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要錢要物質,這也沒問題。開戰兩天,上海各界送來的慰勞軍隊的物質堆積如山。土的洋的,貴的便宜的,從乾菜大餅年糕到餅乾蛋糕紅酒白蘭地,真是應有盡有。最多的是食品,多到什麼程度,多得19路軍在報紙上刊發聲明,請求大家不要再送食品了。這份聲明說,缺的是運貨汽車、汽油什麼的。結果這份聲明一出,不到半天,上海全市大大小小的汽車、摩托車紛紛涌至,市面為之一空。
19路軍還沒錢,軍餉都已經三個月沒發,這也不是問題。各處的捐款現金紛紛發來。最起勁的是海外的華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中國自己不爭氣,在海外各地打拼的華僑受盡了白眼和屈辱。華僑期盼祖國強盛,期盼自己得到保護,這份心比任何人都要強烈。19路軍總共收到捐款一千萬元,華僑捐款竟然就占到了46。
不管有錢沒錢,大夥紛紛出手。有錢的人,一出手就是一萬銀元,還不願留名。而沒錢的苦力,背著幾斤干餅,送過來,不收都要急哭了。甚至有的小孩子,把早餐的餅乾省下來,偷偷送來勞軍。
民心如此激奮,慰勞如此殷切,19路軍的士氣也空前高漲。
但是有一樣東西,卻不是民眾支援就能輕易解決的,那就是裝備。
19路軍裝備差到什麼程度,前面說得很詳盡了。好的槍炮不是沒有,但也存在著大量用了三十多年的老套筒,甚至還拿著**反裝甲,跟日本人裝備的差距不是一丁半點。
有了錢當然可以改善裝備,19路軍拿著捐款,確實也從上海洋行那裡搞來了一些裝備,給每個步兵連配備了三支捷克造自動步槍,每團機槍連配備了6支手提機槍,每團的迫擊炮連增添了六門迫擊炮。這些裝備加上去,19路軍的火力頓時大為加強。
但是通過洋行的渠道增添武器還是遠遠不夠。因為一則,通過洋行買武器,價格很貴。人家洋人可沒有什麼愛中國心,不趁著行情好提價才怪了。二則,19路軍買武器是要應急的,通過洋行買,洋行也沒那麼多現貨。
要是有人捐武器就好了。你別說,19路軍正愁呢,還真有人送武器上門了。
送武器上門這個人,叫閻錫山。
山西省的閻老西,在當年的地方實力派裡面,有樣獨門的法寶,那就是他的太原兵工廠。兵工廠,按說很多地方軍閥都有,河南有鞏縣兵工廠、湖北有漢陽兵工廠、廣州有石井兵工廠,就是上海本地也有兵工廠。但是數量上規模,質量上檔次的,卻沒幾家。
你看這上海兵工廠據說也能生產山炮,但19軍軍長蔡廷鍇過去看了,寧可不要的,為什麼?質量太差,打出去「多不中」。
相比之下,閻老西這個晉商門第出身的,到底是經營管理有一套,搞出來的太原兵工廠的產品就很不錯了。中原大戰那陣,山西軍的火炮,可沒少讓中央軍吃苦頭。
這回閻錫山也來捐助19路軍,他捐助的,是重迫擊炮。
原兵工廠能生產的裝備很多,閻錫山為什麼偏偏要挑重迫擊炮呢?這個就得說,閻錫山確實是個老江湖,眼光老辣得很。
重迫擊炮,首先他威力夠大。一般重迫擊炮的口徑都在100毫米以上,而通常使用的山炮也只有75毫米口徑。比起一般小打小鬧的小炮,重**砸上一發就夠嗆,威力很強。
同時重迫擊炮還是巷戰的利器,因為迫擊炮的彈道是曲射的,拋物線很高,在巷戰中可以避開高樓建築物的阻礙,射擊視線外的目標。再一個優點是,重迫擊炮的射擊很隱蔽,因為是拋物線射擊,只要躲在掩蔽物後面,對方根本看不到普通火炮開火時,炮口會冒出來的火光和煙霧,很難迅速判定重迫擊炮的火炮陣地。這樣日軍很難進行反炮兵射擊。而且重迫擊炮的機動性也很強,比重炮野炮的活動要方便多了。
