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臻挑眉看他,總覺得這場景眼熟得很……
「成不成?你既然要解秋逸興的毒,難免會再遇上什麼疑難,帶著我,我正好可以隨時幫你啊!」蘇緯自顧自地陳述著利處。
楊臻不說話,他只是來問道的,都說山海問道師架子大,可到他這怎麼還能當贈品了?從前去舟水山莊也是,他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人販子。
「你也想出去見識見識?」楊臻看著蘇緯問。
「啊?為什麼要用『也』?」蘇緯咕嚕了下大眼睛說,「你是說那個舟水山莊的大小姐?」
楊臻一臉詭異:「你連這都知道?」
「那當然,我可是很了解你的!」蘇緯得意,問道師的情報網又不是鬧著玩的。
「了解我你不認識我?」楊臻嗆他,他越發覺得這小子有意思了。
蘇緯被噎了也不尷尬:「這不算這不算,你就帶我走吧,我沒準兒真能幫到你呢!」
楊臻吊人胃口的嗜好又發作了,他不鬆口道:「沒準的事我可不想做。」
「我可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問道師啊,只要你帶上我,我肯定能幫上你。」蘇緯立馬換了個說法。
楊臻被他弄樂了,他笑問:「所以要帶走你需要過幾關呢?你爺爺蘇老閣主肯定不會同意,而且我看你旁邊那位仁兄應該也不會答應吧?」
說不上為什麼,自從上次摻和了嵬名峴的事以後,楊臻好像對某些閒事沒什麼抵抗力了。
蘇緯的大眼睛瞬間變得無比亮堂:「不用他們答應,你偷偷帶我走就行!」
楊臻抿嘴:又是一個讓他偷人的。
「直接把你偷走實在不合適,你還是跟他們商量一下吧。」他說。
蘇緯噘嘴,蹲到地上不說話了,似乎讓蘇和蘇途安同意他離開山海閣是件登天般的難事。
楊臻看了他一會,莫名覺得他有些可憐,便彎腰拍了拍蘇緯的肩膀說:「別怕,我幫你去勸,咱們一人一個,你先選,剩下的我幫你搞定。」
這話說出來之後楊臻自己都納罕: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善解人意了?
蘇緯頓時抬起頭來,用他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楊臻,使勁點了下頭:「嗯!」
楊臻被蘇緯送進了觀山樓,臨別前,蘇緯還給了他一個「好好加油」的手勢。
太難為人了,平白讓他去說服一個平生素昧的老人家——他雖然一向對自己這張嘴很有信心,但蘇策畢竟是山海閣的閣主,算得上是江湖中頭腦數一數二的人物,他那顛三倒四胡說八道的本事哪能糊弄得了這樣的人物?
楊臻按照蘇緯說的,直接上了頂層。
聽老驢頭說,蘇策曾經也是個武功冠絕江湖的厲害人物,只可惜遭了五毒宗的禍害,不僅武功盡失,還變成了殘廢。
楊臻遠遠地看著窗邊坐著木輪椅的老人,心中還在忙著組織待會要用來胡說八道的話。
「年輕人,你有事嗎?」蘇策側臉問他。
雖是側臉,但蘇策的目光並未離開面前的棋盤。不過這一側臉,楊臻已然看清了蘇策的形象:眉發白得均勻徹底,下半張臉上乾淨得厲害,看上去十分利索。
楊臻見過不少老人家,到了這般年紀卻不續須髯的老頭實在是稀罕。
「晚輩楊臻,見過蘇老閣主。」楊臻走近了些揖禮道。
蘇策盯著棋盤的眼睛動了動,轉而挪到了楊臻身上:「你是來找老夫的?」
楊臻點頭:「有件事想和前輩您商量一下。」
「正好,陪老夫下會兒棋吧。」蘇策朝他招了招手。
楊臻應著坐到了蘇策對面。
比下棋,他也沒怕過誰。
楊臻搭眼看了看蘇策守著的棋局,不禁有些意外,這是一盤早就擺好的棋,黑白相峙,黑棋將白棋逼至死地,雖未付出最後一擊,但已規劃好了白棋的敗局。蘇策手中捧著一盒白棋子,盛著黑棋的盒子則被放在楊臻所坐的那一側。
「這是老夫和一個老朋友擺出來的殘局,當時他說等我解開此局之時便可再與他重逢,可五十年了,老夫一直沒能解開。」蘇策儼然像是在講一個故事。
