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鬼應該也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對,伸過來的手停滯在半空中不再伸向前,昏黃幽暗的燈籠光火下,他目光緊緊盯著我,透過他滿臉頭髮,我竟感受到了來自他的歉意,他與夜黑融為一體的眼睛仿佛能說話,它在告訴我,因為剛才的無禮舉止,他心裡覺得很是愧疚。
想自己一界上神,以往結交的好友,也沒有誰因故而逝,且逝世之後會來到這陰曹地府遭罪的,便猜想自己怕是與眼前小鬼在人間所識之舊友面容相似,導致其認錯了人,與他道:「這,這,這位公子還是小姐的,請問喚我是有何事?」想到本上神人緣雖是寬廣,可從未與冥界幽生有過往來,趕緊與他言明道:「我,我與你素未謀面,你該不會是認錯人……鬼了吧?」
「不,不是。」面前這位看不清面容,由聲音又辨別不出是男是女的鬼魂,又俯首躬身著道:「姑娘不必驚慌,我,我並無噁心。」說著,也許是為了了表明他真正沒有什麼噁心,他對往後又退了兩步,拱手用他那沙啞低沉的嗓音又說道:「小生見姑娘面生,身上陰氣甚淺,想來姑娘剛剛過世不久。」
「過世?」原來,他只是以為自己遇到同伴了,所以才會緊隨著我不放,害得我還以為他發現自己並非屬於這裡,想要拿這威脅自己呢,我問他:「是又怎樣,你是有什麼事嗎?」
「有,有事。」
他聞言,變得有些興奮,擱置在半空的手,開始不受控制變得有些蜷縮顫抖不斷,他問:「你認識洛陽城裡一洛姓員外嗎?」
「這個,我不認識。」
我想都不用想,直接誠實的對他搖頭了搖頭。在人間,王爺倒是認識兩個,可是員外,我連洛陽城如今在哪裡都還沒有搞清楚,又哪裡知道洛陽城裡還有一洛姓員外。
「不認識啊。」
他聽了,情緒開始變得有些失落,周身縈繞著的陰氣亦開始跟著變得更加沉重,他埋下頭喃喃自語著,整個人似乎也變得有些頹廢了,他說道:「小生心裡本抱著一絲僥倖,希望能從姑娘口中得到一些關於自己家中的消息,如果姑娘恰好是來自於洛陽,或者是曾經生活在人間的時候正好與洛陽相近,又恰好認識家父,那小生就能從姑娘口中打探到一些關於家人的消息了,只是……只是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我讓他失望了。
我癟癟嘴看著這隻塵緣未了的鬼,好奇問他,「難道你是客死異鄉,你父母還不知道你已經死了?」
「不不不,小生還沒有死,不過,與這也是差不多的了,來到了這種地方,死與不死又有什麼區別。」他微微一嘆,似有一大段故事又要敘來,「小生姓洛名秋生,字文頂。出生於洛陽城內一書香世家,自幼飽讀詩書,琴棋書畫皆有所涉獵,愛好是研究金石玉器,舞勺之年偶然參加了一次詩詞大賽,並有幸獲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那時年少,少年氣盛,不覺有些沾沾自喜,自認為自己博覽群書滿腹文墨,若是上京趕考,定能獲得一個好名次。於是,志學之年不顧家人反對,某一天趁夜一個人離開了家鄉,準備前往京城參加那年秋試。可世事難料,誰知道在前往京城的途中,路過一片楓樹林時,因為睏倦之極,在那裡熟睡了一會兒,小生……小生就來到了這個地方,從此再也不能離開。」
哦,原來,這鬼在世的時候還是個讀書之人。
「然後呢?」我追問:「你是因為在那片楓樹林裡面睡了一覺,然後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就來到了這裡的嗎?」
「好,好像是這樣子。」面前這隻鬼有些苦惱了,「小生依稀記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夏天,具體是多少天多少年前的事情,在冥界呆了這麼久,小生也不記得了,只記得那一天天氣很是炎熱,小生因為太困就在楓樹林裡面找了個陰涼的地方休息著,半夢半醒,感覺到頭髮上衣服上都被汗水淋濕了,就伸手從包袱裡面拿出一柄蒲扇出來,對著自己用力扇了扇,扇著扇著,眼皮不由自己的慢慢不受控制的睜了開,看到楓樹林深處有濃煙滾滾而來,席捲之處,楓葉沙沙作響,待濃煙漸淡,小生看到了一位身著淺裳的美貌女子楓樹林深處走出來,慢慢向小生這邊走來,她一邊手中的長綢還一邊甩著,腳步輕盈,身形婀娜,舞姿翩躚。」說到這時,這隻鬼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小生從未見過如此貌美的女子,便不由多看了幾眼,腳下也是不由自己的向楓林深處走了幾步,待到轉身想要拿起包袱再趕路之時,發現來時的路已經消失不見,變成了一道萬丈深淵,而另一頭之前小姑娘跳舞的方向,那位姑娘也已經不在了,處在的楓樹林傾刻消失不見了,之後,一陣颶風吹來,小生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被那些鬼差給強行帶到了這裡。」
看來,這書生是平日女子接觸少了,一遇上那艷鬼,就被她勾走了魂魄,一命嗚呼了,也不知,如今,當年被他丟棄在楓樹林子裡的肉身,這麼多年來有沒有過好心人幫他收屍,送回老家。
我目光將他上下又審視了一番,又問他:「那,那你這話里的意思就是說,其實你還沒有死,之所以會來到冥界,就是因為當時那陣颶風的緣故,是它把你帶到了這裡?」
「是是是,小生還沒有死。」我這一說,面前這隻鬼變得甚是激動,滿頭亂髮的腦袋如搗大蒜般拼命點著,情緒開始變得有些波動,哆哆嗦嗦了一會兒,粗嘎的嗓音又絮絮說道:「這件事小生曾偷偷與冥界一些鬼差說過,但是他們都不相信小生所說的這些話,說小生是在撒謊,還說小生其實早已經死了,小生說的那陣颶風其實是小生想要重回陽界而撒下的謊言。」
謊言,這怎麼不是謊言,我將他從上到下暗暗觀察了一下,身形飄浮,腳未著地,手指細長,白皙過份,這張臉
被頭髮布滿看不清口鼻在哪的臉,怎麼看怎麼像鬼,怎麼可能不是鬼了?
「哦!」
見他似乎很是篤定自己還活著,我也不忍心一下子撲滅了人家的希望,敷衍試的應了一聲。左右看看,這巷子後面似乎沒有了路,是個死胡同,便問眼前這隻鬼道:「你知道鬼族宮殿在哪裡嗎?」
「鬼族宮殿?」他似乎有些驚訝而且還有些害怕,回過頭看了一眼,用那陰森森的眼眸盯著我,粗嘎沙啞的嗓音與我道:「你是想要參加鬼君選妃嗎?」
鬼君選妃?對於這意外得知的消息,本上神表示很是驚訝,沒有想到,冥界和人間一樣,也會弄選妃這檔子的事情。看來眼前這是個機會,與其茫茫然然一個人漫無目的在這裡尋找線索,還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進入到鬼君宮殿裡看看再說,到時就算是找不到炎墨那廝,但,在那個鬼魅聚集陰氣很重的地方,我也應該能找到一些有關於洪荒凶獸的消息。我對面前這隻鬼點了點頭,一臉期待著看著他,說道:「也不是參加,就是想去看一看熱鬧而已。鬼君選妃這是多麼隆重熱鬧的事呀,如果我能去看看且有幸被選上了,那也是一件好事,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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