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因拳鋒前的空間變得扭曲起來,仿佛一潭被攪亂的湖水。便在這時,從湖水中央穿出一枚源力子彈。子彈通,卻實澤深沉近墨,中間一線熾白,在彈頭前方形成一個精細,卻繁複的圖案。梅因雙眼暴睜,再度暴喝,他身後四翼展極,周圍空間一陣劇烈震盪。
大地上忽然響起蒼涼的獸吼,恢宏龐大的氣息瞬間瀰漫全場。梅因那刻印武裝胸前的兩顆晶石亮起,綻放著森然藍芒,仿佛異界生物張開了眼睛。隨著晶石光芒亮起,梅因身後浮現一個個旋動的漣漪,猶如汪洋上的漩渦。在這些漩渦里伸出根根扭曲的長臂,這些手臂是由漆黑的電光所凝成,間中又分布著紅和藍兩種不同顏色的光紋。手掌大如魔爪,每根指節上皆長著如同幽藍水晶般的長甲,而在手背上,則翻起一顆顆琥珀瞳色的魔眼!
五六條魔臂紛紛張開大手,不斷握住那顆從虛空轟至的源力子彈。幾張手掌層層相疊之下,徹底把那顆源力彈給封閉了起來。和動輒四五米長的魔臂比起來,那顆源力子彈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但從梅因凝重的神情來知那並非普通的子彈。
果然,在數張魔掌握緊子彈之後,這幾條長臂卻同時顫抖起來。梅因額前淌下一滴汗珠,它滾至鼻尖,滴落,又瞬間氣化。在那數條跨越虛空而來的魔掌中,有一團光不斷撐起。強烈的衝擊讓根根魔臂不斷顫動,終於,一束漆黑深沉的光從魔掌中刺了出來!
梅因這時驚呼一聲,手臂突然被無形之力彈起。那幾根魔臂也再撐不住,被一團漆黑無比的光完全撐開。那團光芒的核心處,卻是一片熾烈的白。黑與白的對比是如此強烈,致使整個世界都失卻了顏色,便連天空的太陽也變得光線暗淡。此時此刻,戰場上一顆黑色的太陽正冉冉升起。
「黑陽破滅彈!」梅因失聲道,他那些跨越虛空而至的魔臂紛紛縮了回去。失去制衡的黑太陽不斷上升,一圈圈漆黑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掃去,瞬息間便掠過千米。當黑色的太陽升到百米高空時,它驟然縮小。飛快縮成了一點後,有幾點熾白的光閃了閃,那顆黑點猶如宇宙爆炸的原點般擴散開去,瞬間從裡面釋放出大團大團的高溫黑焰!
大地上猶如開出一朵黑色的花,然而卻與美麗無關。它安靜深沉致命!黑色的火焰所到之處,萬物消融!梅因雙手前推,道道無形力場往前推去,將大片黑焰朝兩邊分流擠開,倒讓後面的人保得性命。他倒不是顧及身後諸人的性命,只是他位於黑焰威力最大的地方,如果不全力保命的話,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
當最後一道炎流滾滾消失之後,梅因身上的刻印武裝光澤不再如之前濃郁,顏色變得有些灰暗起來。再,滾滾熱浪正升騰而起,形成了一股灼熱煙柱。當戰場上的風稍微把熱煙吹開少許後,橫亘在戰場上的是個寬達近千米,寬十幾米的圓坑!與之相比,之前哈勃以狂暴之槍轟炸過後留下的痕跡,不過是它的十分之一罷了。
誰能想像得到,一顆通的源力子彈,竟有如此威能!
