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男人的臉在夜色的映襯下,忽明忽暗,明明滅滅,那般不真實。
幾秒後,池妍最先移開視線。
她走到垃圾桶旁,將垃圾全倒進去。
轉身離開。
身邊的男人,對她而言,幾近空氣。
還不到門口,身上多了一件風衣外套,腰也被抱住。
他啞著嗓子,「池妍。」
池妍站住,娟秀的臉在暗夜裡如水般沉靜,一如她的聲音和情緒,「你有事嗎?」
「我......聽司機說了,外公進了急診。」
「嗯。」
男人的大手又緊了緊,下巴擱在她肩窩處,溫熱的呼吸噴進她脖子裡,「脫離危險了,對嗎?」
「嗯。」
燕禛薄唇微抿,「你這樣,我很不舒服,你還不如罵我一頓。」
池妍扔掉手裡的掃帚和簸箕,一點點掰扯他的手指,掰不開......
「你知道的,我不擅長罵人。」
「那你打我兩下,出出氣。」他聲音溫和幾許。
池妍淡淡說:「打你有什麼用呢?打你,我外公外婆就不用受這個罪了嗎?」
男人手一僵。
「你該知道,我外公為何會進醫院。」
「宋聿跟我說了,是.....軟軟。」
池妍滿心瘡痍,眉目荒涼,「姜小姐犯的錯,你為什麼要來道歉示好呢?在給她收拾爛攤子嗎?」
男人沉默不語。
「燕禛,我從未對你這麼失望過。」
孩子沒了,她都沒怨他。
可這次,真的心寒。
燕禛眼神暗了暗,大手收緊,「別這麼說,我......」
「真的。」女孩截住他的話,「如果不是你一直姑息縱容姜小姐,她不敢做出這樣歹毒的事。」
「對不起。」他啞聲道。
「我不想聽,放手。」
「......不放。」
池妍掙紮起來。
下一秒,被男人掉了個向,他的唇壓下來,精準堵住她的嘴。
他吻得不凶但也不溫柔。
察覺緊貼的部位,硬邦邦的。
她心一橫,一口咬住他的下唇。
帶著幾分憤憤然的力道。
燕禛清醒,放開她的唇,輕笑道:「變小野貓了?」
終於,池妍掙脫,回了房子裡。
她先在廚房洗菜摘菜,準備做晚飯帶到醫院。
男人走進來,低頭和她一起摘豆角上的絲......
「不用你,出去吧。」
「我又不是第一次在這陪你做飯,不出去。」
池妍不再說話。
半小時,做了兩菜一湯,燉好的米飯也熟了。
將一切裝進保溫桶。
又去外公的衣櫃裡,拿了一些換洗的衣物和他的牙具。
出去時。
她發現,送她來的司機不見了。
「在找誰?」男人在身後明知故問。
她回頭,「燕禛,你是故意的嗎?」
把司機支走,是他的傑作吧。
「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
池妍大步往街上走。
她想看看村里,誰家有轎車,能把她送到鎮上。
走了一圈,她放棄了。
芙蓉村的村民都沒什麼錢,一般不會買車的。
就算有人有車,這個點了,山路不好走,也不一定會去送她。
可讓她坐燕禛的車,不如走著去。
男人牽住她的手,「好了,我的老婆,上車,我送你。」
老婆?
池妍無語。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個詞了。
要離婚了,反而說上癮了?
算了,坐他的車吧,快。
來到醫院的病房裡。
池妍看著臉色蒼白還在沉睡的外公,眼睛又濡濕。
趙映芳看到門口的男人,氣不打一處來。
手裡正好端著一杯熱水,溫度不高了,她也就沒了顧忌。
來到門邊,直接將水揚在了男人臉上。
池妍慌了下。
忙過來拉住外婆的手,「別......」
燕禛是燕家高高在上的二少爺,從小養尊處優,沒人敢這麼對他。
外婆潑了他,要是他計較起來......
燕禛靜靜的,眼神淡漠疏離,氣場強大。
哪怕頭髮和臉頰滴著水珠,也絲毫不顯狼狽,反而給他增添幾分濕漉漉的性感。
仿佛他不是被潑了水,而是淋了一場雨。
聲音是低沉的淡,「抱歉,外婆。」
趙映芳近乎咬牙切齒,「別叫我外婆!」
說著,她將人拉到外面的走廊上。
池妍忙跟上,關好門。
「燕禛,你還是個人嗎?」趙映芳毫不忌憚男人的身份地位,此刻,她只是個萬分心疼外孫女的老太婆,「讓我疼愛了幾十年的妍妍,做你前女友的替身,當牛做馬照顧你三年?你們燕家就是這麼做事的?太可笑了!」
池妍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外婆,沒關係的,別說了。」
「你沒關係,我和你外公有關係,太有關係了!憑什麼啊?我這麼好的外孫女,要在你們燕家受這麼大委屈?
燕禛,怪不得你奶奶你媽對妍妍都那麼好,是她們知道妍妍有多好啊!
可你呢?你在幹什麼?你享受了妍妍無私的付出後,眼睛一好,就跟她提離婚?你還是個人嗎?」
在趙映芳眼裡,燕禛真的不算人了。
畜生!
活生生的畜生。
她不敢想像,妍妍這三年怎麼過來的。
戴變聲器?
學老公前女友的言行舉止?
簡直喪心病狂,這是在狠狠虐妍妍的心啊。
她看得出來,妍妍對這燕禛有情。
「抱歉,外婆,是我的錯。」男人輕輕瞥了眼女孩的臉,「是我讓她受委屈了。」
趙映芳冷笑一聲,「你一句抱歉就想粉飾太平?你還是個人嗎?我家妍妍當牛做馬保護你三年,你是怎麼對她的?你保護好她了嗎?她出車禍,把孩子都撞掉了,那得多疼,你知道?」
燕禛微垂眉眼,沉聲說:「外婆,都是我的錯,您生氣,可以再拿水潑我,我絕無怨言。」
「呵呵,你想我潑,我還不潑了呢。多潑你一次,你的罪孽就少一分,是不是?告訴你,姓燕的,以後你休想再欺負我外孫女一指頭,不然我撕了你!」
得虧她老頭子沒被氣死,要真被氣死,她不僅要撕了燕家,還要把燕禛那前女友給活活撕了。
池妍心慌。
她沒見過外婆如此嚴厲憤怒的模樣。
記憶中,外婆一直是柔柔弱弱,不喜和人起衝突的。
果然,她隨外婆,兔子急了都會咬人。
趙映芳心疼地攥住女孩的手,說:「妍妍,趕緊和他分了吧,咱只和人結婚,不和畜生結。」
池妍輕輕點頭,「外婆,我和他很快就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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