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星到新宇廣場的時候,顯示屏上的那段視頻,正好是剛剛結束,從頭開始。她站在顯示屏下,微微仰著頭,動也不動的站著,渾身唯一有動作變化的,只有眼珠。而到了後來,視頻里的男女動作越發放浪火辣起來的時候,她的眼珠似乎也不怎麼動彈了。
視頻總時長12分鐘,夜天星在那裡站了12分鐘,所有人也陪著她看了12分鐘。
在看完了整整一遍之後,在視頻結束,再次回到最開始,畫面定格在女子魅惑一笑的時候,夜天星有幾分鐘再沒有動過的眼珠,輕輕一閃。
看完了視頻,她本來是想要垂下眼,然後表露出來她該有的態度,把這場戲做完的。但卻沒有想到,大顯示屏上,這段視頻播放的是最後一遍,但這段視頻卻不是最後一段。在這段視頻之後,還有人新拍了東西加進來。
大顯示屏上笑得格外魅惑的女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個頭湊在一起,滿臉鬍子拉碴,形象邋遢,咽著口水,搓著手,一臉猥瑣的男人。
……
&想到那位身材這麼好,嘖嘖!真羨慕那幾個小白臉!」
&瞅那小腰,長腿,看看那一身肌膚,瞧瞧那一對兒……要是能跟這種極品女人做一回,真是死都值了!」
&小六,那位要是喜歡這種調調的,你弟弟不就不錯嘛!要不,你哪天帶著你弟弟到天星訓練場去轉一圈兒,萬一被看上了呢?那咱哥幾個可就翻身啦!」
&是啊就是啊!你聽聽你三哥,連命都不在乎了!要是你弟弟能跟在那位身邊,三子說不定哪天還真能得償所願呢!」
&哈哈!好啊!回去我就跟那小子說說!他要是真被選上了,老子說不定也能跟著他享享艷福!」
……
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格外響亮,格外震撼。夜天星被震的連呼吸都沒有了,她死死的瞪著顯示屏,瞳孔似乎越瞪越大,黑茫茫的,無端端令人打從骨子裡的生出些許害怕。
視頻畫面在這三個男人低頭「嘿嘿嘿」淫笑的那一刻卡了一下,接著,顯示屏上的人又換了新的。兩個與之前那三個男人形象差不多的年輕男子,一聲聲說著比之前那三個男人更加不堪入耳的話。接下來,又是兩個男人,然後,又是三個男人……
這第二段視頻時長也在十分鐘以上,大約每一分鐘分一個小段,差不多有十多段,每一段都是幾個男人對視頻里的「夜天星」的種種評頭論足。到後面幾段,有兩個男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看著視頻偷偷的****露出一臉的癲狂和興奮……
不知道是過了十幾分鐘,還是過了十幾萬年,這第二段視頻,終於是結束了。
空氣沉重的像是玄鐵一樣,死死的壓在人身上,令人喘不過氣。人群像是消失了一樣的安靜,那麼多人,在這十幾分鐘之內,似乎就連一聲呼吸都沒有。他們不知該看哪裡,不知該聽什麼,不知該做什麼,似乎現在不論看什麼,聽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的,都是不應該的。
送夜天星到新宇廣場的那兩個女子,她們在呆滯震驚過後,突然深深的後悔——她們不應該將夜天星帶到這裡來!
兩個女子目光有些膽怯逃避,但最後還是落在了在她們前方,背對著她們的夜天星身上。
那個身影,比之前更安靜,此刻,哪怕是她的一根頭髮,也都是安安靜靜的不動。她突然像是一尊不知多少年前雕成的雕塑,一尊時光悠久的無比逼真的石雕,就站在那裡,不知經歷過什麼,不知看見過什麼。
身為兩個女子眼中的石雕,夜天星抬著頭,視線落在大顯示屏上,視頻結束了她也沒有動。
沒有人知道,夜天星在這第二段視頻剛剛開始播放的時候,一雙眼中閃過了怎樣的異彩。不過,沒人知道才是好的。這一次,夜天星將眼裡的所有光芒都壓在了最深處,不讓任何人窺見一絲半點。
靜靜地看完這第二段視頻,夜天星只是在想——
這是哪位仁兄,如此默契的配合她?
