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想了一會,看向龐統,「好吧,朕就給你一個機會,記住,只有這一次機會,日後若再有出格的事情,二罪歸一,決不寬恕!」
龐統感激的點了點頭,他又看了曹操一眼,心中不免有些羨慕。
龐統的眼神,讓曹操很是不滿,打從剛才,龐統就含沙射影,語帶挑釁,曹操真想把他給殺了。
只可惜,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了,是殺還是留,曹操已經說了不算了。
「張松何在?」
劉協記得,張松之前和劉備是在一起的,便詢問起來。
劉備搖了搖頭,趕緊回道:「陛下,西川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張松也留在了成都。」
劉協有些失望,便吩咐道:「馬上派人去西川,把張松、法正、孟達一併抓來。」
大家雖然不明所以,但也沒人敢怠慢,命令當即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西川。
龐統眼珠子轉了幾下,才剛剛歸順,他就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陛下,現在江東必然是人心惶惶,各懷異心,早在赤壁之戰的時候,就有不少人爭搶著勸說孫權歸降,誰勸說,也就意味著誰想歸降,這一次,想投降的必然人數更多。」
劉協哼了一聲,「你說的是不錯,但是就在剛剛,孫權殺了朕的一名龍衛,公然在向朕挑釁。」
劉協沖魯肅招了招手,「子敬,你把具體的經過敘說一番。」
魯肅嘆了口氣,把經過說了一遍。
龐統聽完冷笑一聲,「今孫權已是強弩之末,連番遭受重創,不過是心有不甘罷了,臣建議陛下加封張紘為揚州牧,領吳候,剝奪孫權的官職和爵位,既然他要和朝廷對立,就要讓他徹底孤立,連江東人,連他身邊的人,也不會再支持他。」
諸葛亮眼睛一亮,沖龐統點了點頭,「你這計策果然高明,只怕很快,張紘就會被孫權殺掉。」
龐統不以為然的說:「反正他們是自己人,殺就殺唄,越殺,孫權就越不得人心,而且,他除了殺張紘沒有任何的選擇。」
劉協想了想,「好,不過是隨便封賞一個虛職,朕沒什麼捨不得的。」
劉協轉身看向身邊的人,「何人願意前往江東替朕傳達這個任命呢?」
劉協不忘提醒,「王魁的事情,你們也都看到了,很可能去了江東有去無回。」
「陛下,讓我去吧!」
這個人一開口,全場都震驚了,就連劉協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郭嘉,沒錯,站出來就是郭嘉!
「奉孝,你…你瘋了嗎?」曹操幾乎咆哮著吼了起來。
荀攸也納悶的看著他,諸葛亮則是用力的想著,他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會心甘情願的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郭嘉沉穩如水,臉上掛著一如往昔的灑脫笑容。
曹操用力的伸手拉住了他,「奉孝,你莫不是喝多了?」
郭嘉卻說道:「孫權未必就一定會殺了我。」
「那也不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曹操有些急了,恨不能馬上把郭嘉給帶走。
「陛下,還是讓我去吧。」又站出來一個人,是禰衡。
禰衡雖然這些年沒什麼出彩的表現,但是他也是有名的名士,和孔融楊修都是好友,眼看江東即將平定,禰衡也有些激動,想出一份力。
禰衡道:「陛下,讓我去吧,我想憑我的學識和名望,孫權未必就敢殺我。」
劉協盯著郭嘉看了好久,才收回目光,他相信,剛剛郭嘉絕不是一時衝動。
劉協突然莫名有些失落,他發現,郭嘉竟然想要尋死!
鬼才郭嘉僅僅才三十多歲,他的妻子也才剛剛誕下嬰兒,大好的年華,原本是最好的年紀,可他竟然想死。
他和龐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龐統想活,郭嘉卻想死!
