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前,馬文芳沒有任何異常,就是普通人。
然而在那年冬天,他寄宿在親戚家求學,一個晚上,突然高燒發熱。病來如山倒,人整整昏迷三天三夜,方才醒來。
當他好轉後,發現自己跟以前有所不同,最特別的地方就是記憶。他能過目不忘,一天閱讀百卷,書中每句話每個字甚至標點符號,都能絲毫不差銘記在心。
他可以站在大街上,一眼看清所有行人,男女多少,每個人的長相,巨細無遺。
「……東家,說出來你或許不相信,咱們農莊有多少棵果樹,每棵樹上開多少花,結出多少果實,甚至有多少片樹葉……我只要一眼就能看清楚,不會有半點偏差!」
「伴隨年歲增長,我的記憶力和測算能力還在不斷變強……我能感覺到自己跟正常人不同,開始四下打聽,翻閱書籍,終於找出癥結所在。」
「我是遺人!我的天賦是強大的記憶力,賦予變態的測算能力!」
馬文芳目光透著些許無奈,還有說不出的落寞,「遺人不容於世!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後,有一陣子我不敢外出,不敢見人,我害怕……真的很害怕!」
「東家!」
他望向方小寶,情緒開始轉向激動,「我不想的!我不想成為遺人!但我身不由己!這是命!我馬文芳的命!」
一直靜靜傾聽的方小寶,瞅見自己這位最得力的幫手,面目全非的臉龐,儘是悲傷和痛苦。不知為何……他心裡有些難受。
是啊!馬文芳根本不想成為遺人,然而命運如此,他無法左右。
「日子還要過下去!」
馬文芳低沉的話語聲再度響起,「我漸漸接受自己是遺人,開始小心翼翼隱藏身份……由於我是隱性遺人,外表跟普通人沒有區別,只要儘量控制自己的天賦,還有避諱那些能導致身份曝露的東西,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東家,你知道,我很謹慎,因此成功隱藏了自己,並且成家……」
話到這裡,他轉頭望向旁邊,「還有了彎彎。」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在旁邊的破棉絮上,趴著一個小女孩,鼻間發出輕微鼾聲,呼呼大睡。
「彎彎!」
方小寶沉聲問:「她也是遺人?」
「這是我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事!」
馬文芳點頭,眸中儘是無奈。在他自己體質發生變化,成為遺人,曾經翻閱不少有關這方面的書籍,獲知父輩如果是遺人,子女會有很大幾率,傳承遺人血脈。
「彎彎不是不會說話,而是因為她……體內流淌著遺人的血脈,擁有『惡魔』賜予的天賦。」
說出『惡魔』兩個字,馬文芳臉色一陣黯淡。隨後詳細說出今早帶著女兒看病,期間所發生的一切。
「初醒!遺人天賦顯現之前,會有高燒發熱的前兆,我當時見到彎彎突然高燒,已經覺察不妙,想要帶她回去,卻被雅萍阻止。」
所有經過方小寶都清楚了。他望向滿臉絕望悲痛的馬文芳,想開口安慰,卻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這事不怪嫂子。」
最終,方小寶還是給出一句安慰話,「要怪,就怪高玥那臭婆娘,多管閒事,還將你傷成這樣!」
高玥真是冤家。彎彎初醒,遺人身份曝露,馬文芳帶著女兒逃命。誰料碰上高玥,被對方『見義勇為』拿下。
「可恨啊!」
望向渾身傷痕累累,左手致殘的馬文芳。方小寶心裡已將這個女人恨之入骨。
「當然不能怪雅萍,她關心女兒,所做一切都發自母親的本能!」
馬文芳嘆了口氣,又道:「說起來這事也不怪高小姐,遺人受歷代皇朝打壓,十惡不赦之名早已深入民心……在高小姐認為,緝拿我父女是為民除害……還有,就算沒有她,我和彎彎也不可能逃出帝都……要怪!就怪我們命不好,為何生為遺人!」
「好!就算她做法沒問題,手段太過狠毒!」
方小寶望向馬文芳,滿臉憤怒說:「你看你都傷成什麼樣子……明鏡司也不給醫治,難不成遺人就真不是人,活該遭此對待!」
他為自己最得力的幫手打抱不平。沒有絲毫怪責對方刻意隱瞞身份。
馬文芳很感激,血跡斑駁的眼瞼,淚光閃爍。
「東家,我對不起你……是我連累了你!」
方小寶入獄。以馬文芳的敏銳心思,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望向方小寶,沉聲說:「東家你放心,包庇窩藏遺人才會獲罪,你事先並不知道我的身份,因此構不成罪刑。」
他保證在明鏡司提審的時候說清楚情況,不會讓自己東家受到牽連。
馬文芳的好意,方小寶深深領會。但他知道自己的處境,絕不是馬文芳說出實情,就能開脫罪名。
「這明鏡司大牢……恐怕真的進來容易,出去難!」
……………………………………………………
戰神殿。位於隴山西側,帝都中心。
此殿為戰者聖地,亦是帝都百姓視若神廟般存在的機構。過往人群眼瞅高大殿堂,巍峨聳立,都是心生崇敬,不敢有半點褻瀆。
殿前廣場。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十分熱鬧。大多都是前來瞻仰觀光的遊客,還有不少做小生意的商販。
趙雅玲蹲在朝向戰神殿大門對面的一個貨攤旁邊。她已經在這裡三天三夜,衣裙髒兮兮的,人看去很憔悴。
按照少爺叮囑,在白彥崗帶她離開農莊後,立刻前往少爺好友四皇子古烈府邸,告知情況。對方當時表態,會想盡一切辦法,救出少爺。
然而,趙雅玲在府邸等了整整兩天,沒有任何音訊。當她再次找上少爺好友古烈的時候,對方說話含含糊糊,沒有給出她想要的回覆。
四皇子也擺不平這件事!
