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晚話音落下,宋叔直接愣住了。
這問題算什麼簡單?!
先夫人的死,在望鶴門幾乎是禁忌話題,稍微老一點的人都知道不能提。
宗主當初曾下了封口的命令,不然這麼多年來,也不至於連個祭拜雲氏的人都沒有!
宋叔深吸一口氣,打量著易晚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大小姐,先夫人死的時候您尚在襁褓中。」
「她便是因為產後身子虛弱,得了惡疾而亡,您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許是易晚的神色過於凌厲,宋叔有些不忍直視,明知故問道:「難道您認為,先夫人的死另有原因?」
易晚似笑非笑看著做戲的宋叔:「我肯定有所懷疑,這才問及你。」
宋叔身子一頓,剛要開口,就聽易晚繼續道:「不,不僅僅是懷疑,而是確定有問題,你跟隨門主多年,也算對我娘了解。」
「不如你說說當年發生了什麼,從我娘是怎麼認識門主到我娘的死,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我?」
宋叔比剛才還緊張,渾身緊繃,雙手在身側握成拳頭,眼睛不知道放在哪兒。
這些事他哪裡敢說!
要是被門主知道,別說慢性毒藥了,現在就得死!
宋叔捏了把冷汗,又不得不開口,只能支支吾吾道:「大小姐,事情隔了太多年了。」
「別說門主和先夫人在一起的時我沒跟著門主,就說後來的事我也不知道啊。」
「先夫人身邊跟著的慧嬤嬤,那是從先夫人小時候就開始伺候的,要不,您去問慧嬤嬤?」
易晚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她看著宋叔,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逝。
對,她終於知道了!
當年雲氏給慧嬤嬤下言靈術,並非全因不想讓易晚活在仇恨中,她更多的是想保住慧嬤嬤!
雲氏清楚一旦她死了,慧嬤嬤知道太多太多真相,肯定也活不成。
所以她逼著慧嬤嬤發誓不准提及任何事,看似為了易晚,實則也是為了慧嬤嬤。
雲氏肯定也跟易峰約定好了,讓慧嬤嬤照顧她長大。
否則雲氏留下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知道最多的慧嬤嬤,易峰怎麼可能允許?
說得通了。
易晚眼眶一紅,更不敢想像當初雲氏是以什麼心情,跟易峰去談這些事。
她清楚自己的死期,卻無能為力,只能儘可能保住身邊更多的人!
而她的死和林中月有關,更可能和易峰有關!
易晚沉著臉,周身籠罩著逼人的寒意,像是要將人全部淹沒。
宋叔嚇得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易晚緊緊抱著懷中的貓,沉聲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說,還是不說。」
懷中的貓感覺到易晚的情緒,柔軟的肉墊搭在易晚腕子上輕輕摩挲。
腦袋也靠過去,在她手上蹭著。
易晚找回些神智,手上的力道減緩了不少。
宋叔顫抖的厲害,嘴巴張了又張,怎麼也說不出口:「我不知道,大小姐,我真不知道!」
「好,看來你也不介意那些事叫門主知道。」易晚收起凌厲的氣勢,露出一絲冷笑。
「如此,也就別怪我不替你著想!」
說完就朝屋內走。
「別別別!」宋叔做的那些事,要是被門主知道,他現在就要死!
「我說,我把知道的告訴您就是,您別去找門主!」
宋叔還要繼續,門內忽然響起易峰的聲音:「宋叔,你人呢?」
「在這兒。」宋叔應了一聲,眼神畏畏縮縮落在易晚身上:「大小姐,您看,門主在找我。」
「要不,等我接下來另外找時間,來跟您說?」
易晚嘴角閃過一絲笑意,冷冷道:「你最好說的都是實話,我可沒功夫跟你拉扯。」
宋叔知道她這是答應了,趕緊點頭:「大小姐放心,我的把柄還在您手中呢。」
「等我安頓好門主,定然會找機會告訴您一切!」
易晚哼了一聲,先他一步進門。
易峰醒了多時。
從他們二人剛開始談話,他就醒了。
原本想聽更多的秘密,沒想到宋叔帶著易晚出去說話,他又不好挪動,剩下的一個字也沒聽清楚。
要是沒走火入魔就好了,如今竟是連隔牆聽聲都做不到!
易峰懊惱的捶了錘床,心下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林中月!
要是被他發現一切都是她搞的鬼,他一定要把她碎屍萬段!