梅因似是下定決心,悶哼一聲,驟然身影閃爍,再出現時已經在四五百米開外。接著又是一閃,便成為一個迅速遠去的黑點。梅因一走,卡琳才回過神來。她用無比複雜的目光朝墮落在遠處的星艦,接著斷然轉身,朝著艾倫消失的方向掠去,顯然不準備就此放過艾倫。
頓時戰場上兩名強者跑了個乾淨,剩下圖雷一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這時一名戰士跑了過來,在他耳邊道:「大人,貝思柯德的飛艦來了。還有一分鐘,他們就會抵達。」
圖雷一震,終於知道梅因為什麼會不顧一切脫離戰場了。
那是因為弗丁來了。
也只有貝思柯德的槍魔弗丁,才能夠轟出那如此恐怖的一槍。既然連梅因都走了,這個計劃自然沒有實施下去的必要,何況弗丁出現,十個圖雷也不是人家的手腳。圖雷當即道:「撤退!」
在距離戰場還有近公里之外的天空,一艘快速戰鬥艦正全速前進著。艦身上方,罡風狂烈,可弗丁卻站得紋絲不動,僅身上的衣物被強風扯往後方。他嘴中叨著根煙,強風吹得菸頭已經熄滅。但只要弗丁一吸氣,已經熄滅的菸頭便又亮了起來。弗丁拄著一把長管狙擊槍,站在風中默然無語。
耳麥里突然響起羅迪的聲音:「你又失手了,都搞出破滅彈還叫人家逃了。我說老東西,就別在上面扮酷裝深沉了。你扮得再酷,人家也會說魔老了,老得祭出殺招還叫人家跑了。」
弗丁嘴上的香菸突然迅速化灰,他張開嘴,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又瞬間被高空的風吹散:「你這混蛋說得多輕鬆,那傢伙又不是圖雷。那是梅因,知道了吧。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那男人的虛空掠奪最擅長什麼,接住我的破滅彈有什麼稀奇的。再說我怕傷到那些小鬼,連武裝都不敢套上,這樣的破滅彈有威力才見鬼了。」
「梅因!」耳麥里的羅迪聲音驟然高了八度,讓這電子產品生出一陣尖銳的雜音,聽得弗丁差點把它丟掉,然後才聽羅迪冷笑起來:「又是這隻老狐狸,很好。他三番五次向艾倫出手,這次更是直接殺上來。媽的,我得想個辦法好好回敬他。」
「不用這麼麻煩。」弗丁從口袋裡又抽了根,咬在嘴中笑道:「呆會接回那些小傢伙後,我親自去亞歷山大的家族防區一趟好了。我倒想一次,梅因會不會丟下自己駐地跑了。」
「喂喂,弗丁先生,這裡可是聯邦的控制區,你可別給我家老頭添亂。」
弗丁緩緩吸氣,菸頭漸漸亮起。他吐出個煙圈,在強風中久久不散:「放心吧,我又不是菜鳥,自然知道怎麼堵住軍部的嘴。噢,到了。不說了,我先下去接人。」
說話間,飛艦已經抵達戰場上空。弗丁朝下,梅因和圖雷早跑了個乾淨,就連死傷者也給帶走。難得他們手腳如此利索,竟順便打掃了一番戰場,不留下任何痕跡好讓貝思柯德捉住把柄。弗丁微微一笑,規則是可以變通的。人家不留下證據也不要緊,如果存心報復的話,有的是藉口可以用。
他叨著煙,抱著槍,一腳朝艦身外的虛空踩去,人便從飛艦上躍了下來。弗丁輕盈得像片落葉,雙腳著地時僅踩出一個小小的煙圈。然後把槍架在肩上,傑斯等人笑道:「來,回家了。」
在瑞斯用偵察機器人發現了佐德時,艾倫便聯繫了家族營地。得知情況的羅迪直接把槍魔派了出來,所以丁雷傑斯一點也不意外。弗丁視線轉了圈,皺眉道:「艾倫呢?」
雷傑斯苦笑道:「當時情況很危險,艾倫為了保全我們,只帶著兩人離開,好為我們引離強敵。」
弗丁皺眉:「這麼說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似乎是這樣。」雷傑斯攤手道。
這時戰鬥艦已經掉轉方向,弗丁嘆道:「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你們先回去。把情況告訴羅迪,讓他派出小隊去搜尋。」
雷傑斯點點頭,弗丁並沒有去追艾倫的意思,畢竟像他這樣等級的強者,守護家族駐地的責任更為重大。縱使他很願意在情況允許的條件下照拂艾倫這樣的家族繼承者,可如果艾倫像此刻一般已經遠離駐地,那麼弗丁會以家族為優先。
再者,哪一個家族繼承者不是從血雨腥風中走過來的。如果過於保護的話,他們反而無法得到成長。所以在出征之前,以霍恩對艾倫的喜愛,也對弗丁說出無須刻意照拂的話語。
片刻後,剩下的人全部上了戰鬥艦。飛艦立刻朝赤焰高地的方向飛去,弗丁卻留了下來。他扛著槍,叼著煙,卻走向另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是另一個要塞的所在,重要的是,那裡是亞歷山大和史密斯家的防區所在。弗丁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既然梅因出手在先,那就得承擔得起這個後果。
而弗丁,就是那個後果。
當弗丁成為一道遠去的剪影時,大地重歸寂靜,只留下一片戰鬥後的痕跡,作為之前激戰的見證。風呼嘯著,吹過了大地和山峰,猶如少女的哽咽和低訴。就這樣經過了好幾個鐘頭,當陽光西斜,在高杉城的方向上,地平線上躍出一道影子。那道身影以羚羊般的速度靈動地飛掠於大地之間,一路馳來。
十分鐘後,已經來到了戰場的邊緣。里一片狼藉,她停了下來,小臉上是掩不住的訝色。把頭髮纏成兩根尖角狀的腦袋左顧右盼,似在尋找著什麼。這時,在她身後一股氣勢湧來,接著有女子的聲音遙遙傳至:「塔麗科娃,你給我站住!不准你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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