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范傑乖乖的跟在范熙壬的後面的進來書房,在後面收拾桌椅的亞維看的直偷笑。
進了書房,范傑轉過身去關門,直接做了一個鬼臉,嚇得亞維直往伯娘的身後轉,然後又小心的探出頭來,吐了吐舌頭。
范傑輕輕一笑,關上門,回身走到書桌旁,提起放在一旁還算溫熱的茶壺,給伯父倒了一杯,恭恭敬敬的遞到伯父手上,然後才坐了下來。
范熙壬抿了一口茶,幽幽的說道:「你這一次在上海做的不錯,公洽給我來的信上狠狠的誇了你了幾句,不負宗族所望啊!」
公洽說的是陳儀,陳儀與范氏家族關係一向不錯,與范熙壬范源濂關係不錯,范旭東的久大永利公司裡面就有陳儀的股份。
畢竟有著軍政部次長在上面頂著,才能那麼多貪婪的雙手和眼睛。
「陳老過獎了,侄兒做的不過是自己當做之事,不值一提!」在大伯面前,范傑一向是恭敬的。
「你這次北上北平,在憲兵司令部任職,我看目的不是共*產*黨吧?」
「不是,是日本人,校長判斷日本人在上海失利之後,必然會將目標放在北方,生出些是非來,甚至有可能會繼續進攻錦州山海關一線。」范傑老老實實的回答,這些都是酆悌在來信中告知范傑的。
「國聯不是已經在調解了嗎?」范熙壬有些不解。
「日本人狼子野心,尤其是國聯能夠調解得當的,再說了,日本人得東北太易,兩萬關東軍就攆的十數萬東北軍狼狽不堪,上海一戰,說實話做主導的還是日本海軍,與關東軍關係不大,卻極有可能會促使二者暫時聯手,日後北方必有一戰,校長希望能夠在清理共黨的同時,保持北方的局勢,來贏的時間,校長的如意算盤是,若是北方能堅持十年左右,就足夠他在南方勵精圖治,倒是率兵北上驅除日寇,還國家民族一個安寧!」范傑將自己猜測到的蔣介石的心裡說了一遍。
范熙壬靜靜的坐在那裡,思考著范傑的一席話,直到茶都冷了,才緩緩說道:「依我對日本的了解,恐怕日本人不會給蔣中正這麼長的時間,根本不會給他十年時間,一旦日本人消化了東北,我看三五年間,日軍就會大肆的侵犯華北。」
范傑抬起頭,他十分的感到驚訝,范熙壬竟有如此眼光,不虧是做過北洋政府議長的人。
「怎麼,你也如此認為?」范熙壬略微驚訝的看著侄子。
「侄兒的想法有些悲觀!」范傑撓了撓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沒事,你姑且一說,我也姑且一聽。」范熙壬微笑著說道。
「到了37年,諸國在美國簽訂的華盛頓海軍條約就要到期了,依德國和日本目前的狀況來說,續簽恐怕難度很大,新一輪的海軍競賽就要到來,日本海軍一旦開始擴軍,對資源的需求恐怕還會越發的增大,東北恐怕一時也無法滿足日本的需求,那麼全面進攻中國就成了必然。而華北必然是首當其衝,而在那之前,日本人對華北恐怕是會咄咄逼人之勢,再加上張漢卿的軟弱,恐怕還會有數次軍事衝突。」范傑斟酌著,說了這麼一席話。
「恩,你說的倒也頗有些道理,只是漢卿那裡恐怕還是會存在收復東北之心,日本人不會在華北取得多少進展的。」范熙壬還是有些當局者迷,他和張學良的關係太近了,寄託的期望太深,這也可以理解。
「據小侄了解,汪院長明日抵達北平,就會和少帥商議反攻東北一事,屆時就可以了解少帥的態度了,最近日本特務機關也是極為活躍,唯恐少帥在汪院長的蠱惑下對東北發起反攻。」范傑將時下的局勢說了一遍。
范熙壬點了點,思考半天之後,才搖頭說道:「汪兆銘此人恐怕還是言過其實,此番北上多有作秀之意!」
「怎麼,伯父認識汪院長?」范傑有些好奇。
「恩,汪家早年在紹興的時候也是書香世家,後來雖舉家遷往廣東,但也沒有丟了讀書人的顏面,後來汪兆銘參加廣州府試得第一名秀才,同科還有他的一位兄長和一個侄兒,名列二、三名。一家兩代三秀才,在當時可謂『玉峰雙秀,珠樹三花』,名噪一時啊!」
