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氛圍充滿了古怪。筆神閣 bishenge.com
東三郎今晚的確沒有發揮他那別具一格的想法。每盤食物的色香味都讓人忍不住想動筷子,但此時無人有動作。
「太突然了。」良久後,秦薇第一個動起了筷子。
語氣聽不出是一種什麼態度。
就像是陳述句。
「是很突然。」東三郎也坐了下來,就坐在沈然的旁邊,一邊吃著自己親手為大家做的飯菜,一邊道,
「我前天才剛在傑克那裡貸了三千多萬...」
「錢的事我會幫頭兒你還清。」沈然開口。相比於其他方面,錢只不過是最不足為道。
東三郎沒說話。
正如秦薇說的那樣,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真的有些太突然了。
「時間是定在五天後?」東三郎又平靜地問。
「嗯,五天後,有一艘千人制中型太空飛船會從梨花城起飛,是一批大學生,在三十六天後到達地球。」
「我聽說地球有嚴格的人體改造制度...」
「這個問題並不算麻煩。」
「我們身上現在就只有幾萬元火星幣,兌換成聯邦的貨幣才幾千元。去了地球,又要用什麼身份,怎麼在那顆星球上生活?」
「到時候會有安排的。」
「你哪兒來的渠道?是你那個親人的嗎?」
「差不多。」
「......」
兩人進入了一問一答的節奏。
秦薇和溫蒂全程一言不發,東三郎和沈然都保持著平靜的姿態,只有李信這會兒咬牙切齒,有很多的話想要吐出來。
對話又停止了。
許久後,東三郎才重新有了動作,他主動給沈然夾了一塊自己精心做的食物,
「如此突然,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我們不得不走,是不是?」
「...是。」
沈然抿了抿唇,自己現在確實有點像是趕著大家離開。
「我明白了。」
說著,東三郎忽然站起身,背對著幾人離開,「你們先吃著吧。我出去想想,我們到時候要怎麼在地球生存...」
東三郎離開了吃飯的房間,全程,他就只吃了一口晚飯。
剩下的秦薇也不是矯情的性格。
東三郎剛才問了,沈然前面也提到過:他昨晚發現了啟明號事件的真相,接下來是要在火城放置一個引爆世界的炸彈。
「我去和東三郎聊聊。」秦薇也放下餐具,沒有多話,起身離開。
房間裡就只剩下了溫蒂、沈然與李信。
小女孩趕緊跳下座位,然後就跟在秦薇的屁股後面跑了出去。
「你跟我們一起走!」霎時間,李信立馬看向沈然。
沈然笑了下,一邊吃著飯菜,一邊道,「頭兒今晚做的挺好吃的...」
「我說,你跟我們一起走!」
李信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食慾,他再次加大了聲音。
「走不了。」
沈然只好搖頭。
「為什麼?」李信想不通,又大聲道,「那我也不走!」
「別鬧。」
「我鬧什麼了?沈然你在想什麼?」
「我很清楚我在想什麼。我又不是生活在虛擬幻想世界中的人,你不用擔心我的事。」
「你...你媽的!」
李信被說的漲紅了臉。
「我們兩個快吃吧。頭兒好不容易做一次真正好吃的,別浪費了他的心意。」沈然笑了笑,感覺就和哄小孩子一樣。
李信吃不下去,他這會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沈然看,又怎麼可能吃的下去。
沈然一個人吃著飯菜,過了許久後忽然說道,「到了地球,你要好好生活,別再像現在這樣混日子了。」
這句話一出來,李信鼻頭瞬間一酸。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凝噎。
「聯邦的文明制度和火城有很大的不同,到了那裡,你們要學會遵紀守法。只要好好努力,普通人也能過上不錯的日子。」沈然輕言細語地說著。
「我就只認得你一個朋友了...」
李信有些想哭地看著沈然。
「哪裡的話,頭兒和秦薇姐對你是不好嗎?」沈然笑著安撫道,
「李信,你一定要變得更好,我們以後一定會在更廣闊的宇宙中再見!」
......