郭嘉還想再爭,禰衡卻說:「這麼多年,為漢室我也沒出多少力,一直心存愧疚,這個機會還是給我吧。」
諸葛亮對劉協點了點頭,勸道:「禰衡乃是天下名士,孫權就算想要對抗朝廷,也斷然不敢加害他。」
劉協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就勞你辛苦一趟吧。」
之後,劉協也沒有了喝酒的興致,他單獨把郭嘉叫了過來,「奉孝,陪朕走一走。」
郭嘉很痛快的就答應了,曹操站在原地,望著郭嘉的背影,眼睛有些失神。
他是曹操,郭嘉的心思,他也隱隱猜到了一些。
夜色如水,繁星點點映照著長江邊。劉協與郭嘉並肩漫步於江畔,微風輕拂,撩動著他們的衣服。
月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幅流動的銀色畫卷。
劉協神色略顯凝重,目光深邃地望著江面。郭嘉則步伐從容,身姿蕭灑,眼神中透著睿智與笑意。
岸邊的草叢中,蟲鳴此起彼伏,似在為這寧靜的夜晚吟唱著獨特的樂章。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宛如沉睡的巨獸。劉協和郭嘉的身影在月色下被拉長了很多。
走了一段路,劉協率先開了口,「奉孝,你這麼做,是不是為了曹操?」
郭嘉沒有否認,他笑呵呵的看著劉協,由衷的稱讚道:「陛下,您真的長大了!」
換做別人這麼說,劉協肯定會生氣,但出自郭嘉之口,他一路見證了劉協的成長和蛻變,他完全有資格這麼說。
「奉孝,難道你擔心朕日後會對曹操不利?會清算舊賬?」
郭嘉搖了搖頭,「陛下的心胸和氣量,臣心悅誠服,臣相信您是不會為難丞相的。」
「那你…為什麼這麼做?就不想給朕一個解釋嗎?」
郭嘉彎腰在岸邊撿起一枚石子,隨手丟到了江水中,「陛下,看到了嗎?臣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石子,陛下有雄心壯志,身邊有這麼多能人相助,臣真心替陛下高興,但是,臣還想再為曹公獻最後一謀。」
劉協直勾勾的盯著他,他此刻的心情非常複雜,眼眶有些濕潤。
「臣知道,曹公之前對陛下多有冒犯,甚至這裡面也離不開我的參與,臣感激陛下,這麼多年一直待我不薄,如果陛下想要殺我,易如反掌,可您卻沒有。現在曹公歸順了,不想再和陛下爭鬥了,可是,依然免不了有人猜忌,或許曹公身邊有些人也還殘留了一些這樣的想法,畢竟,曹公只要振臂一呼,他依舊能召集很多人。」
郭嘉表情變的認真了起來,他看著劉協,「正因為這樣,臣才想再幫曹公一次。」
劉協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說道:「你是想用你自己的死,給曹操提一個警告,給曹操身邊的人一個警告,也要告誡其他人,讓他們相信曹操是不會對抗朕的,因為,他最得力的謀士都死了。」
郭嘉笑著點了點頭,「是的,我的死,一定能夠打消很多人的猜疑。」
停頓了一下,郭嘉又加了一句,「這裡面也包括陛下。」
劉協伸手像朋友一樣,用力的在郭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做的很好,真的,曹操有你這樣的謀士,值了!連朕都有些羨慕他。」
「陛下還沒有回答我呢?」郭嘉追問道。
劉協點了點頭,「你猜的不錯,要說朕一點疑心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麼多年的經歷,牢記在心頭啊,再說,曹操身邊還有曹仁、夏侯惇這麼多忠心他的部將,朕承認,朕有顧慮。」
郭嘉感激的點了點頭,「臣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和陛下談心了,陛下能吐露肺腑,臣很高興,既然陛下有這樣的想法,其他人,有這種想法的自然還有很多,就拿龐統來說,他剛剛隨口那麼兩句話,就引起了很多人的疑心,所以,為了曹公,為了陛下,臣甘心求死,我相信,我的死,能讓很多人打消顧慮!」
劉協搖了搖頭,「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麼做,朕不希望你死,曹操更加不希望你死。」
郭嘉笑了笑,「漢室即將一統,陛下也向我們展示了您的雄心壯志,我也很想跟著陛下四處看一看,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看著陛下讓漢室登上世界之巔。」
「那就不要死啊,朕還有很多事情要仰仗你呢,再說,你的孩子,生下來你還沒有回去看一眼呢?」
郭嘉的眼睛也變的有些濕潤,他扭頭看向許都的方向,目光深情而眷戀,「是啊,真的很想回去看他一眼。」
劉協勸了好久,郭嘉總算是笑著答應了。
等郭嘉回去後,天已經很黑了,他剛一回到自己的帳篷,就發現,裡邊坐了一個人,正是曹操!
