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渚港在泉州灣內約三十里,正好與泉州的法石港在兩條最重要的水路相對應。
港內掩護條件非常好,這個港口區水面寬闊,水深適宜,絕對是泉州最優良的海港之一。對於趙士傑來說,後渚港可以說是他的福地,因為後渚港的專知曾是他的門客,這兩年因為這個專知他可是受益良多。
讓趙士傑不爽的是,不但泉州提舉市舶換了人,後渚港市舶務專知竟然也換了人。好在,現在的專知,也就是原來的副專知他也很熟,給些好處,總能通融一下。做為宗室,趙士傑的貨物自然不在解運京師榷易院的行列,市舶司收購多少也就是做做樣子,價格自然不會很低,至於抽分,怎麼說自己也是宗室,這天下都是趙家的,受到照顧理所應當。
誰知,姓劉的市舶務專知露了一下面,隨後,兩艘裝滿貨物,千里迢迢回來的海船竟然停在港內再無人理會。
凡大港的市舶務都是由市舶司下派的監門官署理,氣急敗壞,需要趕緊出貨的趙士傑立刻找到了後渚港市舶務的監門官楚修文。
趙士傑自然是毫不客氣,連這位新任的後渚港市舶務監門官姓名都懶得問,他大有發飆的意思:「海上顛簸經月,為何吾的海舶到港卻不勘驗抽解,耽擱了貨物發賣你可敢擔此責?」
「大官人,恕下官無禮,提舉有命,凡海舶來港,一應事物具聽提舉差遣,下官豈敢逾越。」楚修文三十餘歲的樣子,文質彬彬,不過意思表達的很明確——我和你不熟,公事公辦,哪怕是帶著官銜的宗室也是一樣。
趙士傑是太祖四子秦王趙德芳的九世孫,頭上還帶著一個中侍大夫的虛銜,說起來,趙士傑來泉州還是因為他的伯父趙竑。
昔年,趙士傑的伯父趙竑曾經被立為太子,是當今官家趙昀登上皇帝寶座的最大競爭對手,後來,原名趙與莒的官家趙昀在權臣史彌遠的支持下榮登大寶,趙竑因此沒有了機會。後來還發生了湖州反叛的一出鬧劇,趙竑被叛軍強行擁立為傀儡皇帝,正因如此,平息反叛後不久,趙竑被賜死。作為趙竑的侄子,趙士傑一家也被牽連,於是被貶送到了泉州。
如果,趙竑成了官家,恐怕一切都不一樣...趙竑無後,他沒兒子,趙士傑豈不就是太子......
被貶到泉州不久,趙士傑的父親趙俞因為不適應泉州的生活病死。因為這些事情,趙士傑滿腹鬱悶之氣,這股氣已經憋了多年。
處於特殊原因,趙士傑在整個泉州的宗室中屬於最特立獨行的存在,不受管束拼命撈錢是最典型的發泄方式之一,不然也不會發生強買海船的事情。自來到泉州,趙士傑從來不把這裡的宗室看在眼裡,更不要說這些地方官,何況,楚修文只是一個不入品級的小吏。
「你這殺才,好生與你說卻不領情,我的船等到何時!」
出海回航的海商船舶在陸續回港,那些來自大食的胡商也在陸續到來,耽擱一天就等於耽擱一天的商機。到港的都是巨型海船,海貨一時之間不可能賣的完,這需要時間。歷年來,集中到港對貨物的售賣價格都會產生影響,趙士傑豈能不急?
一肚子不滿,趙士傑上前就揪住楚修文的衣服。
被揪住脖領子,楚修文也不害怕,他的腦海中響起蘇曉曾經的指點:所謂權貴都是紙老虎,一口吐沫就現形。
楚修文一臉從容,蘇曉是對的,反正趙士傑有求自己也不敢真正動手,動了手他的海貨還進行不進行抽解與博買。何況,蘇曉承諾了,市舶司的人不受任何人的欺負,出了任何事蘇曉會作主,楚修文看著趙士傑九就道:「還請大官人自重,若無禮取鬧,恐市舶司效用要對大官人無禮,豈不失了體面?」
這話讓趙士傑徹底驚呆了,簡直翻了天!一個小小的市舶務也敢這樣,無理取鬧,無理取鬧怎麼了?難道市舶司的效用還敢向自己動手不成?
趙士傑其實就是想威嚇一下楚修文,顯示一下自己這個宗室的強橫。只要楚修文示弱,達到目的,他隨後自然會讓人送上一些常例,然後雙方熟悉了,以後自然也好說話。
竟然玩真的!
事情遠遠超出了趙士傑的控制和認知,就在楚修文話音一落的同時,十幾名面目黝黑、身材健碩的大漢已經提著刀走過來,而為首的效用頭領已經把手握在刀柄之上。
「好,好...蘇雨聲的手下是嗎?」無奈之下,趙士傑只能放開楚修文,他突然發現自己失策了,這市舶司好像再也不是以前的市舶司。
看來是小瞧了蘇曉這個提舉市舶的膽量,不放手可就真的有可能失去體面了。怪不得有門客曾提醒自己要去拜訪一下這位新任提舉市舶蘇曉,那廝是賈似道的人,就連控制著香料生意的大食巨富蒲壽庚都要對他妥協,自己也不過是一個被官家看著礙眼,被貶到泉州的宗室罷了。狐假虎威而已,和當今權相賈似道的人對抗,官家會偏袒自己嗎?
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趙士傑毫無勝算,他也不傻。
「還請大官人恕罪,小人也是奉命行事。」楚修文嘴裡客氣,心裡卻在極度鄙視趙士傑。
還真是蘇曉說的紙老虎,十幾名效用就讓趙士傑投鼠忌器,看來還是提舉大人眼光如炬,所謂宗室、權貴也就那麼回事;橫的怕愣的,愣的怕後台硬的。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官員帶著兩名隨從恰好來到碼頭。
看到來人,楚修文等人紛紛上前施禮。
趙士傑不認識,反正來人不是蘇曉,據說蘇曉很高,也很年輕,睜得很俊秀,這老官一副苦大仇深的嘴臉,懶得理他。
趙士傑不理會這名中年官員,而這名中年官員也只是看了看趙士傑,隨後他在一旁的隨人手中拿過一份文書,不過,他說出的話讓趙士傑立刻暴跳如雷。
「泉州宗室趙士傑兩艘海舶來路不明,奉宗正司與市舶提舉司蘇提舉之命,海舶與舶貨、船上一應物品立即扣留,不得有誤......」
「賊死鳥...消遣你家爺爺不成!」
被一個小吏無視不說,現在竟然要扣自己的海船和與貨物。趙士傑真的火了,潘文卿就在他身旁不遠,只見趙士傑一個虎撲就把潘文卿撲倒在地。
在眾人一愣神的功夫,兩人已經扭打在一起。潘文卿的兩名隨從首先上前拉架,港內的十幾名效用也衝上來,緊跟著,趙士傑的幾名隨從也衝上前來...然後,港口一片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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