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世界裡,大地不復初時的平整。那裡一個大坑,這邊一道裂縫。地面就像在戰火下飽受摧殘般變得坑坑窪窪,要造成這樣的破壞,那至少也是舉國之力的國戰。
可地面變成這樣,卻只是因為兩個人。
艾倫和米羅。
「你在這裡呆了將近一年了。」米羅說,他坐在一顆大石頭上,手邊還有一副棋盤,神態悠閒。米羅正在跟自己下棋,棋盤上戰事正熾。
破滅讚歌插在地面,艾倫雙手架在刀的長柄上,點頭說:「正確來說,是三百六十四天。」
「或許你還會再呆上三百多天。」米羅拿起一隻棋子,放到棋盤上。
「或許不會。」
「我也沒那麼多耐心了。」米羅從棋盤上收回視線,看向艾倫:「如果今天再接不下它,你真的會死。意志消散,在物質界那邊的身體則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沒問題,來吧。」艾倫道:「如果我失敗了,那萬事休提。可如果我接下了,你要告訴我真相。」
「一切的真相!」
米羅也不答應,只是道:「到時再說。」
然後看向天空。
天空雲層翻湧,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從天而降。艾倫深吸了口氣,這種感覺他已經再熟悉不過。那是白帝劍行將出現的氣機,
白帝劍的意氣之浩大,之如山河、好比怒海、又如長空。意氣浩蕩綿長、霸道無雙,每次與之對抗,便如同跟整個世界對抗一般。
艾倫伸腿輕踢刀側,破滅讚歌彈了起來。他放低重心,右腿前伸,巨刀伸往左側,刀尖指向。兩手分別握在長柄和刀側握槽上,艾倫擺出了斬天一式的姿態。
然後白帝劍就破雲而下。
他「咦」了聲,在過去的將近一年中,白帝劍每次攻擊的形狀無一相同。可今天,這一劍便如第一天那般,沒有靈動的劍路,只是自天而降。純粹、霸道!
以起初一劍,作結束用。隱約形成某種輪迴,艾倫隱約有所領悟,可現在無暇讓他深思。他眼中一亮,這一刻的精神和意志全集中在那天上落下的巨劍之上。
突然他想起了很多東西。
那些如火如炎的過往、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孔、那或壯美或秀麗的景象、那壯闊的宇宙、那璀璨的星河。最終,他看到是那道背影。
阿基米德的背影。
他背對著艾倫,朝著毀滅王座而去
大地間驀然一聲長嘯迴蕩。
正拿起一隻棋子的米羅動作一僵,棋子在他手中化沙而去。然後是棋盤,接著是他身下的大石。他落到地面,圈圈塵沙暴烈拂來,卻在米羅左右自然分開。神父抬起頭,朝艾倫看去。艾倫的身影被沸騰的風沙所遮掩,但風沙遮掩不住米羅的視線,於是他看到了艾倫。看到艾倫一刀斬天,看到他浩蕩的意氣在半空形成一把式樣猛惡的巨刀,兇猛狂暴地往白帝劍迎去。
那把刀,和破滅讚歌有七分相似。
那刀上的意氣,不輸白帝劍!
於是米羅的嘴角有了笑意。
刀和劍在半空相撞,猶如兩個世界互相碰撞,天地失色。
米羅知道,那是意氣的碰撞,也是意志的碰撞。是艾倫和阿基米德的碰撞,這對父子,以這樣的形式針鋒相對。
然後半空的刀與劍皆化成漫天飄零的光斑。
白帝劍被艾倫接下了。
飛舞的光片猶如下起了一場大雪,艾倫在這場「雪」中拾步走來,他走得不快,可眨眼已經在米羅眼前。這個世界是由米羅的意志支撐起來,這個世界的規則由米羅制定。可在接下白帝劍之後,艾倫的意志已經可以修改規則,這正是米羅的意志受其影響的表現。米羅也知道這一點,嘴角的笑意更濃。
「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嗎?」艾倫輕聲問。
「讓我想想,從哪裡說起好呢。」
米羅抬起手,兩人腳下的沙礫撥高、旋轉、在地上形成一副石桌椅。石桌上又浮起棋盤,可棋盤上沒有棋子,米羅在一張石椅上坐下:「就從你們黃昏一族開始說吧。」
「聽上去會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艾倫在另一張椅上坐下。
「確實挺長的,本來如果你坐上毀滅王座的話,血路會和你共享遠古的記憶。現在當然沒那麼方便,所以只能由我來告訴你了。」米羅抬手,手中多了一顆棋子。就這麼拋了出去,落進棋盤:「艾倫,黃昏一族只是造物主手中一件工具罷了。」
「造物主?誰是造物主?」
「不知道。」米羅搖頭:「或許是神,或許是更高維度的生命?我們只知道,從血路那得到的信息顯示,造物主就是創造了黃昏一族,以及埃博因斯文明的存在。」
「埃博因斯。」
「沒錯,埃博因斯。這個文明並非由物質組成,而是一個意志世界。那應該是造物主的意志投影下所形成的世界,那個世界不在物質界裡,不在這個宇宙里。」
「等等。」艾倫問道:「你剛才一直提到這個宇宙。難道說,有另外的宇宙存在?」
米羅看了他一眼,笑道:「為什麼沒有呢?空間尚且有多維,難道會沒有其它維度的宇宙嗎?」
「再說回到造物主吧,是他創造了黃昏一族,並投放到這個宇宙里。那麼,黃昏一族的作用是什麼呢?」
艾倫隨口道:「終結萬物,宇宙黃昏。」
「沒錯,那麼你有沒想過,終結萬物背後的意義何在?」米羅看向棋盤道:「這個問題,其實血路並沒有給出答案。而歷代的黃昏之子都在嘗試解開這個答案,他們將自己的想法,通過血路代代傳承下來,到了阿基米德這一代,已經有了一個比較明確的答案。」
「答案是什麼?」
米羅淡淡道:「是收割。」
「收割?」艾倫搖頭:「我不明白,收割什麼?收割生命?」
「是的,收割生命。宇宙黃昏,萬物凋零,這不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嗎?」米羅道:「你可以把這個宇宙看成是一片農田,萬物便是田裡的麥子。至於黃昏一族,就是收割麥田的農夫。」
艾倫一怔:「可這樣對於造物主有什麼意義?」
「那麼我問你,高級戰爭又有什麼意義?入侵別的星球,掀起戰爭是為了什麼?」米羅替艾倫說出答案:「是為了掠奪,造物主所做的也是一樣的事情。所不同的是,你們掠奪的是資源,他掠奪的,則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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