「主公,你等很久了吧?」郭嘉笑著走了過去。
曹操故作生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身邊,示意郭嘉坐下。
「是啊,從陛下叫你離開,我就一直在這裡等著你。」
「奉孝,你…你讓我說你什麼才好呢?程昱、滿寵他們都不在了,當年追隨我的老部下,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了,奉孝,你今天的舉動,可著實嚇了我一跳啊。」
曹操又心疼,又感動,說著,還給了郭嘉一拳。
「主公,你我不是外人,我希望主公能明白,今後權利該放下的就放下吧,該讓的就讓吧,陛下是個好皇帝,他不會為難你的,但是…」
郭嘉指了指四周,語重心長的勸道:「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陛下那樣的心胸,主公能和陛下和睦,這僅僅才邁出了一步,要打消大家的猜疑,並非易事,今日龐統敢當眾開口,他的確有膽量,但是心裡這麼想的卻大有人在。」
曹操哼了一聲,不以為然的說:「他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怎麼猜疑就怎麼猜疑,老夫也懶得和他們爭辯,我也不會放在心裡的。」
郭嘉卻突然提高了聲音,「但我會心痛,當龐統那麼說的時候,我恨不能殺了他!」
郭嘉非常激動,他紅著眼睛看著曹操,「你是我的主公,我不想看到,也不想聽到,任何人議論你,詆毀你!」
曹操心都要化了,他一把抱住了郭嘉,「奉孝,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有郭嘉這樣的知己謀士,曹操感到自己很幸運,很知足。
兩人聊了很久,曹操再三叮囑,反覆確認,直到郭嘉答應他不會尋死,曹操才算是放下心來。
臨走的時候,曹操拉著郭嘉的手,對他說:「我已經老了,還能折騰多少年,誰願意說什麼就說什麼,老夫不在乎,你可一定要陪在我的身邊,我離不開你啊!」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轉過天來,劉協剛剛醒來,諸葛亮就急匆匆的趕來了,他的表情很沉重,「陛下,郭嘉,他死了!」
「什麼?」
劉協大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郭嘉明明答應的好好的,卻還是騙了自己。
劉協急忙趕了過去,還沒到近前,他就聽到了曹操的哭聲。
郭嘉的離去如同一記沉重的重錘猛擊在曹操心頭,讓曹操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當他得知郭嘉病逝的消息時,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他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曹操一向銳利的眼神此刻變得空洞而無神,他臉上的表情扭曲著,痛苦和哀傷交織在一起。
周圍的將領們都默默地站在一旁,他們也感受到了曹操內心的劇痛。
曹操趴在郭嘉冰涼的的屍體上,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淚水滑落,一顆顆的滾落在地上。
「奉孝啊,你為何非要這樣呢,你明明答應了我」
曹操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無盡的悲痛和惋惜,「哀哉郭嘉,痛哉郭嘉!」
他回憶起與郭嘉一起征戰沙場、謀劃策略的點點滴滴,那些曾經的畫面如今都成為了刺痛他心靈的利刃。
郭嘉的智慧和謀略,曾經為他帶來了無數的勝利和榮耀,而現在,他卻永遠失去了這位得力的謀士和摯友。
曹操的哭聲在營帳中迴蕩,他的身體因為悲痛而顫抖著。曹仁和夏侯惇紛紛上前安慰,但曹操卻無法從痛苦中解脫出來,這一刻的曹操,心徹底碎了。
郭嘉走的很安詳,臨走前他還換了一身衣服,他的床頭放著一個藥瓶。
救護隊的林彤走過來對劉協說道:「陛下,他把毒藥混在五石散中,一整瓶幾乎全都吞了下去。」
ps:郭嘉對曹操,絕對是非常忠心的,就算沒有龐統,郭嘉也早就有了死的想法。
他的死,是為曹操的最後一謀!(為郭嘉點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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