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修正在幽宮之前,從高處可以看到整個幽都的燈火,木頭打造的重重樓閣還有燈籠,精緻的石橋,街道鋪著用黑石打造的石板,大街小巷各處無比將這裡營造出一處猶如世外仙島的景象。
穿著華麗絲綢的各色妖民,有似人的,也有非人的,甚至有那化身數米的大妖行走於街道之上。
大街之上店鋪前也漂浮著各種法器用以招攬客人,有吐著舌頭大笑的鬼頭燈,有艷麗女鬼揮袖如同天女下凡的招魂幡。
酒肆旅店之中,還可以看到能夠與人對話的畫卷屏風,自行吹響的長笛和弦琴。
街頭之上可以看到妖民賣藝,博起滿堂彩,蛤蟆精持有一銀壺吞吐之間營造出重重幻象,還有能夠變化成種種不同樣貌的人面號血脈的妖民。
隨著一次次外遷,如今能夠留在幽都的妖怪,成年的都是能夠修行的妖怪,一階的妖民遍地、二階的也隨處可見,三階的才能夠進入幽宮,四階的才能夠成為這幽都之中的大人物。
任何一個第一次踏入這裡的人,都會以為自己就是進入了傳說之中的神仙洞天、仙人府邸,在這裡遍地都是修士,人人都會法術,妖魔鬼怪共舞,邪異之中卻讓人感覺到無盡的繁華昌盛,更有著奢靡享樂的味道。
「終於……開始了。」不過此刻方修站在幽宮之前,目光卻穿過了無盡的幽冥之海,抵達了那山海之內。
從那湯黎養氣二十餘年,一朝勃發,擊退惡鴻震驚天下的時候,方修就感應到了傳道玉簡的震動,自此,塤都學宮的昌盛之勢就不可阻擋。
不論是誰統一了天下,塤都學宮都會隨之一同成為鎮壓和穩定人族的重要一環。
萬千修行浩然正氣的學宮門徒,接受了聖人大道經義的學子,現在雖然看起來還不足以和那些巫祭、武者、修士,整個東洲人族疆域強大無比的修行者相比,但是一代一代下去,學宮將會越來越強。
整個天下的學子,會將肆意妄為,任意擺布人道王朝、王權更替的修士壓制住,形成一個平衡的局面,而不會出現如今這樣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整個東洲人族疆域都處於走向失衡崩潰的狀態。
「凌駕蒼穹,方知世界之大,處於低谷,才懂眾生疾苦,如此才能將這浩瀚乾坤裝於胸膛之內。」
「二十載養氣於身,一朝勃發,沖乎天地之間!」
方修再次念起了湯黎說出的這句話,面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到了這一步,基本不用方修再去多管什麼了,這湯黎也得到了方修在內的四位學宮聖人的認可。
只要不出意外,湯黎將會成為學宮的第五位聖人,日後,也將入文廟,和其他三位聖人一般,擺在豐聖的身側,享受眾生香火,以及後代學子門徒們的祭拜。
黑暗之中,處於島嶼邊上的碼頭的石塔之上,亮起了光芒,遠處一座仙船穿越過幽冥之海,終於落在了碼頭之上。
瞬間,清脆的鐘聲響起,幽都仙島一下子變得熱鬧了起來,妖民們成群的湧向碼頭。
每一次大船抵岸的時候,都是幽都最熱鬧的時候,這仿佛成為了幽都仙島的一個節日。
不過這一次,抵達幽都的,還有幾位方修的老熟人。
幽都熱鬧的大道之中,方修站在幽宮前,遠隔著萬米,就見到了張鶴鳴還有賈益。
兩人身後跟著數十位弟子,其中方修還看到了青陽的徒弟兼弟子張平,此刻張平穿著一身白衣,身後抬著一座由神木打造的棺槨,由十二位弟子抬著一路向前。
一行人沿著大道而來,直奔三界淵。
張平帶著棺槨到了的時候,對著面相比他年輕得多的酆都叩首,哭嚎道:「酆都師叔!師傅去了!」
隨行的眾多弟子也一同跪下,巨大的厚重的神木棺槨散發著陣陣清輝,這由上古神木打造而成的棺槨,恐怕就算是帝王死後,也享受不到。
然後方修感覺瞬間呆住了,原本放在胸前的手一下子垂了下來,柔順的袖袍如水一般散下。
方修一下子想到了很多,想到當初自己一行人在圍港市組建了名為修真聯盟的組織,第一次聚會的時候,他們打扮得如同古仙人,而自己卻穿著一身正裝。
曾踏遍山海尋找那傳說之中的酒泉,孤帆遠航,穿過驚濤駭浪和幽冥之海。
更曾在那塤都之中飲酒作樂,自己以酒化美人舞劍,青史留名,最後一同縱馬狂奔於古道之上,摔碎酒罈各奔天涯。
有過肆意瀟灑,有過輕狂桀驁,最後隨同這山河一同化為滄桑,還有一縷道不盡的惆悵。
方修的眼前再次顯現出了青陽的影子,想起了他最後對自己說的那句話:「若有一日,希望我們能夠再一同游一遍這山海!」
一瞬間,方修的眸子也變得無比滄桑了起來,年輕俊秀的面容,眼神卻蒼老如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日後,你張家若是有事,可來尋我!」
方修看著三界淵開啟,看著青陽散人的一眾弟子門徒,抬著青陽的棺槨踏著三界淵開啟的天界之門離去。
回過神來,看向了身旁的賈益和張鶴鳴。
此時賈益順利的突破了四階,此刻有種返老還童的趨勢,而張鶴鳴空蕩蕩的一條袖子被幽宮前的風吹動,身形更顯得蒼老佝僂了幾分。
方修對著張鶴鳴,看了,仿佛想要說什麼卻又無從說起的感覺,最後只能苦笑說道:「如何?」
張鶴鳴雖然神態老了幾分,但是精神氣卻變得更足了,此刻爽朗的對著方修笑了起來:「哈哈,感覺反而不錯。」
張鶴鳴看著遠去的青陽,淡淡的說道:「就好像是……解脫了!」
「沒有希望,反而讓人認命吧!為了那一絲看不清的可能,苦苦掙扎,反而更痛苦。」
「就如同青陽一樣,一輩子苦苦去尋求那樣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兩百年,足足兩百年啊,耗盡一切心機,拋開所有,只為尋求這樣一個機會!」
張鶴鳴再次想起了青陽臨逝去前的樣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淒涼的慘笑:「但是到了最後,也只能夠無奈的放手。」
「我們在外面被人稱之為仙人,被成千上萬的人視若神明,臨了,卻還是如同一個凡人一樣逝去。」
張鶴鳴最後說道:「至少!我還能夠留著一些時間,回去將我未完成的一些心愿,沒能夠做完的一些事情,全部都做完。」
「有時候我在想,真的有人能夠最後成仙嗎?」
「酆都!我們這些人之中,真的有人能成仙嗎?」
沒有等方修的回答,張鶴鳴就已經踏入了三界淵離去,賈益緊隨其後,一其隨同那逐漸消散的天界之門,離開了這片山海。
獨留下方修一人站在幽宮之前,這幽宮建造的宏偉壯闊,猶如天上宮闕,但是此刻卻顯得無比寂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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