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似曾相識的情景啊。凱瑟琳想。
不知是否房間的光線過於明亮,又或者因為傷勢讓人恍恍惚惚的原因,凱瑟琳仿佛看到了年幼時的那個雪天。那天天下著雪,把萬山染盡,所有事物都披上了一層白紗。陽光在雪上折射出明亮的光芒,那種光芒甚至會刺痛人的眼睛。就在那個燦爛得無以復加的早晨,那個男人對她說:「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吧!」
這是個座落在皚皚雪山下的小村子,村子裡的人不多,稀稀拉拉不出三十戶人家。村人倒是很和藹,至少對於外來的人沒有敵視和排斥。他們甚至幫忙拉來木頭,得以讓那個男人在村子的一片空地上搭起一間木屋。這間小小的木屋,曾經是凱瑟琳住過最溫馨的房子。
他們來到的時候已經是冬天,幾乎沒有儲存食物。村民們分出自己那為數不多的食物,幫凱瑟琳兩人渡過了一個漫長的寒冬。在春天來到之時,他就開始參與捕獵,每天都和獵人進入雪山,捕捉那些不太危險的野獸。於是漸漸的,他們的生活開始有所好轉。
凱瑟琳也在村子裡頭交到幾個年紀相若的朋友,春天的時間是快樂的。孩子們分到的食物雖然不多,僅夠填肚。但他們不用工作,每天把三餐準備好之後,凱瑟琳更多的時間用在和朋友進行各種有趣的遊戲上。
春天也是短暫的,而夏天則是危險的。
住在地表的人都知道,夏天是大多數危險種頻繁活動的季節,這種活動會持續到秋天,然後冬天則最少。春天幾乎沒有,然後周而復始,四季往復。到了夏天的時候,孩子們已經禁止離開村子。因為村子外頭,哪怕是平時相對安全的小樹林,偶爾也會出現狼或其它危險的生物。
他則仍每天和獵人進山,甚至開始兼任起伐木工的角色。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他們的生活變得更加美好。
在一個星空燦爛的夜晚,他們坐在木屋前的樹墩下,他說:「凱瑟琳,我會照顧你的。所以你啊,只要快樂地活著就好了。」
那個溫暖的笑容,凱瑟琳仍記憶猶新。
然後在第二天,他進山了,可直到傍晚還沒有回來。那天,凱瑟琳站在屋子外頭等到夕陽日落,直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才有獵人逃回來。他們撞上高級的危險種了,死了很多人。而他,為了救剩下的人,毅然引開了那隻危險的野獸。凱瑟琳默默地聽完,然後獨自回房,在一片昏暗中吃完桌上的晚餐。
那天晚上,麵包是那麼的硬,水是如此的冷。她躺在床上小小的身體,寒徹心扉。
可奇蹟出現了,三天後,他帶著一身傷回來。凱瑟琳還記得,他用遍布血跡的手拍著她的頭,說:「放心,沒有看到你長大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凱瑟琳相信他這個承諾。
然後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先的軌道上。
劇變,源於第三年的冬天。
那個早晨,陽光一如他們剛到村子時那般明亮。可亮得有些詭異,亮得讓人心慌。就在那個早上,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現在村子的入口處。凱瑟琳只看了一眼,就渾身僵硬。那是一條美麗、巨大且威嚴的巨蛇。然而它給村子帶來的並非好運,相反,而是殺戮和血腥。
所有的獵人都加入了戰鬥,他也不例外。可屋子外頭不斷響起的慘叫,則提醒著凱瑟琳,情況對村子很不利。她不敢出聲,那時還年幼的她,只能把自己藏在床底下,並無比希望能夠再看到他的身影。或許祈禱起作用了,他果然回來了。可是少了一條手臂,鮮血淋漓。
只有臉上的微笑溫暖依舊,他對凱瑟琳說:「我們得走了,這個村子要完了。那是王蛇,黑暮王蛇!我們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突然是一陣巨大的轟隆聲,凱瑟琳突然發現屋子的光線突然明亮起來,然後寒風無情地灌入,將他的頭髮吹得搖擺不定。然後他突然離地而起,凱瑟琳尖叫著。原來屋頂已經被王蛇掀開,巨蛇咬著男人的下半身把他叨了起來。
即使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也努力留下一絲溫暖,不讓恐懼接近他甘願為之付出性命的女孩。他說:「對不起了,凱瑟琳。我無法遵守我們的承諾,你要活下去。不管怎麼樣,活下去,我的女兒!」
然後王蛇昂首,將男人吞沒在那深淵巨口之中!
凱瑟琳忽的站了起來,發現自己仍在格萊族母艦的醫療室里,而非幼時所住過的村莊。然後她發現,臉頰兩側有滾燙的液體劃落,她自嘲般笑了笑。雲淡風清地抹掉淚跡,看往修復機,她輕聲道:「原本以為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原來,我還是害怕寂寞啊……」
因為害怕,所以不願他離開。不管是那個已經記不起容貌的父親,還是現在這個走進自己生命中的男人……
&不想再自己一個人了。」她說。
艾倫睜開眼睛的時候,營養基液正通過排水孔逐漸流逝。他稍微活動了下身體,發覺到處都充滿了生機。之前的暗傷已經悄然痊癒,艾倫只覺狀態從所末有的好。縱使現在撞上卡琳,他也有信心正面迎戰。在頂蓋打開之後,艾倫全身肌肉一彈,便將身上的諸多傳感器彈開。
他鑽出修復機,房間的光線明亮得他幾乎要閉上雙眼。直過了片刻,雙眼才適應了光線,然後就看到臥倒在地上的凱瑟琳。從女孩的鼻間嘴中,一絲絲帶著藍暈的血線正緩緩流出。
心臟重重一跳,艾倫顧不得穿衣。腳在地面一撐,人已經閃至凱瑟琳身前。他伸手扶住凱瑟琳,只覺女孩的體溫冰涼無比,只有胸口位置還有些許暖意。她的暗傷竟如此沉重,艾倫心頭涌過異常難受的感覺。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凱瑟琳的外衣解下,包括她身上單薄的內衣,再把一絲不掛的她送進修復機里。
艾倫搶到戰術板前,看了片刻便找到啟動的選項。修復機重新啟動,營養基液漸漸漫過凱瑟琳,通過頂蓋的觀察窗看著裡頭那張小臉。艾倫握緊了拳頭,因為太用力,指甲甚至嵌進了手掌中。
&會好起來的。」他說:「接下來,就讓我保護你吧。」
此刻,這句話顯得有些不自量力,可艾倫說得毫不猶豫。宛若回應著他的心意,在意識深處,天災迴路的每道紋路隱隱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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