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慎的陪伴下,蘇曉從容入城。
令人意外的是,蘇曉拒絕了許慎的宴請,這讓許慎的心開始有些不安。
蘇曉不可能隨隨便便出現在不屬於福建路的潮州,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市舶司的事情。潮州不屬於福建路,但潮州與福建路市舶司的生意來往很多,尤其是潮州出產的瓷器與鐵器,經常有福建路的商賈來購買,哪怕為了這些收入,許慎也不敢得罪蘇曉。
為了不讓許慎感覺大失顏面,蘇曉不斷向隨同而來的人告罪。隨即,他親切的拉住許慎的胳膊:「衍誠兄請屏蔽左右,此次來潮州,小弟有要事相商。」
面子挽回了些,許慎就勢而為:「諸位擔待,雨聲與我有要事相商,恕罪則個!」
眾人散去,許慎很精明的沒有請蘇曉去自己的府衙,而是選擇了自己的家中。
說是家中,實際上是潮州府衙的後堂。許慎就是這樣謹慎,身為潮州知州,在潮州城內連自己的宅院都沒有,可見他的為官「清廉自持」。
不過,隨後蘇曉的一番話就讓許慎的自持失去了作用。
「衍誠兄,不知前段時間南澳島出現海寇兄可知道?兩艘回泉州的海船在南澳島南方海域被劫,船上貨物被劫走,海商與船員被滅口,可惜,老天有眼,還是有人死裡逃生。今日凌晨,我的水軍登陸南澳島,雖沒有發現被劫海船,但人證物證俱在。以麻十六為首的海寇在南澳島已經盤踞多年,如此長時間踞島為寇,整個南澳島的百姓與島民是寇民已難以區分。如今麻十六丟下老婆孩子跑了,沒有捕到他,不過他的手下人被殺的差不多了......」
蘇曉是來辦理海捕文書的,這不是問題,許慎可以配合,但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南澳島是潮州所轄,發現並剿滅海寇,這是蘇曉的功勞,至于越境之類,背後有賈似道撐腰,蘇曉不怕別人噴。可是...許慎怕!蘇曉剿滅了海寇,作為潮州知州的許慎沒有參與,更沒有發現,這叫失察之罪。
失察,不在「組織」之內,這已經足夠讓許慎靠邊站了。已經不用等明年的卸任了,年底的磨勘他恐怕都熬不過去,甚至不久之後,許慎就可能被免職。
滿頭都是汗,不要說許慎不知道南澳島有海寇,實際上他早有耳聞,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因,反正也沒聽說這些海寇犯什麼大案。許慎一直選擇無視,如今,安於現狀不願多事的後果被血淋淋的呈現在他面前。
大宋的官員一向如此,朝廷出台過很多律令以及變革方案,也屢次強調要認真執行,結果卻往往不得力,常常成為徒有其名的具文。
南宋高宗時,樞密院編修鄭剛中就曾說:「每當朝廷要施行一件事的時候,總是交代給監司去辦,監司交代給郡守,郡守再交代給縣令與下屬官吏。而各級官吏各自將下達的手續辦理完畢,卻不再過問對於老百姓是否帶來了實惠。......結果,現在無論朝廷頒布任何良法美意,天下人都知道不過是虛設空文。這種欺罔誕謾之弊,至今不能革除,上下各級普遍如此,只圖應付當前,到了檢查之時,就拼湊些彷佛近似的材料,向上報告。」
鄭氏雖未特指某項具體事宜,卻把各級官吏對待考績乃至吏治的方法揭得見了底。
不獨如此,為了利益,結黨營私,不在少數。南渡之後尤其嚴重,即便是依照常規進行考課的地區、部門,也嚴重存在「考課不實」的問題。例如,地方虛報治事績效;只寫勞績,不記拖欠等等。
都是為了平安,一個穩字。
現在,事態嚴重,許慎穩不住了。
「海捕文書即可辦理,還請雨聲教我......」
不是教你,是救你好不好?
看著滿頭大汗的許慎,蘇曉的心有些冷,遍地是這樣的官員,哪怕是泉州知州趙孟傳那樣的資歷與聰明人尚且如此,他能改變什麼?
「只求雨聲讓我...具名,有何請求...只管開口。」
剿滅海寇是大事,註定要呈報朝廷,具名就等於讓許慎擺脫了失察的罪任。
許慎不是什麼貪官污吏,這一點蘇曉其實在來之前就有所了解。許慎只是一個普通地方官而已,這樣的大宋官員遍地皆是,但許慎這樣的官員也有他的優點,不過度貪腐,治理地方有自己的一套,安民尚可,要讓他們進行什麼開拓進取很難很難。
放不放過許慎,現在只在蘇曉一念之間。
這樣的官員已經算是不錯,比那些不曉時務,尸位素餐卻又極度貪婪的官員強多了,十年寒窗不容易,能夠幫一幫許慎也算是在幫助這個國家。蘇曉終歸不是一個冷血的人,許慎被罷官,誰知道補上一個什麼樣的官員。潮州被許慎治理的不錯,換一個知州也許更無能,更貪婪,還不如眼前這個還能幹些實事的許慎。
「相公正在施行『公田法』,衍誠兄能如相公所願嗎?」
許慎的眼睛睜的老大,這是要進入「組織」的節奏啊!
期待這種機會已經千年!許慎想不到自己竟然還有這樣的機會,相公是什麼概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賈似道很貪,很腐敗,甚至很目中無人,可是...有多少人想站在他的面前被他瞧不起?
欣喜若狂,聲音都有些嘶啞了,許慎對著蘇曉就一躬到地:「下官...定會如相公所願,若做不到,任憑相公處置。」
蘇曉是一個乾脆的人,他直接提出要求:「出一些錢糧勞軍,就算是衍誠兄幫了我。海捕文書懸賞千貫,讓麻十六無處可去。」
許慎感動的都要哭了,這要求太簡單了:「雨聲之恩愚兄永生難忘,定不會讓雨聲失望!」
「還有,南澳島的所有百姓進行甄別,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其餘人等一概遷離南澳島,島上居民重新來安置,這些就靠衍誠兄了。」
「這是自然!」許慎立刻回應。
蘇曉點頭:「我準備在潮州招收一些勇敢為市舶司所用,還請衍誠兄行個方便。」
這事情簡單,許慎立刻應允:「些許小事,雨聲放心,為兄立刻就給你開具文書,需要如何幫忙儘管開口,無論錢糧還是用人都是小事,不如雨聲在潮州等待幾日,也讓為兄盡一盡地主之誼。」
這不需要客氣,還有事情要辦,蘇曉當即答應下來:「既然如此,小弟就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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