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啊……」聽完那個聲音的回答之後,少年原本猶如一潭死水的眼中又燃起了鬥志,不大的聲音中隱含著非一般的激動。
「對,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你還能繼續前進。」雖然是猶如撫慰的話語,但那個聲音並沒有什麼感情波動。
「啊~會前進,不,一定要前進,直到再會的時刻來臨。」淡淡的話語之中包含了某種決意。
「嗯~這樣的你,或許能成為『我』也說不定呢。」
「那種事怎麼樣都好。」會不會變成那個必然的結果,現在對少年而言,怎麼樣都無所謂。
「嘛,的確怎麼樣都好。」那個聲音也無所謂地說道。
「宇宙」開始震盪,只屬於「兩人」的世界隨著崩潰。
同時,少年也開始清醒,在現實中,殘酷的現實中。
痛苦一瞬間湧上了剛剛清醒的意識之中,這時少年才意識到自己的左手與右眼已經沒了,而原本那強悍的自愈能力卻並沒有發生效果。
「怎麼會?!」少年發出驚恐的聲音。
已經習慣了痛苦的他並不會被痛苦擊潰,真正的原因另有其物。
「這裡是哪裡?」
入眼的儘是不認識的景色,當然,人並非全知,會有不認識的地方也是理所當然,但是少年能感受到,有什麼不同了,這個陌生的地方並不只是單純的一個陌生的地方。
剛剛有顯現的希望在一瞬間就被絕望蓋過。
……
掛在頭上的皎潔明月,冷冷地照著環繞城市的大海。
時間已接近深夜,日期即將改變。
燈源熄滅的大樓窗面,反射著街燈的光,樣貌宛如碎裂的魔鏡。車站前的鬧街是一片輝煌絢爛的霓虹之海;深夜營業的家庭餐廳;ktv;便利超商。街上仍滿是年輕人。
天真地喧鬧、談笑之餘,他們不時也會聊到一些無稽的流言。
言之無物的話題純粹為了解悶,新出現的都市傳說;迷途幽靈;據說遊蕩在這座都市的幽靈——年輕人就聊這些流言。
男子語氣認真地說了。迷途幽靈,誰都無法把握其實體,誰都無法發現其真正面目,脫離此世之外,不被任何事物束縛的絕對幽靈。
而女子一臉無趣地搭腔。
——哦——然後呢?
嘛,不過在這座城裡,怪物根本不稀奇。
這時新晉都市傳說中的迷途幽靈,正站在一家麵包店之外。
半張臉被白色的布條纏著,從短了不止一截的襯衫就可以知道那布條是來自何處了。同時,缺失的左臂也纏住相同材質的布條。
露出的左半側臉龐也算端正,如果被遮蔽的另一邊臉沒什麼大礙的話,應該是有點小帥的男生。
猶豫了一下,少年邁開了駐留已久的步伐,走向了麵包店,然後走入了麵包店,無視已經關閉的門窗,如同幽靈一樣從牆壁中走了進去。
少年將他罪惡的右手伸向了散發著香氣的麵包。
然而,這樣的結果卻是與之前的牆壁一樣,他的右手穿過了麵包。
少年閉上眼睛,似乎在調動什麼力量一般,身影如同信號不好的屏幕般閃動了一下,然後痛苦之色逐漸出現在他臉上。
又一次地,少年伸出了右手。只是,結果還是一樣。
即使如此,也不能就這麼放棄。嘗試了十幾次之後,終於,他的手握住了面前的法式長棍麵包。
沒有任何由於,甚至來不及露出成功的笑容,少年閃電般地收手,嘴巴恰到好處地張開。
牙齒與牙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麵包穿過腦袋掉落在他身後的地上。
「……饒了我吧。」
扭頭看著被自己糟蹋的麵包,少年發出無可奈何的嘆息。
直到第二天天明,麵包店內散落的麵包只有一個缺失了小小的一角。嘛,這樣的結果是之後三天之中最好的。
……
家庭餐廳之內,林原澈羽無力地趴在窗邊的座位,露出的左眼羨慕地看著其他座位上開動的人們。
「早知道就應該離開了。」
澈羽沒有像一開始那樣無頭蒼蠅般亂竄,他的體力已經經不起那樣的消耗了,所以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一直都待在這家家庭餐廳之內。可是只能看著別人的進食,這樣的折磨未免太過殘酷了。
「……好遜。」
澈羽有氣無力地說道,同時猛地一仰,身子靠在靠背之上,眼睛直盯著天花板,最後甚至連眼睛也閉上了。
顧客隨著時間流動而變化,也有人坐在了他的位子之上,可大部分人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現實的軀體與異在化的軀體重合。如果是以前,澈羽還會配合地移動,雖然沒有感覺,但是心理上還是蠻牴觸的,不過現在他並沒有這麼做的餘力了。
嘣。
一名顧客從座位上被彈飛了出去,撞在了前面的桌子上。幸好並沒有什麼大礙。
顧客惱怒地回頭,查看著「攻擊」自己的正體,卻看見一名少年瘋狂地撲向了自己。
準確地說,澈羽撲向的是桌面上的殘根剩飯,會將重疊的顧客彈開,那便是說在那瞬間他從異在化中回來了,他必須抓緊時間覓食。可惜,澈羽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在接觸到食物之前,他又恢復了異在化。
顧客作勢要回擊的拳頭穿透了澈羽的身體,然後他便驚恐地逃出了家庭餐廳,世上又多了一名相信迷途幽靈的人。
