終於找到疑似目標。
這是一個小女孩。約莫四五歲,年齡相符。她幾乎沒穿衣服,瘦得只剩骨頭,渾身生滿銅錢大小的癬瘡,斜靠在臭水溝旁,睜著眼睛望向頭頂天空。
「是她麼?」
方小寶皺了皺眉。走過去後,蹲下身子,第一眼看清小女孩,立刻斷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不是因為小女孩五官容貌,而是她額頭部位生出兩個肉瘤,恰好跟印象中女惡魔頭頂犄角,位置一模一樣。
「是你!就是你!」
方小寶心裡大喊。隨後,只見他極力擠出笑容,讓自己看去很和善的樣子,柔聲問:「小妹妹,你的家人呢?」
在方小寶蹲下,一直到開口問話這段期間。小女孩自始至終沒看他,雙眼直勾勾盯著天空,也不知道是餓得精神錯亂,還是不想搭理。
良久,方才見她收回視線,望向蹲在面前的方小寶,眼神充滿死寂絕望,本能反應卻伸出髒兮兮的小手。
「我餓,我好餓……」
細聲細語,聽去就像一隻小貓在叫,模樣可憐至極。
若非親眼見識女惡魔血腥手段,大肆屠戮自己遺人夥伴,方小寶此時此刻還真動了憐憫之心。
活該!
心裡暗罵。說不出的舒爽。表面上,方小寶還是裝出悲天憫人的樣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柔聲道:「你等著,叔給你找點吃得去!」
隨後,他起身朝巷口跑去。
小女孩望著他的背影,眼瞳閃過一抹失望。隨後,又抬起頭,痴痴望著天空。
「老闆,有沒現成的肉食米飯,給我多來點!」
巷口隔壁就是酒樓。方小寶一頭扎進去,來到櫃檯前,從口袋摸出一把金元拍在桌上。
正值午飯時間,酒樓裡面竟然沒客人,顯得空蕩蕩的。老闆是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瞅見滿臉髒兮兮的方小寶,還有桌上足有二十多塊金元,頓時有點懵。
怎麼看,面前這少年都很像流民乞丐,出手竟然如此豪綽,讓人不敢相信。
方小寶喜歡錢,身在海島雖然花不掉,沒事身上總會帶些。如今派上用場。他瞅老闆見鬼的表情,已經知道對方心裡想些什麼,連忙湊近過去,惡狠狠說:「老子是明鏡司的人,如今正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快去弄飯菜,若是耽誤老子的時間,老子拿你全家治罪!」
明鏡司威名赫赫,就算再普通的老百姓都聽說過。酒樓老闆此刻哪敢怠慢,連忙點頭如啄米:「大人稍候,小的這就讓廚房去做,馬上就好!」
他連錢都不敢收。慌慌張張準備去後廚。卻被方小寶一把抓住,惡狠狠說:「聽清楚了,老子要現成的飯菜,立刻!馬上!」
「官爺,實在對不起,最近外面鬧饑荒,各家日子都不好過,小的這邊幾乎很少有客人,因此沒準備熟食飯菜……」酒樓老闆苦著臉解釋。
飯菜有,需要現燒。方小寶哪裡等得及,一頭扎進廚房。
過了兩分鐘,他出來的時候,左手拎著一大桶清水,還有乾淨紗布。懷中揣著一塊麥餅。這是廚房找到的唯一熟食。
「錢歸你,這些歸老子!」方小寶頭也不回,竄了出去。
回到巷道。方小寶手上雖無食物,一桶清水仍舊引來流民乞丐覬覦。只見他滿臉凶光,摸出匕首惡狠狠說:「誰他娘的靠近,老子一刀宰了他!」
流民乞丐不敢靠近。方小寶拎著水桶大步走了進去。
沿著陰暗潮濕的道路,方小寶邊走邊想,既然不能殺這禍患,那就施恩於對方,種善因,得善果。
在『小惡魔』心靈中留下深刻印記,一輩子無法忘卻的恩情……那樣的話,或許也能化解危機。
對方畢竟年幼,想做到這一點不容易。方小寶皺著眉頭,沉思起來。
很快,他回到原處,巷道最裡面。入眼望去,原本斜靠在臭水溝旁的『小惡魔』,竟然不見了。
方小寶頓時嚇得一聲冷汗。要知道時間不多,萬一出了情況,沒辦法施恩,自己辛苦所做一切都將付諸流水。
「在前面,不遠!」
幸好,輪子的話語聲響起,再次給予提醒。方小寶想都沒想,提著水桶向前跑去。
巷道盡頭有一拐角,轉過去後,又是一條狹窄巷道。內部光線陰暗,不注意的話,還真難發現。
方小寶直衝過去,來到拐角另一條巷道。入眼望去,五六個流民打扮的男子在前面。其中一人扛著『小惡魔』,邊走邊對同伴說:「這丫頭渾身膿瘡,能不能吃啊!」
「剝皮燉湯,味道香著呢!」
「到時候,你小子肯定吃得比誰都多!」
這幫流民有說有笑。朝著最裡面陰暗角落走去。如豬仔被被扛著的『小惡魔』,始終沒有出聲,直到看見方小寶出現,這才無力的揮了揮手,像是想求救。
「放開那個女孩!」
