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良選擇的這間西餐廳位於a市的洪山路,鬧中取靜,整體的裝修風格靜謐而優雅,連水晶燈都泛著淡淡的暖色,餐廳中的每一處無不透露出細緻的用心,原木色的桌椅,精緻的吧檯,以及牆面上雲朵狀的壁燈。與此相匹配的,在這樣環境中用餐的客人,都格外地溫和平靜,時不時小聲地談笑幾句。
餐廳的氛圍雖好,可惜舒盼實在沒心情感受,她一踏入這家店的大門,感覺到今晚受邀這件事情很不妙。她自從遇到陸辰良起,對陌生而精緻的環境都格外地警惕。而經驗告訴舒盼,往往這種大手筆的背後,都藏著陸辰良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舒盼還來不及縮回去,看到了不遠處正淡淡看向自己的那個男人。出乎意外地,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男人微皺的眉宇鬆懈下來,冰冷如霜的面龐上有了一絲明顯的動容。舒盼看得移不開眼睛,身子不自覺往前進了一小步,只見那個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帶出一抹輕柔的弧度,整個人看起來仿佛包裹在和煦的清風當中,簡直溫柔得不可思議。
舒盼沒有挪動步子,她往周圍找了一圈,發現也沒什麼別人了,但依舊不敢相信陸辰良是對自己展現笑容。身邊一位高大而清秀的應侍生好意提醒,「那邊先生好像是在找您。」
舒盼有點傻眼,她小聲地回了應侍生一句,「你確定嗎?我怎麼看都感覺,不是他認錯了人了,是他吃錯藥了。」
話雖是這樣說,可她一看著陸辰良的笑容,好像難以控制自己的腳步了,著魔了一般地朝他的方向走去,這樣幾步又幾步,等舒盼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陸辰良面前了。
舒盼不得已落座,對面陸辰良仍有著笑意,「我等了你很久了。」
套路,這絕對是套路,一定有記者在偷拍,所以陸辰良才故意在她面前上演這種貼心戀人的戲碼。
舒盼反覆地安慰著自己以此來緩解這個微小的衝擊。她接過應侍生手裡的厚重的菜單,把自己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的。現在她只有隔絕了陸辰良的『笑顏殺』,才能有稍微自由地呼吸和思考。緩了好一陣子,勉強對上菜單上滿滿天書般的字母,才看了兩行,對面的陸辰良發話了。
「你拿反了。」
舒盼如同被燙了一下,慌張地把菜單又翻過來掃了幾遍,可還是看不懂。她嘆了一口氣,掃了一眼周圍正在用餐的幾桌,基本都是來這裡約會的情侶在甜甜蜜蜜地聊天或者互相餵吃食。唯獨側後方一桌坐著一家三口,那小孩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上下,他桌面上放著一份超級可的兒童餐。
「陸……」
「兒童餐不可以。」
「算了,今天暫時不為難你。」陸辰良的心情看起來好的有些詭異,他對應侍生耳語了幾句,直接為舒盼點好了單。
舒盼對周遭的環境適應得極差,她從剛才起很困惑,自己這種和整個餐廳格格不入的衣著是怎麼被允許進來的,她輕咳了幾聲,壓低聲音道,「陸先生,有記者要拍,你應該稍微提醒一下我,我這個樣子拍進去,雲小姐回來會殺了我的。」
她現在很有身為雲芳菲的自覺,很可惜這次卻用得不是時候。
陸辰良對為紅酒開瓶的應侍生微微致謝,他稍微晃了晃玻璃高腳杯,「緊張感是對。不過如果剛才有人在拍,你剛剛表現是零分了。」
舒盼很想問問陸辰良的基準是多少分制,因為再待下去,她很可能出現負分的情況了。但她很快察覺出這句話的假設性質,於是悶悶地開口道,「沒有人拍,那我和你吃飯,還有什麼意義嗎?」
她在心中各種疑惑糾結成一團,問又問不出口,簡直如同數萬隻可達鴨在上下奔騰。沒有人拍,陸辰良對她笑得這麼好看做什麼,沒有人拍陸辰良忽然對她這麼溫柔做什麼,簡直可怕啊。
陸辰良因她這句話收斂了笑意,「舒盼,食物和住所,對你來說的意義是什麼?」
「吃和睡啊。」
陸辰良微微舉杯,「我猜,你應該已經很久沒有真正享受這兩個東西了吧?眼睛騙不了人,雲芳菲的眼裡不可能那種疲憊和辛苦。我不期望你能完完全全演得像她,但至少你不能在人前露怯。她該有的驕傲和該享受的權利,你都應該在我給你的機會裡,去學,去體驗。」
