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還鄉
周遠強記得,自己足足兩年零八個月沒有回到過老家了。
前兩年是無臉回去,只能選擇躲避,自己孤零零地呆在工廠的宿舍里渡過了兩年。而接下來的這八個月,前兩個月處於游離狀態,只有後面的半年,確實是太過忙碌的原因。
之前有想過抽個時間回去一趟,可是荒原聚居地的大發展,讓他不得不將行程推遲。
如今荒原聚居地里,暫時性並不用為物資而擔心,所以周遠強也少了繼續充當苦工的命,多出一些空閒時間來。所以他想趁著現在有時間,回家看望話別近三年的父母他們。
周遠強的老家,離s市其實並不是很遠,只有八百餘公里。如果乘坐飛機,只需要一個半小時,再轉兩個小時的快巴,到達縣城再轉車到鎮上,還要從小鎮上再叫摩的花5塊錢,將自己送到所在的大隊裡,才最終是回到家。
好吧,說了這麼多,轉了這麼多次,無非是說,自己的老家,就是在一片大山里,是一座小村莊。嗯,用詩意的言語來形容,就是依山傍水,眾峰疊疊,綠林如海……諸多讚美的詞。但讚美再多,又有個屁用,對於實惠的鄉下人來說,叫窮地方,地里絕對挖不出一個金娃娃來。
乘坐長途要花費十幾個小時,遠不是周遠強願意的,所以他選擇了乘坐飛機,再轉了快巴到達縣城。
國內確實在大發展,看看一個人均年收入才不到3000元的縣城,怎麼房價最低也要2800塊一平方呢?而且可恥的是,縣城的房子,幾乎看不到100平方米以下的身影,全是100-220平方之間。
這種能不叫大發展嗎?可是偏偏讓人抓狂的是,每年都會漲個三五百塊一平方,辛苦一年賺到的錢,還不如房子漲得快。
以前周遠強也有過儘量多賺點錢,在縣城裡供一套的想法,可是面對節節高升,短短四年,從600塊一平方衝到2800一平方的房價,除瞭望而興嘆之外,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這房子,可不是自己這樣的打工族能住得起的。
儘管對房產多有抱怨,但其他地方也還是不錯的,從縣城到小鎮,已經開通了的士,包輛的士不過是60塊,就可以讓你獨享這一趟不算久的旅途。碰上幸運好的時候,50塊對方也會答應。
兩年沒有回來,縣城確實是有些變化,但是小鎮依然是老樣子。有錢的全涌到縣城裡去了,鎮上能發展起來,才叫怪事。
周遠強以前是一個很沉默寡言的人,到了鎮上,也就有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現。周遠強不太記住對方叫什麼名字,碰上有一點熟悉的,不管認不認識,全都是微笑一個,點個頭,算是打聲招呼了。
全鎮的青年,大部份全是外出打工了,留下來的不多。像周遠強這樣在八月回鄉的人,確實很少,不像過年,整個小鎮擠滿了人,每一個全是大包小包地從汽車上下來。整個小鎮熱鬧到全是人們相互間詢問打招呼的聲音了。
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從儲存空間裡提出自己在s市買到的大包小包東西,這才是叫了兩輛摩的,一輛搭載自己,一輛自然是幫著自己運這像小山一樣的各類小吃禮物了。
原本幾年沒有回家鄉,總會有一種激動感,那種遊子歸來的心情,但是周遠強似乎……有些體會不到。
「難道自己已經習慣了城市的生活?」
周遠強自諷地說了一句,轉頭望著土路兩邊的莊稼,八月正是第二耕過去不久,入眼的全是油綠綠的水稻苗子。但是周遠強想著的,卻是自己讀小學、初中時,參與到的農忙。那時候的自己,已經開始為家裡分擔家務事了。
其實看似重重疊疊的山嶺,你會感覺到這裡很偏僻,但等你真正溶進到這裡的時候,你會發現,每一片山峰與山峰的斷層間,山谷里,相連處,總會有一片片的水田,還有依山而建的小村落。一條土路,將山嶺下無數的大小村落相連,而且村落之間,有些是貼著的,有些距離也不會遠,頂多一二百米。
周遠強生活的小村落,距離鎮上也不遠,摩托車也就十一二分鐘就到了。
摩托車是在家門前停下的,因為周遠強的家,就在土路的旁邊,為此,全家人沒少吃泥塵帶來的苦。
付過車費,周遠強有些難過地望著自己無比熟悉,但又顯得陌生的家。熟悉是因為幾乎沒有什麼變化,陌生則是因為四間土房,現在變成了三間,以前廚房的這一間已經倒塌,看痕跡,應該也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以前周遠強還讀初中的時候,自己一間,妹妹一間,父母一間,還有一間是廚房,也是雜物房。爺爺和奶奶去世很早,在周遠強小學的時候,就一前一後地走了。