深夜,地下城呈黑暗的基調,但又有一些迷幻霓虹映照出大片大片紅的、黃的、白的、紫的區域。
嗤~
點點火星在夜色中燃起。
坂木書店外,東三郎抽完了一根煙又抽了一根。偶爾有前來試圖拍馬屁的幫派小子,直接被他一個眼神給嚇走。
嗤~
忽然,又有新的火星亮起。
秦薇面露訝然。
是沈然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他站在東三郎身邊,十六歲的個子要比東三郎矮上一點。
「飯都吃光了,頭兒的手藝太厲害了。」沈然露出燦爛的笑容。
東三郎臉上沒有表情。
他凝望著相隔幾條街道外的繁華都市夜景,「三個月後是你十七歲的生日,秦薇昨天還在跟我說,給你準備什麼禮物好。」
沈然內心一暖,「不用的...」
「我第一次在德克薩斯區的狂草酒吧分店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身上有秘密,一般人不可能和你一樣。後面出了小丑的事,我也是想到你背景不簡單,所以才帶著大家前去營救你...」東三郎又緩緩開口,「尤其是在我受傷後,我就想把你套在我們的車上。」
沈然在旁邊聽著,內心並沒有什麼波瀾。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混跡在地下城的坂木東三郎也不是什麼慈善家。自己其實一直都知道利益才是核心驅動力。
「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去地球,現在被你實現了。你應該不清楚,一張去往地球的船票再加上地球居民的身份,究竟有多珍貴。」
忽然間,東三郎深抽了口煙,吐出煙圈之餘,道,「說吧,沈然,你需要什麼?」
旁邊,秦薇雙手環胸,高挑的雙腿站在某處。
她手裡拿著一塊掌上顯示屏,上面是關於地球的種種。
沈然聞言抬起頭,也跟著東三郎眺望遠處的繽紛多彩的夜幕,然後道,
「我需要的,頭兒你不是早就給了我嗎?現在的話,我就只需要你們遠離火城的一切,去地球好好地過上新生活。」
「......」
沉默。
過了不知道多久以後,東三郎杵滅菸蒂,轉身進屋。
這一晚,沈然幾人喝了酒,一直喝到了凌晨四點。喝到最後的時候,東三郎躺在地面,一副潦倒狼狽的模樣。他在笑,眼角卻流下幾滴眼淚,「我終於要離開這座和狗屎一樣的城市了,我也要來地球了,女人啊,夢想啊,她們會不會對我說一句好久不見......」
秦薇朝東三郎身上潑了酒水,然後重重地摔門離開。
沈然也喝的快要不省人事,在半醉半醒中看著躺在地面又哭又笑的東三郎,又看向秦薇姐的背影,最終抱住李信,同樣失聲大哭了出來。
......
......
五天後,所有一切離自己而去。
梨花城新紐太空港,候機室的一個角落裡。
「都上飛船了。」一個面相很是普通的中年人,看著坐在座位上一個戴著兜帽、運動裝的少年,道,「人的一生中總是少不了聚合離散,歷來煙雨不由人吶。但你也有一天會去地球的,這也將成為你邁向成熟的經驗。」
「我知道,我知道。」
兜帽下,少年正在哭,身體抖動,無論他如何竭力掩蓋,可心臟就像是生了條裂縫,源源不斷的傷感從中溢散出來。
他一遍遍地抹去臉上的淚水,五天前還在安慰李信的他事實上也不過是一個孩子,「我...我只是需要一段時間來習慣新的人生階段...習慣一個人的日子。」
氣笛聲響,離別之際到來。
人們抬頭,不舍地望著那艘飛船前往遙遠之外的另一顆星球。有中年婦女抱住自己的愛人在其懷中抽泣,有人站在地面興高采烈地揮手......
候機室里。
林承德坐下在旁邊,用手掌輕拍少年的後背,「你不會是一個人的。沈然,莫愁前路無知己,總有一天,天下何人不識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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