她之前怎麼沒有想到過這個方法?她護佑的是老百姓,那麼,被護佑之人打擊,於她而言才是最致命的。
真是個好方法啊!夜天星看著已經黑掉,這次是的確短時間內不會再亮起的顯示屏,心裏面贊了一聲。
而不管配合她的是什麼人,夜天星都只會悄自感謝他一下。然後,她會繼續完成她這個計劃的第一個步驟的最後一步……
視頻結束之後,時間又貌似過了很久。顯示屏黑了,新宇廣場上最大的光源暗了下去,雖然別處還有燈光,但這卻依舊令廣場上的人莫名覺得整個廣場都昏暗了許多。
空氣本就沉重,再加上昏暗的光線,再加上擠擠攘攘的齊刷刷垂眸低頭,沒有聲音,也算是沒有呼吸的人,整個新宇廣場,簡直如同一個沒有活物的地獄一般。
在這個地獄裡,良久的死寂之後,第一個聲音,是從大顯示屏下歲月悠久的石雕口中傳出來的。
&芳,這一路上,你為何抽泣?」
這聲音真的像是石雕發出來的,一個個音節之間,帶著石料摩擦的粗糙的,聽在耳中令人覺得極為不舒服的感覺。
那跟另外一個女子一起送夜天星到新宇廣場的兩個人當中,有一個便是叫做於芳,送夜天星過來的這一路,她的情緒的確是有些激動。
夜天星依舊是那麼仰著頭站著,像一尊雕塑,似乎剛才那句話,不是她問的一般。
看著這樣的她,於芳又想要落淚了。緊緊盯著仿佛已經不是一個生命體,渾身沒有半點兒活氣的夜天星,於芳咬著牙,盡力用正常的聲音回答——
&芳替場主覺得難過,替場主覺得傷心,替場主覺得……不值!」
不值……不值……不值……
這兩個字,像是瞬間複製了無數遍一樣。千千萬萬個不值化成的漩渦,幾乎是要將夜天星吞噬進去。
夜天星沒有抵抗,她也早已沒有抵抗之力,迅速的便被捲入了這個漩渦。所有的思緒,似乎都全部被這兩個漢字占領。
不值啊!
&呵!」夜天星一直仰成一個角度的頭顱一下子仰的更高了一點,看著黑掉的顯示屏,她笑了一聲。
她這一聲笑,聽起來格外純粹,連一點自嘲都找不到。
她這一聲笑,聲音很輕,很低。低低的笑,聽見的人不多。
但她在這樣笑過之後,在一瞬間的靜默之後,卻又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
憤怒、失望、嘲諷、低落……這一次,夜天星將所有的情緒都融合進了笑聲里。
她的頭又抬得更高了一點,大顯示屏已經退出了她的視野,她這會兒在看天。
看著天,大笑,夜天星此刻跟個瘋子一樣。因為不可抑制的笑,因為無數種情緒,夜天星的身體在微微顫動,整個人終於是略微有了些活氣。可是,石雕有了動作,有了聲音,這似乎更加恐怖。
夜天星的笑聲沒有持續多久,她所有的情緒在笑聲里都出現了一遍,讓所有人都聽見了之後,她的笑聲便慢慢轉低,一聲一聲,竟然漸漸像是悲戚的嗚咽。不過,夜天星對自己終歸是有要求的,在她聲音里的那一絲哭音還不明顯的時候,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沒有了聲音,沒有了動作,夜天星再次變成了一尊石雕。不過,這次她靜止的時間,沒有多長。
片刻之後,她仰的很高的頭,一直往下垂,視線從天落到地。看著腳下的地面看了兩秒鐘之後,夜天星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尊石雕,笑一次,她已是渾身裂縫,仰一次頭,她已經瀕臨碎裂,她不能再移動位置。若是她真要自己動,那麼便逃不過粉身碎骨的命運。
此刻,夜天星便是這樣。她笑過,她低頭,然後,她還想要退走。
不知是被視頻給打擊到想要逃避,還是她失望絕望的自己想要離開,總之,她慢慢抬腿,往後退了一步。
而就是這麼一步,雕像卻也無法再承受。下一瞬間,夜天星直直地向後倒去。