聽到摩托車聲的周安普走了出來,歲月留給了他太多的磨難,半白的頭髮,讓他顯得更加蒼老。老式的中山裝,很陳舊,但穿在周安普的身上,卻是周遠強熟悉的父親。
兩人的見面,並沒有電視上的淚流滿面,也沒有相互擁抱,而是相互間注視了一聲,平平淡淡地一聲:「爸!」還有周安普的一聲:「回來了?」這就是父子間的親情,很平淡,很普通,但是誰都能讀懂裡面濃濃的驚喜。
仿佛像是過年一樣,周遠強的妹妹周小靜,高興到幾乎要腳腳不離地。
周小靜的名字,是周遠強還在讀小學的時候,當時父母確實是沒有空,是由自己帶著她到學校報的名。當時老師問小妹的名字,周遠強才記起來,父母還沒有給小妹取有學名。當時著急之下,小靜的名字就脫口而出,於是小妹周小靜的名字,就確定了下來。
而記憶里的母親蘇蘭,則是很能吃苦耐勞的一個農村婦女,周遠強對她的忘記並沒有父親的強烈,因為她的表現,如同萬萬千千個農村婦女一樣,太普通平凡了。
周遠強帶的東西很多,在進了父母居住的房屋裡,堆滿了父母簡陋的床。
周安普有些責怪,說道:「你賺錢也不容易,怎麼就這麼大花,買了這麼多沒有用的東西?」在他的眼裡,恐怕真正有用的,就是農具、化肥,還有能夠對家裡有作用的東西了。
想到自己的家人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物質上的好生活,周遠強突然很想給自己一巴掌,不為什麼,就為了自己的不孝。明明自己現在已經有錢了,但是自己的父母,卻還居住在這種簡陋的泥房裡,可是自己卻沒有第一時間去為他們著想,難道不是一種不孝的過錯嗎?
周遠強笑了一下,說道:「爸,你就放心地吃吧,你看這是魚翅,這是燕窩,都是很好的東西,還有這些保健品,對你們老人最合適。小靜,看看這是什麼?哈……你以前不是羨慕同學們有人有手機嗎?這個可是蘋果3g智慧型手機,很好用的。還有這些布娃娃,一會兒帶回你房間去,有它們倍你,你就不會在晚上害怕了。」
周小靜歡喜地接過蘋果手機,歡天喜地地玩了起來,說道:「哥,這肯定很貴吧?」
「貴什麼?二三百塊的水貨,用來裝樣子的。」周遠強笑了笑,他當然不可能告訴小妹,這款手機官方價是8800元,如果知道是這個價格,她是不敢像現在這樣隨意地玩弄的。對於周遠強來說,錢算什麼?家人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蘇蘭有些皺著眉頭,說道:「你這孩子,買什麼手機?有這錢,還不如省著,將這房子想辦法修好,你也存點錢,趕快結婚。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不知道分寸。我們周家,可是六代單丁,我和你爸還想著你多生幾個。」
周遠強臉上也是露出不自然,畢竟自己祖上包括自己這一代,確實是六代單丁,只有一根香火。
在鄉下,你永遠不可能迴避一個事實,這就是兄弟多與少的問題。兄弟多,就會強勢一些,兄弟少,就是別人欺負的對象。周遠強依然記得清楚,自己一家人,沒有少受材里幾戶兄弟眾多的人給欺負。
甚至有過幾次,人家六七個兄弟拿著刀鏟,指著自己的父親喊打喊殺的,不就是因為想占自己家裡生產隊上的一份果林分成嗎?不就是欺負自己家裡六代單丁,這一代只有父親和自己嗎?
人單力薄,在鄉下,永遠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周遠強只能是苦笑,撒謊說道:「媽,你放心好了,我在s市處了一個對象,人家可是城裡人,下次帶回來給你們看看,合適,我們就結婚生娃,給我們周家添丁。」
得到這個消息,蘇蘭也是高興起來,但又是擔憂說道:「人家城裡的人,能看得上我們家嗎?」周遠強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自信地說道:「什麼看得上看不上?你兒子如今有出息了,人家看上的人,又不是房子,你擔心什麼呢。」
有周遠強這一翻話,蘇蘭才是放下心來,交代道:「你可要好好對人家,人家能看上你一個鄉下仔,可是受了委屈的。」只有周安普在旁邊打斷說道:「好了好了,兒子的事情,自然有他看著辦,你去弄點面來,從s市到這裡,可是要大半天,怕是餓壞了。」
聽到丈夫的話,蘇蘭這才想起,訕笑著去給周遠強張羅下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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