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戰旗 第三十三章 兩個老人

    老人將杯中烈酒一口飲盡，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沉默半晌，道：「這是斯托發來的最近一條短訊，之後便失去了聯繫。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以斯托的性子，能專門發短訊向我介紹他，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應該相當不錯。」

    影像中的金髮青年是斯托，黑髮青年是莫小風，這條短訊，正是斯托送莫小風上老胡的小飛船時發出的那條。

    這個斜臥於沙發之上雄獅般的老人，是「黑老爹」海盜團的當任團長，他帶著「黑老爹」在黃雲系拼鬥數十年，以剛烈雄武著稱，闖下偌大的聲名，人送「老爹」尊稱，至於他年輕時的名字，現在已很少有人記得。

    而這個金髮碧眼一身野性的美女小雅，正是斯托當初給莫小風提及過的義妹雅兒脫脫。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短訊中的莫小風，道：「義父，知道這人現在哪兒嗎？」

    雅兒脫脫在他十個義兄中，與斯托關係最為親近，從三義兄坤陽口中知道斯托失去聯繫的消息後，馬上丟下已蹬艦正在劫掠的一艘商船，在商船艦長不可置信的目送中，調轉座艦前來卡夏生態殖民星kx－03找正在看望老友的義父老爹，只是為了當面向他求證斯托的消息。

    他們海盜團每艘星艦都與老爹的主艦「黑老爹」號智腦聯機，使用一種來自五星文明軍方的通訊技術。每隔幾分鐘就會自動向主艦主腦發射一次脈衝信號，雖然無法確定方位與距離，也無法傳遞訊息，但可以忽視九成以上宇宙干擾，成功被主艦接收。

    由於安全可靠，廣泛應用於五星文明軍隊中，在宇宙戰爭複雜的星際環境中主要用來確認己方損失，及時調整作戰部署。

    老爹不惜巨資引進這項技術，目的亦是在於隨時掌握義子們的動態。

    斯托自從發來這條短訊不久後，所屬星艦便停止了信號發送，這樣的情況，短時間內由於星艦所處環境的電磁干擾嚴重，是有可能發生的，但一連三天失去聯繫，就不正常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星艦已被摧毀，星艦被毀，若有人逃脫性命，當會第一時間與主艦取得聯繫。

    但現在沒有任何消息傳來，是所能預料的最糟糕情況，每過一分鐘，老爹的心便沉重一分。

    「星艦被毀，沒有一人脫逃，是誰下的如此狠手？」

    老爹眼睛看著影像中呲開一口白牙、開心地與莫小風玩笑的斯托，腦中卻在羅列一個個可能的敵人。

    他縱橫黃雲係數十年，結下的仇家實在太多，那些人不敢來找自己麻煩，將怨氣發泄在自己義子頭上是有可能的，而斯托行事張揚，雖然出道僅僅數年，惹下的人也著實不少，有許多便是連他也不清楚。

    聽到雅兒脫脫問話，老爹皺起鋼針般的虎眉，道：「斯托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一個叫康安香的三星文明附近，我已經讓坤陽去查了。至於這黑髮小子，若是他當時與斯托一起，那也……」

    「康安香……」

    雅兒脫脫喃喃自語一聲，丟下一句：「我走了！」

    如來時的火急火燎，一陣風般又卷出了影映廳。老爹沒有問她要去哪裡，因為她能去的地方又只有一個。

    「要去，就去吧！如果斯托真的已經……有你送他最後一程，也好！」

    老爹順手拎起一大瓶高度烈酒，來到窗前，明艷的陽光射在他袒露的鋼板似的胸膛上，泛起黑黝黝的金屬色光澤，讓這個略顯暮色的年邁雄獅突增幾分威烈與剛硬。

    一個將頭髮梳理的非常整齊的清健老人等雅兒脫脫離開後，緩步走入廳內，來到老爹身旁，看著雌豹般躍入太空梭的雅兒脫脫，道：「孩子們都長大了啊！一轉眼，那個穿著公主裙向我討要糖果吃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時間過的這麼快，你也該認識到屬於你的時代已經過去，還不打算收山嗎？」

    他就是這座城堡的主人，雅兒脫脫與老爹大義子彭迪口中的伯多叔，卡夏生態殖民星kx－03的執政官。

    一個四星文明的高層政要與一個以劫掠為生的宇宙海盜之間，本是沒有多大的交集，更甚者應該分屬兩個仇寇般的對立集團，可這兩人偏偏機緣巧合，結下了常人無法企及的深厚友誼。

    老爹耳聽老友的規勸，目送雅兒脫脫乘坐的太空梭緩緩升空，一口氣將大半瓶烈酒飲盡，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道：「我一生無子。這十一個小崽子都是曾與我生死與共過的好兄弟的子女，他們從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個個視若己出。我手把手教會他們如何開槍、如何適應海盜這個職業……我的老友啊！你說，如果你的孩子被人傷害了，你還會是這樣的想法？」

    「這是不同的。」

    伯多道：「在他們第一天成為海盜開始，就該知道這是個多麼危險的職業。要知道傷人者，人恆傷之。雖然你們秉承所謂的『海盜正義』，但你能否認你們所行所為真的問心無愧？宇宙中數以萬千計的文明與億萬計的生命，哪一個生來該是被你們劫掠的？」

    這句話，若是旁人敢在老爹當面說，估計轉眼的工夫會被老爹鋼鉗般的巨手捏成一團肉丸，但伯多說，老爹最多只能怒視之。

    伯多有一雙充滿人生積澱的睿智眸子，回視老爹的怒視時，異常的清亮，讓老爹從血與火中錘鍊出的犀利神光如陷靜湖，掀不起一絲微瀾。

    良久，老爹重重一聲長嘆：「我說的是斯托，我的兒子，而你說的是這些年總也說不倦的陳詞。你到底是來安慰我的，還是來看我笑話的？」

    伯多回頭看著影屏上的全息影像，那個帥氣的金髮青年笑的是那麼張揚而燦爛，本該大好的年華正是精彩之時，就這樣曳然而止。

    想起十多年前，初見調皮的金髮小男孩時，喝下的那杯被他加了芥末的青郎酒，苦澀嗆鼻的辛辣味道，多麼像自己現在傷心他的風華早逝。

    淡淡道：「我？是來怨恨你的，你這自私的老混蛋！」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