正愁找不到讓『小惡魔』刻骨銘心的施恩方法。瞅見她落入一幫餓急吃人的畜生手中,方小寶心中大喜,立刻放下水桶,手持匕首擺出自認為最『正義凜然』的勢子,展開救援行動。
打鬥聲立刻響起。
持續也就兩三分鐘。以方小寶的身手,對付幾個流民還是不成問題,直接將人打跑,救下小女孩。
不過,或許長時間沒操練,拳腳有些生疏,鼻子挨了一記黑拳,被打出了血。
「媽了個逼的!」
方小寶暗呼晦氣。若非擔心輪子所說殺人會導致不可預料後果,他早就做掉這幾個畜生。
『小惡魔』緊緊抱著他,不肯鬆手。直到方小寶拿出麥餅,這才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瞧你那小樣兒……說實話,也夠可憐的!」
方小寶沒來由一嘆。拿來清水,用手捧了些,餵給『小惡魔』喝。隨後又用紗布蘸水,清洗她的身子。
這一刻,方小寶似乎忘掉長大的女惡魔,動作輕柔,目光透著說不出的憐憫。吃完麥餅的『小惡魔』,溫順像小貓,蜷縮在他懷中,一點都不反抗。
紗布很多。清洗過後,方小寶一層層給她纏上,裹住滿是膿瘡的身體。望向被自己弄成木乃伊般的小惡魔,他心裡想笑,卻又忍住。
「還有十分鐘!」
心底響起輪子的提示聲。方小寶打起精神,準備給『小惡魔』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孩子,不管將來遇到什麼,你要記住,你是龍,這世上最尊貴最強大的存在,不要屈服與命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摸著『小惡魔』的腦袋,淳淳叮囑。後者抬頭望著他,原本眼眸中的死寂絕望不存,轉而透著迷惑不解。
方小寶笑了笑,將匕首塞在『小惡魔』手中,繼續說道:「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利用自己手中的武器,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小惡魔』似懂非懂點點頭。
「乖!」
方小寶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開始思索施恩過後,怎樣不露痕跡讓這小傢伙記住自己的名字。
「叔要走了,叔不能一直陪你……因為叔的家在黑土城,距離這裡很遠很遠。」方小寶已經有了思路,開啟傷感模式。
『小惡魔』一聽他要走,立刻抓住胳膊不鬆手。
「叔也很捨不得你……但叔還有家人,有個兒子,他名叫小寶,年紀跟你差不多大!」
方小寶順利第一次報出自己名字,望向『小惡魔』,滿臉不舍說:「叔要趕路,外面比這城內還要兇險,叔自己都沒辦法保護自己,更別說帶上你!」
「我,我不怕。」『小惡魔』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發出尖細的聲音。
「還有五分鐘!」
輪子再次提醒。方小寶抓住最後機會,臉貼著臉,忍著噁心在『小惡魔』額頭親了一口,微笑說:「這樣吧,叔跟你做個約定,只要叔還活著,一個月後過來燕山城接你……到那時,你跟叔回家,給叔的兒子方小寶當老婆,給叔當兒媳婦,好不好?」
『小惡魔』年紀雖小,卻好像聽懂了,布滿膿瘡的臉蛋,竟然露出一絲羞澀。
「至於現在,叔要抓緊時間趕路,叔家裡也受了災,你嬸娘和小寶哥哥沒有食物……回去晚了,他們都要餓死!」
方小寶說到這裡,站起身準備走人。時間差不多了,他不能當著『小惡魔』的面憑空消失,必須儘快離開。
「記住,你是龍,世上最尊貴最強大的存在,拿起手中匕首,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你!」
方小寶手指巷口,大聲說:「走出去,龍應該活在光明之下,而不是黑暗中……記住叔的話,不管以後面對任何困難,都要勇敢面對,努力活下去!」
這是他對『小惡魔』說得最後一句話,旋即大步離去。
「叔!」
後面傳來喊聲。方小寶一頓,卻沒有回頭。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麼?」
做好事不留名,那是傻逼。但見方小寶轉身,擺出自認為最偉岸英勇的造型,口中緩緩說出三個字。
「方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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