「這仿佛是個死局呢。」楊臻抬頭看他。
「死局與否,溫洵都沒機會來見我了。」蘇策笑得有些疼。
楊臻反應了片刻後,深吸了一口氣:沒記錯的話,溫居延之子溫梨木的大名就叫溫洵。
「我一向討厭朝廷中人,尤其是姓楊的。」蘇策側臉望著窗外的遠空說。
楊臻聽得有些懵,不知該回什麼話好。「討厭朝廷的人」可以理解,可為什麼還要加上一句「尤其是姓楊的」呢?而且,像蘇策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張嘴就直接說「討厭」,實在讓楊臻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你是秋清明的徒弟,想必也不至於太像姓楊的那群人。」蘇策又說。
楊臻真的是不知該說什麼了,他從前也沒聽說楊家和山海閣有什麼過節啊,要是真有,他來之前林年愛不可能不告訴他……
「你來山海閣是為了秋逸興那小子的事?」
蘇策有自己想說的話,楊臻自然不必愁無話可說,他只管點頭:「逸興叔的情況不太好,師父讓晚輩來山海閣請教一二。」
「阿衡應該都跟你說過了吧?」蘇策現在雖擔著閣主之名,但問道解道之事已經放手交給蘇緯了。
楊臻點頭。
「但願能有用吧,不然又將是個遺憾。」蘇策低著頭說。
楊臻看著他那雙無所動跡的腿,略作思索後說:「前不久,晚輩曾遇上過中了六木陰噬脈的嵬名峴。」
蘇策猛地抬起頭來,對上了楊臻的眼睛。
楊臻似乎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黑色的火。
「可惜了……」蘇策嘆了聲氣,再次望向窗外。
「幸好相遇及時,如今他已無事了。」楊臻說。
蘇策看著他,有些不敢置信:「你解的?」
楊臻點頭稱是。
蘇策的神情一言難盡,他盯著楊臻看了好一會後問:「你和林年愛什麼關係?」
天下人都知道楊臻是秋清明的徒弟,大多數天下人也只知道楊臻是秋清明的徒弟。
「林先生曾救過晚輩,晚輩有幸在藥師谷看過林先生的醫書。」楊臻說。
蘇策覺得不對頭:「林神醫會隨便讓你看他的醫書?」
林年愛是個什麼人他還會不清楚?從前在藥師谷的時候,他可見過林年愛太多小氣摳門斤斤計較的做派了,那些被林年愛當成命根子的醫書怎麼會輕易給人看呢?
「當時晚輩還小,或許是林先生並未放在心上吧。」楊臻說。按照老驢頭的脾性,太有可能了。他轉言道:「前輩,可否讓晚輩看看?」
蘇策與他對視片刻後,擱下了手中的棋盒,將手臂伸向了他。
楊臻搭上蘇策的脈,只是片刻,便收回了手:「晚輩無能。」
蘇策不出所料地笑了笑。
難道就只因面前的年輕人的幾句話,他就產生了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殘廢了幾十年的人,本就不該抱有什麼有朝一日還能再站起來的幻想。
蘇策也不知為什麼,早已被他擱置了多少年的記憶,面對著楊臻卻又都按部就班地回來了,是因為這小子跟那些故人有關係嗎?
「既成之事,本來也不用多想什麼,就好比這盤死棋,經年相對仍然一無所獲,如今想來,那點執著期待都荒唐得厲害。」蘇策笑笑說。
楊臻看著他的樣子,有些不忍心再開口提蘇緯的事了,他轉而低頭看向了面前的棋局。
「你方才說有事與老夫商量?」蘇策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恢復了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該有的樣子。
楊臻依舊看著棋局:「晚輩想向前輩借少閣主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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