「真是的,浪費了多餘的力氣。」澈羽一臉鬱悶地坐了回去。
現在的澈羽無法控制異在化,絕大多數時候都呈現出「幽靈」的狀態,什麼都無法干涉他,同樣
他也什麼都無法干涉。澈羽又不是過了辟穀期的修真者,攝取食物成了迫切的大難。
算了算了,異在化至少還管氧氣,要不然自己早就gameover了,最近現世化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只要熬過這段時期,就沒事了。澈羽如此安慰自己,努力保持自己的心態。
時間一點點過去,強烈的陽光,從即將染成夕色的西邊天空照下。
「那個……」
有些熟悉的聲音將澈羽從淺睡中喚醒,他猛然睜開眼睛,並感覺一陣後怕,要是那麼睡過去,他或許會與賣火柴的灰姑娘一樣。
「那個,你還好嗎?」聲音又一次傳來。
澈羽努力扭過頭,望向了喚醒自己的人。
那是個十分醒目的女生,亮麗髮型、妝點程度遊走於校規邊緣的制服。大概是她美感獨具吧,即使如此搭配,很奇妙地並沒有造成俗艷的印象。
「淺、淺蔥?!」澈羽的雙瞳不禁瞪大了雙瞳。
「誒,你認識我?」女生,藍羽淺蔥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沉默了一會兒,澈羽緩慢了搖了搖頭,「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認錯的人連名字都一樣,不,在那之前澈羽這個人就很可疑,這讓淺蔥有些在意,但是她打算暫時忽略,她仔細打量了一下澈羽,一股心痛不知從何處升起,「你很餓?」
雖然有些丟人,不過澈羽還是尷尬地點了點頭。
「稍微等一下。」
淺蔥轉過身,招來服務生點餐,並付出了費用。
「啊~淺蔥,你不是說要去打工嗎?」將短髮抓成刺蝟頭、脖子上掛著耳機的男學生一邊調侃著說道,一邊往這裡走了過來,「你總算要從那根木頭上畢業了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我……」淺蔥慌張地擺著手,似乎說中了什麼。
「我說你啊……」男生旁邊,身著白色連帽衣,充滿著懶散氛圍的另一名男生捅了捅好友的側腹,以眼神示意注意澈羽的身體情況,嘛,現在的澈羽這幅樣子的確有夠悽慘的,不適合玩笑的氛圍啊。
「呃……」耳機男生露出抱歉的笑容。
淺蔥則是舒了一口氣,但是馬上她就對自己的心理感到驚訝。
誒?我為什麼要這麼鬆一口氣啊,這不就好像我真得……不可能,我只是偶然的善心爆發而已……
這個時候,服務員帶著淺蔥點的飯菜過來了。
「啊,不好!打工要遲到了!就這樣,我要走了,再加啊,基樹,古誠。」淺蔥說著就要離開,不過還是回過頭轉向澈羽,道,「你就慢慢地享用吧。」
淺蔥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比自己所想的要溫柔,同時腦內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
淺蔥有點小跑地離開了家庭餐廳,已經走過來的兩名男生索性就在澈羽的前面坐下。
「那個,你這個傷最好還是去醫院吧。」連衣帽男生看著澈羽染血的白色布條,好心地說道。
當然,澈羽沒有理會男生的話,只是十分難看地啃食著放在自己眼前的食物與飲料。
男生看著澈羽這幅**的樣子,諒解了澈羽失禮的表現,也沒有生氣,也不再說什麼。
突然澈羽手中的盤子突然掉落。
「嗯?怎麼了嗎?」
男生擔心地就要上前查看,但是耳機男生卻拉住了他,並警戒地看著澈羽。耳機男生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盤子是穿過他的手掌掉落的。
澈羽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然後轉向了兩名男生:「雖然只吃了一半,但難得地『飽餐』了一頓呢,替我向淺……那名女生道謝。」
「你……」連衣帽男生這時候也注意到了澈羽的異常,他眼中的澈羽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
「迷途幽靈?」耳機男生則立即聯想到了現今流行的都市傳說。
「我意外地有名啊,」在這座島上走動的時候,似乎也從路人那裡聽到在談論自己,「不需要這麼警戒也沒有關係,如你們所見,我只是個連溫飽都解決不了,什麼都無法辦到的『幽靈』。」
後半句話,外界已經完全無法捕捉到澈羽的信息了,這種被打斷的感覺讓澈羽有些不爽,有些賭氣地,澈羽浪費一般地繼續說了下去。
「喂喂,別這麼容易就驚訝啊,比起我,你才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第四真祖。」
即使聽不到,看不到,摸不到,但澈羽還是無用地朝這連衣帽男生——曉古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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