范熙壬仿佛陷入了回憶,范傑不敢打擾只好乖乖的聽著:「後來汪精衛在北京城策劃刺殺攝政王載灃,事後被捕,被判了終生監禁。在獄中,他賦詩『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決心以死報國,一時多為世人傳誦。武昌起義後,南北和談,在南京,上海,武漢,我與汪兆銘也有數面之緣,那時汪兆銘是伍廷芳的參贊,與君主立憲黨人楊度等組織國事共濟會,鼓吹革命、立憲兩派聯合擁袁,實現南北統一,與我也有過數次交談。民國13年,中山先生北上,他也隨侍在側,那時我正好代表國會赴天津歡迎中山先生北上召開國民大會。中山先生過世之後,我們還一起籌劃了中山先生的葬禮,中山先生啊!」
范傑知道伯父一直對中山先生充滿敬重,見他陷入回憶之中,范傑有些擔心,他這個年紀的人過於沉浸與回憶當中,怕是有些傷身,想到這裡,范傑趕緊推了推他:「伯父,伯父!」
范熙壬這才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范傑說道:「伯父,時間不早了,該休息了!」
「哦!」伯父這才有些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范傑趕緊過來扶著他。
出了書房,亞維和三維也過來扶著他,送回臥室,范傑這才對伯娘說道:「伯娘,伯父他老人家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大好,要不要請個醫生來家裡看看!」
「沒事的,家裡已經數次請醫生來家裡看過了,最後得出的結論還是憂鬱傷身,後來知道你在上海取得大捷,他的心情就好了許多,身體也好多了,以後你多來家裡轉轉,他看見你心裡高興!」
「是!伯娘,侄兒一定常來服侍伯父。」范傑看見亞維和三維出來了,估計伯父也已經睡下了,起身告辭道:「伯娘,時間不早了,明天侄兒還有去迎接汪院長一行,就先回去了!」
「恩,路上小心些,亞維,出門送送你九哥!」伯娘趕緊吩咐亞維道。
「再見了,伯娘!」范傑出門的時候,告辭道!亞維一直送范傑送到車邊,范傑剛要打開車門,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身上掏出十來個大洋遞給亞維,看著有些驚訝的亞維,摸著她的頭說道:「平時有什麼想買的就買點什麼,別虧了自己和弟弟妹妹們,這個家裡一時還要靠你掙著,大哥出國了,家裡數你最大,有什麼事情就給九哥打電話,還有好好學習,等將來九哥送你出國留學去,好不好?」
「謝謝九哥!」一說起出國留學,亞維的眼睛就亮了,她心裡最大的願望還是能夠出國留學,這是范氏宗族多年來一直的習慣,,子女長大後出國留學已經成了慣例。
范傑進了車裡,揮手讓亞維回去,才驅車回了住所。
家裡已經收拾一新了,趙祥見范傑回來,趕緊接過范傑脫下來的外套,掛了起來:「少爺,老汪和小柳兩個人都出去,還沒回來!總務處那邊已經將明天迎接汪院長的程序送了過來了。您看!」
「給我放到書房吧,一會我過去看!」范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明天還有得忙,汪精衛這個主戰的姿態確實為他贏得了不少的贊聲,看看張漢卿做的這些小手段吧,就可以看得出,張學良對汪精衛的忌憚了,更何況那個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的蔣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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