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纏繞著一樹梨花綻放,細密繽紛的心情,沿著青色的石階一路蔓延。
千寵單薄的身影濃縮成小小的一團,唯有臉上不知不覺瀰漫的笑意,侵染了滿庭院的芳香。
花傾瀾就站在窗前,看著梨花樹下的小小身影,清然傲絕的臉上,彎起細小的弧度,一雙眸子,更是幽深冷凝,仿佛可以通透世間萬物。
「啾啾啾啾」的聲音突然在此時響起,千寵下意識低眸看去,只見小疙瘩不知道何時來到院中,毛茸茸的身子,蜷縮成完美的球形,踩在千寵的腳面。
「小疙瘩,這麼晚了你還跑出來幹什麼?」眉宇間自覺地暈染出笑意,千寵微微蹲下身去,而後將小疙瘩一下子提了起來,舉在與肩同高的地方。
小疙瘩似乎還有些不樂意,兩隻前爪任由千寵握在掌心,後腿蹬在千寵的肩頭處,柔軟雪白的毛髮,蹭著千寵粉嫩的臉頰,逗得千寵咯咯笑了起來。
「小疙瘩,知道我為什麼這麼開心嗎?」千寵伸出纖長的食指,輕點玄狐圓潤的鼻頭。
似乎被逗得有些開懷,小疙瘩窩在千寵的懷裡一動,伸出舌頭,便在白嫩的手指上輕描淡寫的划過。
花傾瀾在窗前凝立良久,正準備離開,卻聽到了千寵最後的那一句話,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的便頓住了腳步。
他眸光幽遠沉凝,深邃而又無法窺探。
卻在看向她時,多了繞指的三千溫柔,只是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我一直以為師傅心裡愛著一個人,可如今知道,並不是我所想的那樣。心裡有一個無法觸及的人,太累,太苦,太痛,放不下,拿不起,卻又愛不得。還好,師傅他不是。」千寵輕輕的呢喃著,小疙瘩不知不覺已經蜷縮在她懷裡熟睡。
聞言,花傾瀾的身軀微微一震,她的快樂來源於他,她的悲喜亦來源於他。而如果他們之間,註定有萬水千山阻撓,這份情感能否抵擋宿命的變遷?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花傾瀾環顧整個庭院,卻沒有看到千寵的身影,眉頭不由微微蹙起。
「師傅。」清脆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花傾瀾於半憂半喜中回眸看去。
千寵正站在庭院中開的最為繁盛的梨花樹下,此時她的手中,捧著一個雅致的青花色器皿。精緻的眉眼舒展開來,與梨花相襯,純白的衣衫隨風輕舞,花傾瀾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千寵,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小寵,為師不是刻意叮囑你要好好修習仙術的嗎,怎麼一整天,都不見你的身影?」花傾瀾清然的眸子,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而後走過去,輕撫千寵的腦袋。
「師傅,你看這個。」千寵卻是展顏一笑,隨即將手中的器皿遞到花傾瀾的面前,一臉期待的神情。
「這是什麼?」花傾瀾的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萬年不變的清冷眸光中,因風泛起波瀾。
千寵卻是不語,雙手在器皿上一揮而過,剎那間,裡面水波蕩漾,倒映出清璃殿澄澈的天空。
花傾瀾眸光微動,如墨的長髮,宛如湖底樓閣的水草,看著千寵雙手的眸子,逐漸變得潮濕,深黑,而又不可窺探。
「仙島瓊珠。」涼薄的唇輕啟,花傾瀾的聲音沿著梨樹的經脈緩緩擴散開來,與千寵的眸光不期而遇。
「師傅,上次是我說謊惹你生氣,但是以後都不會了。」千寵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次,謊言被拆穿後,花傾瀾眸中隱忍的失望之色。
雖然這件事情過去了很久,但是千寵一直惦念於心,總想著要挽回,因此趁著師傅在書房靜修的時候,她偷偷跑去了臨近的仙島,採集了清晨最為純粹的瓊珠。
「難得你有這份心,讓為師看看你的手。」花傾瀾的嘴角,勾勒出一絲淺淺的弧度。早在千寵捧著器皿站在面前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她有些泛白的掌心。
仿佛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千寵不由微微後退,一隻手托著器皿,另一張手卻是努力的藏在身後。
花傾瀾清然的眸色,再起一絲波瀾,隨即直接伸出修長有力的手,將千寵的手微微托起,卻在看到她掌心以及指尖處細微的紅色傷口時,眸色變得幽邃。
「怎麼弄得?」明明是淡薄如同夜色的聲音,千寵卻偏偏聽出了一絲擔心的味道。
「不小心被花藤上的刺扎到了。」千寵老實回答著,手想從花傾瀾的手中抽出來卻沒有得逞。花傾瀾安靜的握著她的手,薄唇輕啟,隨後雨滴狀的透明珠子,緩緩浮現在千寵手掌上空,在透明珠子來回浮動幾個來回後,千寵垂眸看向小手,發現上面原有的傷痕,徹底的清除乾淨。
「另一隻手。」淡淡的銀白色光輝,在半空中清淺浮動,花傾瀾的聲音,仿佛擁有一種無形的魔力一般,千寵的神思也不由漸漸放鬆。
就在千寵依言伸出另一隻手的時候,雅致的器皿,突然迅速的往地面滑落。千寵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伸手去接,此時的花傾瀾,也早已經伸出了雙手,風聲,亦在耳邊靜止。
庭院的梨花,似乎在此刻變得愈加繁盛,千寵看著緊緊包裹在自己手上的溫厚大掌,臉頰不由微微一紅,花傾瀾似乎也注意到眼下,有些詭異的局面,微微咳嗽一聲,正欲將自己的雙手抽回,耳邊響起了幕懷遠的聲音。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幕懷遠剛從雲端落在庭院,還沒有站定,就看到雙手交纏相握的師徒兩人,急忙問道,語氣中隱隱還殘存著質問的意味。
「師伯,我們剛剛是在…」千寵對於幕懷遠,本就是畏懼多餘敬畏,因此當幕懷遠問起來的時候,千寵一時間有些語塞。
「大師兄,情況不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嗎?」花傾瀾卻是神色淡淡的收回自己的手,而後將器皿隔空擲到書房。
「好了,我不管你們剛剛是在幹什麼,師弟,我有話要跟你講。」幕懷遠聞言,知道自己追究下去,花傾瀾也只會維護自己的小徒弟,索性直接切入主題。
花傾瀾也沒有說什麼,眸光清冷的看了千寵一眼,隨即緩步到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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