趙雅玲很聰明,覺察到事態嚴重。她沒有繼續留在古烈府中,先是返回桑樹巷一趟,瞅見姐姐家已經被查封。然後去往農莊,結果也是一樣。整個農莊包括一品齋門店,全被明鏡司查封。
還有少爺姐夫以及侄女彎彎,也被關入明鏡司大牢。
心中隱有不好的感覺。趙雅玲左思右想,準備去找一個人。在目前的形勢下,唯一肯幫忙、也是有可能救出少爺他們的人。
張彪!
趙雅玲早就從少爺口中得知,張彪極受戰神殿主祭大人青睞,收為弟子,傾力培養。戰神殿在皇朝地位尊崇無二,以彪哥現在的身份,如果他肯出面,代表戰神殿去跟明鏡司交涉,或有機會化解這場危機。
想到做到。趙雅玲即刻趕來戰神殿。然而當她說出來意,想要求見張彪的時候,卻被戰神殿的人回拒。
張彪大人在修行,目前不方便見任何人!
這是戰神殿的回覆。不止張彪,趙雅玲想見白彥崗等熟人,也被拒絕。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肯走,結果直接被驅逐出來。
彪哥也不願幫少爺麼?
心灰意冷的趙雅玲,在戰神殿外徘徊良久,然後做出一個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見張彪一面,告知少爺現在的處境,至於對方肯不肯幫忙,她不知道。
她只是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能化解這次危機的機會!
蹲守在戰神殿外,小心翼翼,不讓任何人發現。已經過去三天了,還是不見張彪身影。趙雅玲又累又餓,心裡同時充滿絕望。
然而,她這番努力並沒有白費,就在今天,就在此時此刻,終於見到想見的人。
大門口。一幫漢子大步走出,個個身穿戰者袍,氣勢不凡。為首一壯漢,身高兩米,魁梧勇猛,正是張彪。
他們像是要外出歷練。剛走出門口,馬匹車輛已經到來。
「彪哥!」
原本飢餓累乏身體虛弱到極點的趙雅玲,此刻精神一震,直接從人群衝出,朝著張彪揮手大喊。
張彪還沒發現。站在他旁邊兩名戰者,瞅見趙雅玲跑了過來,立刻臉色一變。
「擋住她!」
「別讓她靠近!」
就在一人快步衝去,另一人挪動腳步,刻意擋住張彪視線的時候。張彪已經聽到有人喊自己,並且看見趙雅玲。
「雅玲……尼瑪別擋著我啊!」
張彪一邊揮手衝著趙雅玲招呼,一邊推開擋在身前的漢子。隨後,快步迎了上去。
兩人順利見面。在趙雅玲氣喘吁吁準備開口的時候,張彪搶先說:「丫頭,你和小寶說好來看我,為啥不守信用?」他一副很生氣的樣子,落在趙雅玲眼中,莫名心安。
彪哥不知道!是戰神殿的人,故意瞞著他!
趙雅玲很聰明,立刻推測出大概情況。隨後,她抓住張彪胳膊,急聲道:「彪哥,少爺出事了……你快想辦法救救他!」
五分鐘後。
當張彪獲知方小寶處境,立刻炸了毛,氣得哇哇大叫:「這幫孫子膽敢欺負小寶,我決不饒了他們!」只見他轉身跑去一輛馬車,從車內摸出兩把大鐵錘,便朝明鏡司方向奔去。
「大人,萬萬不可!」
「戰神殿不插手俗事,您這樣做……傅主祭會很為難!」
足有十幾名戰者,擋住張彪,不讓他擅自行動。
「滾開——」
卻見張彪揮舞兩把大鐵錘,勁風迸射,直衝而去,「你們轉告傅老頭,從現在開始老子不是戰神殿的人……誰若擋我,殺無赦!」
話語間,張彪已經沖了出去,雙腿發力,宛若一道旋風掠過,朝向明鏡司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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