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索的手在顫抖,他也算得上是身經百戰的猛人。在以往那些戰鬥中,特別是還沒安上骨王這個名號前,也沒少打過敗仗。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般輸得如此快,敗得這麼慘。他甚至連戰斧也未曾抬起,便已經敗了。
敗在了心志上。
按道理來說,到了他這種層次的強者,意志應該堅定宛若磐石,等閒不受影響。可剛才,艾倫生生在他的意志上開了一道口子,從而一不可收拾。縱使武力猶在,但那份心境卻是大不一樣。強者相爭,還沒出手就給磨掉了銳氣,這場仗還怎麼打?所以扎索知道自己輸了,而且輸得很慘。
再反過來想,艾倫連刀都沒出鞘就足以在意志上壓制住他。那如果艾倫出刀呢?
扎索現在才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個名不經傳的人類能夠連斬大荒地兩名強者。
兩人的精神交戰,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至於旁觀的人,縱使是凱加西和瑞里克二人,也看不明白,只隱約猜到大概骨王在氣勢方面落於下風。這點他們倒是深有體會,當時在酒吧里他們非是沒有想過出手,而是根本出不了手。瑞里克放出氣機源力想要引起艾倫的反應,從而尋覓戰機。無奈對方就像個深不見底的湖潭,任由瑞里克氣機瀉盡,就是沒試出湖潭深淺。否則以他們的脾性,又哪會對艾倫這般客氣。
現在長街上的氣氛古怪到極點,骨王來勢洶洶,可這一刻任誰都知道他落在下風。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該否攻擊。至於扎索手下的幾名強人眼色更為複雜,他們依附扎索,自然是為了傍一棵大樹。而現在這顆大樹前出現了一座巍峨高峰,隨時可以壓跨這棵大樹。
大荒地的人最是務實,強者亦是如此。他們之中除了一兩個跟隨扎索已久的老部屬外,其它幾人已經開始考慮是否該另擇強者依附了。
這些微妙的氣氛,扎索也隱隱察覺到。然後便聽身後艾倫輕聲道:「還要打下去嗎?打下去你又有幾分勝算?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如何?」
骨王低著頭,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苦笑:「現在還有什麼好談的?」
「當然有,我只是想讓你們明白,我擁有什麼樣的實力,又沒想過真把你們全打殺了。」艾倫淺笑道:「你也別扯什麼種族問題,糊弄別人也就算了。難道我會看不出來,那些不過是你打破規矩的藉口罷了。」
「就像你看到的,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軍隊,我比你們都強太多。你們哪怕再不願承認也好,這就是事實。從今天開始,大荒地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我,這同樣是一個事實。」
「可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你們在大荒地就沒有生存的空間。你們把血眼和白魔鬼的東西全部給我吐出來,我可以允許你們仍保留現在的一切,只需每年向我繳納兩成的收益所得。同時,在我需要你們戰鬥的時候,我需要你們把性命交給我,如此而已。」
艾倫的聲音漸高,別說凱加西,就是離得遠些的士兵也聽得一清二楚。狂徒嘴角扯了扯,看了旁邊的瑞里克一眼:「這算什麼?他就那麼有把握把我們全部人打殺了?憑他那支軍隊?」
瑞里克還沒表態,便和凱加西兩人齊齊朝城東方向看去,那是狂風城的城門。普通人或許沒感到什麼,可落在這兩人的眼中,那邊的天空光線顯得暗淡些,並且殺氣騰騰,接著地面就輕輕震動起來。這份震動恐怕常人難以察覺,自然瞞不過兩人的感覺,接著骨王手下那幾名強者也相繼感應到。
艾倫淡然道:「來了。」
什麼來了?