包括那其中一個名叫於芳的兩個女子在內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沒有一個人接住她。大家看著夜天星倒在地上,了無生氣,仿佛就像那碎裂的雕像一樣,再也無法站起來。就算是有人擁有鬼斧神工的技藝,能夠再將她的塊塊碎片粘連在一起,她也不會再是現在的她。
人群,在夜天星倒地昏迷的時候,連一聲驚呼都沒有。只有瞬間之後,被從夜天星身下蔓延開來的鮮紅,還有從她嘴角流下的血色給引起來的,滔天的慌亂……
接下來,是醫務人員和天星訓練場的守衛隊的忙碌。
夜天星身上的傷,已經不是單單一個「重」字可以形容的。她渾身血液幾乎快要流干,右半邊身子只是徒具其表,內里已經碎成一團,再加上一根橫穿在她胸腔內的鋼筋……
這樣的傷勢,讓跑到新宇廣場來想要把她抬回中心醫院救治的兩隊醫務人員,硬生生的是沒敢動她。他們怕,怕他們再多拖延幾分鐘時間,夜天星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兩位小隊長當機立斷,一個立刻聯繫醫院裡的最高醫療小組報告情況,另外一個,直接組織小隊裡的人將此處安排成了一個緊急搶救點。
他們決定就在這裡對夜天星進行搶救,無論如何,至少要讓夜天星能夠多撐幾分鐘,撐到他們中心醫院的搶救室裡面才行!
從這裡到中心醫院,跑得快也就半分鐘。但夜天星現在這麼個樣子,能跑得快嗎?就算是他們帶著,他們能跑得快嗎?而稍微慢一點,八成就會出事,夜天星的傷勢,已經是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必須要儘快救治,立刻處理!
一隊人在新宇廣場和中心醫院之間來來回回不停的跑,另外一隊人迅速地處理夜天星胸腔里的那根鋼筋。
本來這種手術,尤其還是傷在夜天星身上的這種手術,他們是沒有資格做的,但是現在誰還管得上啊?夜天星失血太快,全部都是因為這根該死的鋼筋。雖然夜天星身上最重的傷跟這根鋼筋無關,但是這根鋼筋卻是此刻最容易要了夜天星的命的東西。
這聽起來似乎是有些矛盾,但事實就是這樣。如果真的等到夜天星的血液流干,那怕是怎麼都救不回來了。
一隊雖然成立已久,經驗豐富,但卻沒有一個人經歷過這樣的大手術的醫務小隊,他們猶豫了幾秒鐘之後,卻也是硬著頭皮直接上了。再不救,夜天星就要死了。而他們如果救了,說不定夜天星還能活著。
除了絕對不願意看見夜天星死去的原因之外,讓他們如此大膽的,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不管夜天星身上的傷勢如何,不管她看到了怎樣的事情,不管他們這個醫務小組的情況,只要夜天星在他們面前死了,他們就有推不掉的責任,贖不乾淨的罪。所以,他們必須要救夜天星,還必須要救活夜天星。這種超出他們能力範圍的事情,今天他們必須要做。
可是,儘管已經被趕上趟了,儘管已經無路可退,儘管已經做好決定,這整個醫務小隊,卻仍然還是緊張不已。
他們以前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情況——橫穿胸口的鋼筋,要命,但卻不是最重的傷。
這種情況要比普通的傷口更難處理,他們不僅要拿出那根鋼筋,還要小心避開夜天星身體裡別的傷,總不能救一處壞一處吧?
所以,這於他們這些醫務人員來說,當真是一場不下於基地外面的那些軍人接下來要打的仗的硬仗!
只盼中心醫院裡那支最高醫療小組趕緊趕過來,他們能拿出這根鋼筋,不引出別的問題,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別的他們當真是做不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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