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十三還是來了。
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蘇曉的人做到了讓沿海諸人片板不得下海,這也讓晉十三的三艘海船和貨物根本無法,也不敢靠岸,更得不到第一手消息,那種痛苦沒有人比晉十三更能體會。三艘海船承載著鷺島三百餘戶人家,兩千口人的生活,向北的泉州是走私者的墳墓,貨物無法登岸就意味著無處可去,用小型海船卸貨顯然不現實,官軍一直在海上不停巡視,晉十三完全是被逼到了這一步。
誰也不想冒殺頭的危險,晉十三沒得選。其實,蘇曉已經很客氣了,晉十三的家人就藏身在鷺島的百姓之中,時間久了,恐怕家人的訊息會被透露。逼迫出晉十三的家人很簡單,蘇曉沒有那樣做,這也是晉十三敢於來冒險的原因之一。
「小民晉十三拜見提舉。」
不低頭也要低頭,晉十三真真實實的跪了,大宋沒有見官就跪的禮俗,這是罪犯待遇。
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粗壯,中等身材,短須,寬寬的額頭,一看就是一個很彪悍的人物。
蘇曉平靜的看著晉十三,久久不語。
無形的威壓之下,晉十三一動不敢動,就這樣繼續跪在蘇曉面前。
「幾年了?」
「回提舉,此是第三年,一開始是一艘海船,去年兩艘,今年是三艘。」
一年最少增加一艘海船,可見走私之利,恐怕這次走私成功,晉十三的遠洋海船要增加到五艘。實話實說,晉十三算是表達出了自己的誠意,蘇曉繼續道:「說說你原來的事情,碰到海寇是怎麼回事?」
晉十三微微愣了一下,本來以為蘇曉會和他商量走私船和貨物的問題,大宋官員都一個模樣,晉十三已經準備好了狠狠地被敲詐一番,誰知卻是這麼一個開始。
既然問,那就要回答,晉十三立刻答道:「那是四年之前,當時小人還是一個有公憑出海的海商。昔年,誰都不富裕,出海的海商都是東拼西湊大家湊錢一起出洋。小人也是如此,與幾個相熟的海商同租了一條海舟共同出海,誰知回航之時,卻在海上碰到海盜,我等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多虧小人機敏,跳入海中,後漂泊多日才僥倖碰上一艘海船逃得性命......」
無邊的大海,漫長的海岸線,海盜無疑是一個大問題,多年來都無法解決。蘇曉稍稍沉吟:「是在哪一片海域碰到的海寇?」
「回提舉,是在潮州之南一帶海域。」
潮州緊挨著漳州,潮、漳一體,潮州人很多都是福建人,就是潮州話都可以通行漳州。這個地域很有講究,海盜幾乎很少在自己的家門前作案,加上晉十三屬於本地人,也就是說,在潮州之南的海域碰上海盜,基本上就可以確定是潮州的海寇所為。那麼,可以排除福建路的海盜了,如果是潮州一帶的海盜,晉十三為什麼沒有在自己強大起來後進行報復,這很耐人尋味.......
晉十三立沒有完全說實話,蘇曉可以斷定,這些海盜他必定有所了解。這說明晉十三心中有數,但他卻沒有辦法,力量不算弱,晉十三不敢報復,這個脈絡漸漸和蘇曉的猜測開始重疊。
「這三年來為何沒有取得出海公憑?」
晉十三趕緊回答:「開據出洋公憑需市舶提舉司提舉用印籤押,小人也不是不想走正途,只是跑斷了腿提舉市舶司也不給開據船引,小人負債纍纍,也只能出此下策......」
為了市舶司的利益,只要活動一下,送些好處,市舶提舉司沒有不給海商提供船引的理由,前任提舉市舶韓文晦在這裡面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件事若晉十三沒有說謊,這件事越來越耐人尋味。
稍稍沉吟,蘇曉道:「三艘海船與貨物可以去泉州市舶務報備,按照市舶司的規矩進行抽解、博買,本官給你補上船引。另外,你手下那些人必須由本官來甄別隨後充入水軍,合格者可以充任效用,本官挑剩下的人方可繼續隨船。至於你,把你的海船交給家中人經營,我將在浯島建立一個水寨,你暫時在水寨擔任一個副指揮,若讓本官滿意,本提舉就讓你擔任指揮,這樣如何?」
這是放了晉十三一馬,蘇曉給了他一個官身,還可以讓船員正常出海,不過這個船隊的人員也被蘇曉拆的七零八落。既往不咎,蘇曉已是格外開恩了,晉十三還能怎麼樣?
幾個響頭,晉十三抬起頭:「提舉大恩小人永世不忘,定為提舉赴湯蹈火!」
蘇曉微微一笑:「若真的不忘本提舉之恩,以後若想起什麼就告知本提舉。想來這並不難,本提舉是一個講信用的人,本官不但是福建路提舉市舶,也是泉州兵馬總管。」
晉十三一臉恭順的表情:「小人知道了,提舉若想知道什么小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提醒與敲打無效,終究是不好徹底收服,只是表面恭順,這些海梟都是在海上與世間摸爬滾打的成精人物,想要他們徹底臣服還真不容易。蘇曉有些小小的失望,不過今天的結果他基本滿意。
「那就這樣吧,明日本提舉的人會引領你的海船去石湖港進行抽解,隨後會有人把你手下人等進行甄別。至於博買的貨款,本提舉當日兌現,這樣可好?」
泉州的海港中石湖港最臨近外海,蘇曉有讓晉十三降低戒心的意思,晉十三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立刻重重的再次叩頭:「提舉之恩小人無以回報,定會讓手下人聽從提舉吩咐,小人立刻就讓手下人等驅船趕赴泉州。」
蘇曉點頭:「如此正好,本提舉也立刻會泉州。」
晉十三走了,等待在屋外的文山和蘇桓跑了進來。
「都管,如何?」文山第一個問道。
「還能怎麼樣,我把他的人全拆了,海貨按照市舶司規矩走。」
兩人有些失望,這個協議達成意味著兵不見血刃的解決了鷺島的走私問題,練兵的目的沒有得逞。兵精糧足,衣甲齊備,本來兩個人憋著力量想和這一帶的海梟較量一番,現在沒戲了。
不過想來也算正常,民不與官斗。在蘇曉強大的力量面前,海梟還真的無計可施,尤其是蘇曉來了一個釜底抽薪,晉十三哪有反抗的本錢。
蘇曉微笑:「不過,我猜測晉十三沒有說實話,他隱瞞了一些事情!去年蒲壽庚的人還曾來剿匪,晉十三卻隻字未提,這裡面還有的玩,我想在浯島建起水寨後肅清海上,你們好好操練軍士,我準備在入冬之季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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