舒盼撇了撇嘴,心裡已經認可了這個說法。她從很早以前發現,陸辰良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著無可挑剔的正確性。可有的時候,她實在難以理解陸辰良實施的方式,因為他用的永遠是最直接暴力的那一種,從來不和別人商量可接受的程度。
她學著陸辰良的樣子晃了晃紅酒杯,看著枚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的杯體中**著,仿佛她此刻心中的動盪,「我能還問個問題嗎?」
「如果不讓你問,你不問了嗎?」
舒盼思忖著搖搖頭,她看向陸辰良,「我今天可以不問,但是以後說不準了。」雖然她每次很想謹守著和陸辰良相處的原則,但在實踐中,該做的不該做的,她基本上也快做全了一遍。
陸辰良微抿了一口紅酒,「只有一個機會,你想清楚再問吧。」
舒盼猶豫了一小會兒,她此刻最想問的其實是陸辰良剛才為什麼對她笑,尤其是還笑得那麼好看。可是比起這個接下來她要和陸辰良同居了,似乎才是她心中更過不去的坎。
「我非要和你住在一起嗎?」
陸辰良舉杯和舒盼的杯子對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好問題。這也是我今天找你出來的目的。舒盼,雲芳菲暫時回不來了。所以我們的合約要正式進行了。」
他下午接了個電話,隨後迎來了雲芳菲的母親,她幾乎是帶著哭腔將雲芳菲的情況全盤托出了。在一番交涉之後,雲芳菲反而成了更迫切需要舒盼代替的一方,於是陸辰良順水推舟提出了封口要求,並很快下了要正式啟用舒盼的決定。
舒盼喝了一大口紅酒壓驚,只覺得杯中的液體酸澀的口感層次分明,回味中還帶著濃濃的甜辛後勁,她稍微鎮定了一下,可雲芳菲暫時回不來是什麼概念,這麼嚴重啊。
「她是不是被……綁架了?!你們報警了沒啊?」
這是舒盼所能想到最可怕的情況。
陸辰良將食指豎到嘴邊,做出一幅諱莫如深的樣子,「那邊的警方應該已經介入處理了。」
舒盼趕緊噤聲,「好、好,我不說。可你不去救她嗎?」
陸辰良搖搖頭,「警方的意思是,國內少一個人知道,她多一分能被救下來的希望。」
原來最近陸辰良種種反常的舉動,都是因為女朋友遇到了這麼大的危險啊。舒盼忽然有點同情陸辰良了,他應該是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壓力,最後才決定要留在國內找人來頂替女友的屏幕位置的。剛才看著自己的那個笑容,一定是心疼遠方女友的笑容,所以笑得恍惚,笑得悲傷,笑得那麼好看……
畢竟這種被人綁架的事情,應該是他和雲芳菲終身的噩夢了。那這樣的話,她和陸辰良住在一起,不是更不合適了嗎?
她傻傻地發問,「這樣的話,我更沒理由住去你那裡了啊?」
陸辰良眼見舒盼已經將雲芳菲出走的理由理解差了個十萬八千里,他也不解釋,只徐徐將剩下的理由道來,「你去不了雲芳菲買的房子住,公司可以安排宿舍給你住,可是你覺得以雲芳菲的身份,她會願意和普通藝人混住嗎?還是你已經有自信和誰打交道,都能演出雲芳菲來?」
完了,她還真的沒這個自信。
可舒盼還是不死心,最後掙扎了一下,「那易南呢?我可以住在他家裡。」她這一句話一出,頓時感覺周圍的氣溫都下降了幾度,可抬眼仔細看看陸辰良,又察覺不出來他有什麼變化。
陸辰良漫不經心地回道,「哦,這個我和易南商量過,可他拒絕了。」
看來,易南也是擋不住陸辰良要親自守護女朋友的屏幕形象的決心了。舒盼深深地看了一眼陸辰良,忽然覺得他這個為女友堅守陣地的痴情形象,十分的光輝偉岸,好像之前他對自己所做的種種不正常的行為,如今都有了一個正當的理由。
舒盼決定不再糾結同居的事情,她今天要好好補充能量,爭取努力工作,為陸辰良和雲芳菲可歌可泣的情續上一秒!
她對著兩人剛上來的主食和桌面上的刀叉研究了一會兒,正準備下刀,陸辰良卻將一份已經切好的肉放到了她的面前。
換過舒盼面前那份還沒動過的牛排,陸辰良繼續動著餐刀,優雅而利落地處理著餐盤中的食物,「而且你好像對我家有什麼誤會。我讓你住過來不是來享受度假的,是來專心受訓的。」
舒盼看著他動刀的姿勢,頓時感覺自己對他的擔憂都是多餘的——差點忘了,她現在才是陸辰良化思念為動力,放在砧板上,那塊待改造切割成雲芳菲原料……
陸辰良切好牛排,抬眼看了看正埋頭吃肉的舒盼,緩緩地道,「舒盼,歡迎你搬進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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