自然是他的軍隊。
狂風城城門上,擺擺門面的守衛人人癱坐在地上。就在城門外,那條連接著峽谷門戶的大道上,有紅潮滾滾。那是清一色的騎兵,由上千烈焰騎士組成的紅潮洶湧而來。位於騎士前方的仍舊是希隆等數騎,火角魔則不見蹤影。原來進入大荒地後,希隆命令烈焰騎士全部加,提前趕來狂風城。火角魔的度跟不上烈焰騎士,只得隨後趕到,至於天上的火隼,它們的度本來就不慢。並且作為飛行單位而言,在度上更有優勢,自然追著地面的騎兵猶如一片紅雲飄來。
推進途間,希隆當先開放自己的源力,頓時一道暗紅光柱沖天。接著蘿拉等人紛紛釋放氣機,再加上烈焰騎士的殺氣,立刻便形成了一團凜冽的氣機。這股氣機之大之壯,就是城內的人也感覺得到。凱加西和瑞里克交換了個眼色,兩人均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莫名驚駭。
先不說艾倫的軍隊竟然能夠形成如此強烈的殺氣,單說他軍隊裡幾名強者的氣機,其中一兩人的威勢幾乎都快趕上他們這些荒地的頂尖強者了。至於其它數道,則穩勝扎索的手下。若說之前只有艾倫和翠絲麗的話,骨王尚能出去軍隊強者鎮壓,現在艾倫的軍隊和手下趕到,處於劣勢的便反而是他們。
長街上,人人變色,反倒骨王的臉色平靜了下來。他的手在戰斧的長柄上重複著握緊和放開的動作,然後道:「暗王要我們給你賣命,那我們能夠得到什麼?僅僅保留往常的八成利益,這可有點不夠。」
艾倫嘴角牽起:「都到了這個時候,你認為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當然,如果只是城外那點兵馬,即使全滅了你們,我也要元氣大傷。可你想過沒有,我真的只有這點實力。我剛才說的來了,可不僅指城外的軍隊。而是一支真正的大軍,他們已經離開了遺境,現在大概已經進入峽谷那道門戶了。」
「真正的大軍?」扎索忽的轉身,大聲道:「不可能,你能夠拉來城外的軍隊已經讓我相當意外。遺境之中,還哪來什麼兵馬?」
「真沒有?」艾倫笑眯眯地反問。
骨王臉色大變,突然想到一個近乎荒誕的可能,他頓時搖頭:「不可能,那只是個傳說!」
「真的只是傳說嗎?」艾倫直視著扎索的雙眼:「那麼很快,你就會知道,那只是另外一個事實罷了。」
他話音才落,便有一名強者飛掠到扎索身邊,看了艾倫一眼,然後壓低了聲音對骨王道:「大人,峽谷那邊又出現了一支大軍。數量實在太多,粗略估算,大概有」
「十萬!」
十萬大軍!
扎索不由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好不容易才沒讓自己一屁股摔在地上。大荒地的面積雖然等同於兩大帝國的一個行省,可這裡僅是一個聚居地,一個大型的聚居地。哪怕他們這些大人物,拉起來的私人軍隊少則逾千,多也不會過五千。以骨王來說,他的軍隊算多的了,卻也只有三四千人而已。
十萬軍隊,那是帝國才拿得出來的軍力。而且就魔影國和鐸比亞而言,一個並非戰略要地的行省,常駐兵力也就三五萬之間。當然,他們的重省要塞,駐軍也可以數十萬計。不管如何,十萬這個數量,說多也不是很多,說少卻也不少了。
至少對大荒地來說,這支軍隊足夠把大荒地來回輾壓上幾遍。
凱加西和瑞里克兩人也相繼從自己的渠道得到消息,而且他們的消息還比較詳細點。除了知道有一支十萬人的軍隊湧入大荒地外,還知道那支軍隊裡有十幾道強者的氣機。而且這些強者,隨便拉出一個都是凱加西他們這種層次的。如果說僅是狂風城外那支軍隊和強者,凱加西他們還存在著僥倖的心理。那麼現在這個意外的消息,則讓他們完全死掉了那份心思。
如今形勢已經再明朗不過。
他們要麼奉艾倫為主,要麼拋掉一切趁現在大軍末至離開大荒地。可他們的基業都在這,如何能說走就走。何況,之前艾倫那個條件聽起來是那麼誘人。凱加西沉聲道:「你怎麼說?」
瑞里克長嘆一聲:「除非去兩大帝國,否則還能怎麼說?何況,無論去鐸比亞或魔影國,未必就能過得比這好。」
凱加西又復一付愁眉苦臉的模樣:「所以沒得選擇羅?」
然後扎索就看到凱加西兩人站在了翠絲麗旁邊,兩人互視了眼,接著均單膝跪下。骨王當然知道他們跪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身後的那道背影。扎索咬緊了牙關,最終鬆開了戰斧,也跟著單膝跪下,行臣服之姿。他一跪,長街上所有士兵和強者都嘩啦啦地跪倒。
一時間,除了艾倫和翠絲麗外,街上找不到半個還站著的人。
艾倫呼出了一口氣,輕聲道:「你們雖然開了個再糟糕不過的開局,可總算選對了一個正確的結局。」
然後轉過身說:「都起來吧,我保證你們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你們的確只能保持八成收益,可用不了多久你們會現,這八成收益要遠比你們現在擁有的,多得多!」
凱加西嘿嘿一笑,不咸不淡地說了句:「那我們可就要感激不盡了。」
艾倫當然知道,憑几句話是不可能打動這幾個人。他們現在會選擇臣服,也是震攝於自己的力量。大荒地上幾乎不存在忠誠,艾倫也沒指望能夠得到他們的忠誠,只要將他們的利益和自己緊緊拴在一起,就不怕他們不賣力。
這就是大荒地,利益和拳頭永遠是鎮壓這片大地的不二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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