當然,重迫擊炮也有自己的缺點,比如射程不夠,精度也差一點。但是在上海戰場,敵我距離近,19路軍沒有炮兵優勢,拿著重迫擊炮**兵游擊戰,卻是再好不過的利器了。正所謂沒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適自己的。
拿著重迫擊炮,19路軍頓時嘗到了甜頭。東一榔頭西一棒棰,敲得日本人頭疼不已,偏偏還沒太好的反制措施。
不過,閻錫山的援助,也就只能這樣了,閻錫山並不敢大規模的運送裝備到上海。為什麼,時機不對。
閻錫山中原大戰下野後,是戴罪之身,雖然九一八事變使得蔣介石沒法再拿閻錫山怎麼樣了,但畢竟此時的私自回了山西的閻錫山還沒有任何公職,只能算一介平民,做人正是低調的時候,也不敢大張旗鼓的拿著山西的武器來送人。
而19路軍開戰之後,消耗最大也是最急需的,還是普通的機槍步槍手榴彈以及少量火炮及彈藥。19路軍的彈藥儲存,每支槍只有150發子彈。所以,到頭來,武器裝備,尤其彈藥問題,19路軍還得另想辦法。
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就在19路軍上下犯難的時候,大夥突然發現了一個大寶藏。裡面堆滿了槍支彈藥,而且這個大寶藏還就在上海本地,連長途運輸都免了。
這個軍械庫,在上海南市區的黃浦江邊。不過,不屬於軍政部管,而是海軍的一畝三分地。只是,海軍的軍械庫應該存儲魚雷、艦炮炮彈之類的比較對頭,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陸軍裝備呢?
原來,這海軍跟別人還真不一樣,陸地上是城頭變幻大王旗,海軍這邊卻是自己抱成一個小團體,不絕對效忠於誰。海軍一會兒跟著袁世凱走,一會又投奔廣東孫中山,一會又投向北洋政府,向來自成一派,直到北伐之後,海軍才投向了國民政府。但是,自己還是有很大的獨立性。
只是,獨立發展,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海軍也是個要燒錢的隊伍。軍餉、維修、補給都要錢,所以,海軍搞了一個陸戰隊,好幾個團的兵力,在福建占了一大片地,圈地生錢過日子。要守住陸地上這片地盤,自然要給海軍陸戰隊備足陸軍裝備。所以在上海這個海軍的軍械庫,海軍就存了不少陸戰裝備。
現如今19路軍裝備缺乏,就盯上了海軍這個軍械庫,開口說要借裝備。海軍的人也不傻,這借出去容易,啥時候收回來就不知道了,海軍軍械庫也打起了官腔。說我們很願意借給你們抗日,不過凡事都按程序來,您到海軍部批個條子,我們馬上就給。
可是海軍部會批這個條子嗎?要換平日,海軍不肯援手,19路軍還真沒辦法。但是這回,19路軍卻是明借不成,就來個暗搶。
19路軍的人也不傻,如果這個軍械庫是南京軍政部的,給十個膽子他們都不敢搶,那可是老大的地盤。可這個軍械庫是海軍的,海軍本來就是個針扎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搶了他,南京那邊可不心疼。更要緊的是,現在搶了海軍這個軍械庫,海軍還真是沒法跟19路軍翻臉,為什麼呢?海軍這回在事變中的表現,早已經名聲掃地。
原來,這次一二八事變,19路軍跟日本人拼死相鬥,海軍卻站在邊上,擺出一個中立姿態,當了一個圍觀者。海軍的頭頭腦腦都是聰明人,自己的家當就是這麼點軍艦,真要打起來根本打不過日本海軍,既然跟日本人打要傷筋動骨,海軍就不幹了,寧可眼看著陸軍跟日本人打得你死我活,他倒是樂顛顛的在邊上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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