易峰眼中的恨意尚未消散,就見易晚快步走近,他趕緊調整好情緒,哼道:「你怎麼來了,丹藥查清楚了?」
「我去逍遙宗了剛回來。」易晚半真半假道:「原本差一點就能知道真相,可惜逍遙宗亂的很。」
「他們的大少主和二少主身世出了問題,林宗主著急處理,說等明日再給我交代。」
易峰聞言,臉色微變,帶著不滿道:「給你交代,哼,吃這些藥的人是我,給你什麼交代?」
「林嘯山還真是只老狐狸,打量著你是個黃毛丫頭,如此大的事,想就這麼算了嗎?」
「你忘啦?」易晚抱著貓坐在榻邊,冷笑道:「我吃過的丹藥裡面,也加了十足的散靈丹。」
「同樣都是逍遙宗出來的丹藥,林宗主自然也要給我交代。」
說起散靈丹,易峰沉默了一瞬。
易晚心裡明鏡似的,她知道易峰忽然的沉默,是因為他早就猜到,林中月給她吃的丹藥有問題。
只是易峰做夢也沒想到,他真心相信真心疼愛的枕邊人,用同樣的招數對付他!
也算自作自受吧!
但凡他在察覺異常後警告林中月,或許她有所忌憚,膽子也沒那麼大。
見他不接話,易晚淡淡一笑,帶著笑意起身:「門主安心等著吧,有消息我再來看你。」
本來她來,也不是真的想看易峰。
易峰寒著臉死死盯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影子了,這才厲聲問宋叔:「她來做什麼?」
「你們剛才在外邊,又說了什麼?」
宋叔對上他震怒的眼,趕緊別開,裝模做樣的給他倒水喝:「大小姐來看您醒了沒有,順帶問起丹藥的事。」
「沒別的?」易峰完全不相信,尤其是宋叔這幅躲閃的樣子,欲蓋彌彰!
宋叔手猛然一頓,趕緊否認:「小姐性子越發古怪,問的都是些不相干的問題。」
「門主,您睡了許久,先喝點水潤潤喉。」
易峰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忽然問道:「誰收買了你?」
宋叔嚇得手一松。
茶杯落在地上,易峰沒了支撐的力氣,重重躺回榻上。
他雙眼充滿陰鷙,血紅一片,緊緊鎖定宋叔:「到底是誰安插你在我身邊的?」
「門主,沒有!」宋叔知道不能承認,顧不得其他,跪下道:「我對您忠心耿耿!」
宋叔和易晚說話時,易峰剛醒,腦袋抽痛,混沌間沒聽清楚多少話。
但收買這一句,他聽的真真切切!
還有宋叔要求出去說話,易峰也聽到了!
若不是做了虧心事,宋叔為何要避開自己?
宋叔跪下的瞬間,也猜到易峰多半聽到了些許他和易晚的對話。
但,易峰聽的不多,否則這會兒便不是試探,而是直接處罰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門主,是大小姐懷疑我對您不忠,想詐一詐我。」
「她試探逼問,都是些滑稽的問題,但解釋起來還得費一番功夫,我擔心會驚擾您休息,這才帶著大小姐出去辯解。」
「我跟了您三四十年,陪著您一路走到門主的位置,怎麼可能背叛您呢?」
易峰的眼睛銳利如鷹,盯著他道:「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宋叔趕緊抬眸,和他四目相對,手死死掐住虎口,保證自己不會露怯。
易峰躺在榻上,床沿遮住了宋叔的小動作,他並未看到。
良久,易峰終於收回眼神道:「今日之後,不准私下見易晚,必須要經過我的同意。」
「是。」這關終於過了,宋叔在心裡長舒一口氣,看著地上的茶碗碎片道:「地上亂的很,我先收拾。」
易峰嗯了一聲,仰面躺在榻上盯著床幃上的暗紋。
腦中,是已經模糊不清的雲氏。
當年他也付出過真心,可惜真心不能當飯吃,光有情飲水它也不飽肚!
在愛人和前程之間,他要做出正確的抉擇。
雲氏,必須犧牲!
就算他對不起雲氏吧!
思緒紛擾間,易峰忽然察覺不對,側頭問道:「林中月呢,她也回逍遙宗了?」
「沒有,夫人去幫少爺找出路了。」宋叔小聲道:「少爺情況不容樂觀,只怕撐不了多久了。」
「嗯,盯緊她的動靜。」易峰不放心林中月,道:「還有易晚那邊,也要看緊些才好。」
易晚離開易峰的住處,走出去很遠,懷中小貓才低聲開口:「你想利用宋叔?」
「是。」易晚挑眉:「你不是全程瞧著,還有問題嗎?」
「有。」小貓歪著腦袋,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易晚:「你只怕不僅是試探宋叔,還要挑唆他們之間的關係 ,讓易峰起疑心?」
易晚沒想到他真的察覺了,微微一笑:「是啊,這場無聲的戰爭早就打響了。」
「林中月暫時不會讓易峰死,易峰要想查明真相,卻早就被架空勢力,他只能依靠宋叔卻又懷疑宋叔。」
「這個時間,若我去雪中送炭,他會如何?」
小貓想了想,哼道:「迂迴戰術,未免太浪費時間了。」
「那寶物藏得太深了,若不是這樣,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拿回來。」易晚悵然嘆道。
「迂迴戰術只要有用就行,林嘯山想要寶物,利用林中月迂迴,十幾年的時間不照樣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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