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蕭崢專門求見了省·委書記。熊旗給了他半個小時匯報工作,蕭崢還向熊書記提出了要他秘書楊傑到東草擔任市委常委、秘書長。熊旗同意了。當天晚上,熊旗有其他的應酬,沒有和蕭崢一起晚飯。
葉素晶卻是和蕭崢提前一天就約了晚飯,並且還讓東草副市長、公安局長何贊一起參加。葉素晶讓蕭崢挑地方,蕭崢說了一個葉素晶都不知道的地方,就在鶴崗橋宵夜街上,名叫「粵色溫柔」。
蕭崢之所以會想到這家店,就是因為當初他和劉士森初到粵都,劉士森要來吃宵夜、泡酒吧,兩人就到了這家店。當地人說,這家「粵色溫柔」宵夜店,可以說是當地最實惠、味道也很不錯的店了。
這天,葉素晶也很奇怪,蕭崢竟然會提出這麼一家店來?但是,既然他說了,那麼葉素晶就讓駕駛員送他們過來了。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鶴崗橋的霓虹也亮了起來,但是到這裡來吃飯的人,卻還是不多。一方面,這裡主要是吃宵夜;另一方面,恐怕粵都的經濟形勢還是不太行,能出來消費的不是那麼多。
然而,「粵色溫柔」這家店的霓虹還是亮著。車子停下,葉素晶、蕭崢、楊學虎一起下車,正走向宵夜店的時候,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身穿咖色皮衣和洗白的牛仔褲,夜色中,蕭崢初看還沒認出來,但是見他朝自己走來,蕭崢才認出了他就是同事、東草市公安局長何贊!
平時見到他的時候,更多的是身穿警服,今天看他穿得如此休閒隨意,所以差點沒認出來。蕭崢笑著道:「何贊同志,今天是一身輕鬆嘛!」何贊笑著道:「主要是到宵夜攤吃飯,穿得太過正式也不像啊!」葉素晶和何贊握手:「何局長,今天我請客,有意請你們吃大餐,可蕭崢同志一定要到這裡來。」何贊道:「蕭書記做事肯定有其用意。」
蕭崢搖搖頭道:「只是隨意地吃點東西,能有什麼用意啊?我們到裡面吧。」
「粵色溫柔」宵夜店,內堂和外面的露天位置其實都很多,可如今外面只有兩桌、裡面只有一桌已經開吃,其他桌都還空著,顯得頗為蕭條。然而,女老闆的熱情卻絲毫未減,看到客人進來,就端著茶水,過來招呼:「各位哥哥、姐姐,趕緊坐下喝茶、嗑瓜子。」
這三十來歲的女子,瓜子臉,以前隨意挽在臉龐右側的秀髮,如今扎著馬尾,顯得頗有氣質,身穿紫色裙子,下面配了一條深灰色打**,有一種別致的洋氣。當她給大家斟茶的時候,就如一隻俏麗的天鵝。斟了茶,她抬頭看了下大家,問道:「想要吃點什麼?我們這裡的特色菜是」她介紹了兩句,目光落到蕭崢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啊?怎麼是你?」
她的一聲驚呼,讓蕭崢也不由地為之一怔。葉素晶笑著問道:「老闆認得他?」女老闆的神色從吃驚變成了笑容滿面:「當然認得!他上半年來我這裡吃過一頓宵夜,那次還有其他兩位男士!」她說的,應該就是劉士森和楊傑。當初,熊書記讓楊傑陪同他們四處走走、看看。蕭崢也為之一笑:「老闆的記性真好,怪不得生意也做得這麼好!」
女老闆黑寶石般的眼眸,在餐館裡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苦笑道:「我知道你是在表揚我,可看看這生意,別人會認為你是在笑話我。就算再會做生意的人,遇上形勢不好,也折騰不起什麼浪花!」蕭崢問道:「佩姐,那為什麼還要繼續這個生意呢?」女老闆更是吃驚了,眼睛微微睜大,面露喜色:「您,還記得我?」「那是自然,」蕭崢道,「你不是還給了我和朋友名片嗎?」
佩姐點頭:「是的,是的!之所以要堅持這個宵夜攤,是因為除此之外,也沒有拿手的,而且我也還挺喜歡宵夜攤的人間煙火味!我們也相信,經濟不會一直這麼不好,某一天肯定會好起來的!」
葉素晶朝蕭崢投來疑惑的目光,問道:「今天,你要來這裡吃飯,是來看這位美女老闆的吧?」蕭崢笑道:「這是一個方面,還有一個方面是想看看這裡的生意是不是變好了?看來,還是沒有。但是,佩姐說了,經濟某一天一定會復甦,我和她一樣,也相信這一點。」葉素晶、何贊這才有點明白了,原來蕭崢來這裡是想看看老百姓吃喝消費的地方,是熱鬧還是冷清,由此可以反映出百姓生活得如何?
在大賓館、大酒店,永遠是看不到社會真相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就算老百姓忍飢挨餓,在大酒店裡照樣可以美酒佳肴、夜夜笙歌。大部分老百姓的貧困,最終是因為社會不公、貧富差距愈演愈烈所致!
葉素晶心裡也頗為感動,她感覺到蕭崢是真的把經濟社會的問題放在心裡,似乎腦子裡一直在轉著這些事情,與葉素晶見慣的很多幹部都不太一樣。她看到的很多人,是把自己的工資福利放在第一位,把領導的喜歡不喜歡放得比百姓生活得好不好重要得多!葉素晶當即道:「老闆,你店裡有什麼好吃的,儘管拿上來吧,今天我請客。」
「不不,今天我請客。」佩姐道,「難得這位先生再次來我們店裡,還帶著朋友一起來,又叫得出小女子的芳名,我不請說不過去呀!」葉素晶道:「這不行,你可不能搶我的生意。今天我可是特意來拍這位先生的馬屁的!你要是跟我搶,我們只能換地方了。」
「好好,我不搶。」佩姐朝他們笑著道,「我給你們上幾個特色菜,你們才四人,也不用多,夠吃就好。」葉素晶道:「那就謝謝了。多上幾個菜也沒事,我還沒有嘗過你們廚子的手藝。」佩姐道:「明白了。」
佩姐朝前面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過身來:「其實,我知道你們都是政府的領導。不過,我不會聲張的。」葉素晶、蕭崢、何贊相互看了看,葉素晶笑著道:「政府的領導,又怎麼樣?我們還不是一樣要吃喝拉撒的普通人?」佩姐點頭笑了笑:「我先讓廚房給你們上菜。」葉素晶道:「這是正事,肚子還真有點餓了。」
一會兒之後,佩姐先給他們每人上了一小碗花椒豬肚養胃湯,她笑著說:「這個湯,店裡菜單上沒有,本來是我自己煲來吃的,今天先給你們墊墊肚子。」四人一嘗,果然不同凡響,連最後一滴湯都喝了。隨後,是這裡的夜宵特色菜:煎魚、大蒜肥腸、青菜泡麵、炒牛河等等!
葉素晶、蕭崢、何贊、楊學虎四人,簡直有些應接不暇,吃得停不下來。開始,三人分了一瓶藍河白酒,楊學虎為保證領導的安全,沒有喝,但還是不過癮,何贊道:「葉姐,要不要再來一瓶啤的?」葉素晶笑了笑道:「我沒有問題。」蕭崢道:「葉姐,您是秘書長,熊書記隨時都可能會找你吧?我不能讓你喝高。」葉素晶卻笑著道:「今天沒關係。熊書記說了,今天給我放假了,晚上給我的任務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陪好你。」
何贊聽了,心裡感覺不可思議,省·委書記竟然交代秘書長陪好蕭崢,由此可見,蕭崢在熊書記心裡的分量有多重。蕭崢似乎已經當之無愧地成為熊書記的紅人了。然而,蕭崢的臉上卻沒有明顯的激動,他說:「那我們再稍微喝點啤酒,混酒很容易醉。」葉素晶道:「沒關係,蕭書記,你別看我是個女的,酒量還是不錯的。」
這個時候,女老闆捧著一桶黑啤過來,她身後的女服務生手裡提著四個大號的啤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佩姐爽快地道:「這個黑啤,我藏了好幾年了,口感絕對好。今天我們把這個喝了!」葉素晶也笑著道:「這個酒來得好,我們正打算喝啤酒。」佩姐道:「葉姐,今天不醉不歸!」
佩姐果然知道葉素晶就是省·委秘書長,葉素晶也不設防,她知道這個女子雖然混跡江湖,但是能得到蕭崢的認可,一定錯不了。
葉素晶、何贊、蕭崢、佩姐端著滿滿的大號玻璃啤酒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每個人在一番辛苦、一番戰鬥之後,都需要放鬆一下,乃至放肆一下。這段時間以來,蕭崢與市裡的市長謝子強、副書記崔庭劍、市委秘書長孫亮吉,還有省里的戈賢、滕斌等人鬥智鬥勇,終於將謝子強、崔庭劍、孫亮吉等人送入了監獄,儘管戈賢、滕斌等人還逍遙法外,可終歸也算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所以,今天的酒喝起來也是帶著甜味的!蕭崢知道自己的酒量,他還讓楊學虎去取了4顆藥丸,分別給葉素晶、何贊、佩姐和自己吃了,他說「這是護胃的」,其實這正是蘇醫生給他的解酒藥。今天吃這顆藥丸,恐怕就不太容易喝醉了。
於是,大家喝得更加高興。佩姐陪著他們喝了好一會兒,漸漸宵夜街上的節奏也起來了,店鋪里有了10來桌人,佩姐笑道:「今天,我們的人氣好像被你們帶起來了,生意比前些天都好。」蕭崢舉杯道:「佩姐,發財!」葉素晶等其他人也跟著道:「佩姐發財!」佩姐道:「謝謝你們的金口,大家一起發財。不,你們當官不能發財,你們高升!」
蕭崢喝著啤酒,心裡想,高升不是他的追求,可是很多時候,不高升就做不成事。
從安縣天荒鎮一直走到今天,都充分證明了這一點。蕭崢到今天,能做一些事,絕對不是因為他個人有多能耐,還因為上面也有那麼多人,在護著他,在幫著他,在挺著他!在每個層級,都有人在為民幹事,也有人在謀求私利!
自古而今,這種正與邪,公與私,善與惡的鬥爭,就從未停止。國人,從未缺少貪官污吏,也從未缺席中流砥柱。也許是酒意的衝擊,蕭崢不由悲愴,到底何時老百姓才能安安穩穩過上自己的小日子?
蕭崢也不知道,但是他願意為此奉獻自己的血和熱!就因為他的父母在最困難的時候,得到過村民的幫助;就因為他吃的、用的和花的一切,都是最最基層的農民和工人生產出來的;不站在他們這一邊,他又要站在誰的一邊去?
一杯飲盡,蕭崢的眼角已濕了!吃了解酒藥,他好像還是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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