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朮問這話時,正巧完顏宗翰換洗完了進來,聽到金兀朮的問話,當即憤然道:「我軍應當攻破真定,屠滅全城!」
金兀朮沒有接話,看向干不離。干不離思忖片刻,皺眉道:「真定府城高河闊,又憑依坨河,背靠大山,易守難攻。且城中錢糧充足,民風彪悍。若只有宋軍駐守,倒也罷了,可是如今卻有三萬燕雲軍在此,而且上將軍陳梟親自坐鎮!我軍人數雖多,但也優勢不大,只怕很難攻破真定府!末將的意思,不如撤回井陘再做打算!」
完顏宗翰瞪眼道:「這怎麼行?」
金兀朮思忖道:「我最想知道的是,皇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如果皇姑還在攻打居庸關,我們這邊便不應該撤軍!」
所謂英雄所見略同,此刻陳梟的思緒也在居庸關上。
居庸關下,已經持續了二十幾天的惡戰依舊沒有停歇。金軍前仆後繼不斷猛撲城池,燕雲軍依託險要地形拼死抵抗。關下屍積如山,各種攻城器械的殘骸散布在荒原之上;灰白色的關牆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本來的顏色,它被雙方鮮血染成了醬色!一萬遼軍、一萬燕雲軍已經是油盡燈枯了,十萬金軍也已經疲憊不堪!
夕陽西下,完顏青鳳眺望著前方那依然矗立的城關,秀眉緊皺。目光不由的落在那城破城門樓上飄揚的雙翅飛虎戰旗上,美眸中流露出憤恨而又敬佩的神情來。
完顏青鳳離開大帳,來到眾軍中間,入目的全都是負傷的將士,一片哀嚎。這差不多一個月的惡戰,她手下的十萬將士付出了傷亡近半的慘重代價,可是卻依舊看不到勝利的希望,燕雲軍的戰旗依舊迎風飄揚,燕雲軍的戰士依舊死守城關!或許是撤退的時候了吧?可是完顏青鳳卻有些不甘心!
此時,居庸關守將呼延灼則憂心忡忡。因為他手下已經沒有多少將士了,一萬遼軍一萬燕雲軍共計兩萬兵馬,此刻只剩下三千多人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他已經向燕京發出了七封求援書信了,可是回信都是讓他堅守。他明白駐紮在薊州的五萬燕雲軍無法調開,因為五十五萬金軍壓在古北館、龍山和榆關方向上,隨時可能發起山崩海嘯一般的攻擊!那三個方向雖然還未開戰,可是壓力絕不比他這裡小!呼延灼站在城牆上,望著城外的金軍營地,喃喃道:「看來我只能把這把老骨頭埋在這裡了!」
完顏青鳳決定繼續進攻,她就不信燕雲軍是鐵打的,就算是鐵打的,經過這近一個月的惡戰又還能剩下幾分戰力呢?
金軍的號角聲響起,金軍鼓起鬥志列開戰陣準備發起進攻。
就在這時,對面的城關上突然爆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完顏青鳳心頭一驚,難道燕雲軍的援軍到了?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只見關門突然打開,一員大將單騎策馬而出,來到兩軍之間。身著鑌鐵獸面吞頭連環甲,披著玄色披風,頭戴赤纓兜鍪,手持鑌鐵馬槊,跨著一批渾身黝黑嘶風怒吼的龍駒,英武不凡,氣勢懾人,嘴角微微上挑帶著他那標誌性的微笑,不是別人,正是燕雲上將軍陳梟!
完顏青鳳看到陳梟來了,心裡登時不安起來。
陳梟微笑著揚聲道:「青鳳小姐,別來無恙啊!」
「哼!」
「青鳳小姐是要與我單挑呢,還是要與我群毆!不管哪一樣我都奉陪!」陳梟笑道,語氣頗有些戲謔挑逗的意味,同時也讓人感覺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後隱藏著無數的陰謀,就等著對手自己鑽進去呢。
完顏青鳳不由的想到之前被他打屁股的情景,嬌顏泛起紅暈,羞怒交加。眼眸朝陳梟背後的城牆上看了看,只見站在城牆上的軍士全都是仿佛不堪一擊的傷兵,不由的更加狐疑了。目光回到陳梟的身上,咬牙切齒地揚聲喊道:「陳梟,今天就放你一馬,遲早有一天我定要將你挫骨揚灰以解心頭之恨!」
陳梟笑道:「何必等呢,就今天吧!」
「哼!本大王不奉陪了!」隨即便傳令大軍撤退。陳梟沖完顏青鳳的背影揚聲喊道:「美人兒,我就不送你了!」完顏青鳳氣得咬牙切齒,卻強迫自己不去理會。
陳梟笑了笑,調轉馬頭返回城關。城關中哪裡有什麼伏兵啊,依舊只有呼延灼的那幾千殘兵而已。陳梟剛才不過是故意示弱,反而令智謀不凡的完顏青鳳懷疑燕雲軍援軍已至,城關中已經設下了埋伏。
呼延灼來到陳梟面前,激動地道:」上將軍單騎退敵,真是智勇絕倫啊!「
陳梟掃視了一眼周圍那些傷痕累累的將士們,敬佩道:「是因為你們的勇悍,金軍才不敢貿然進攻!你們辛苦了!」
將士們禁不住激動的情緒,一起拜道:「願為上將軍效死!」
陳梟雖然估計完顏青鳳短時間內不會來攻打居庸關了,可是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留在居庸關上,並且豎起了他的將旗。與此同時,陳梟不斷派人探聽各方面的消息。不久之後,真定府傳來消息,金兀朮、干不離大軍撤離真定府,回到了井陘,而北線壓在邊境上的五十五萬金軍也都退回了出發地。陳梟不由的鬆了口氣。隨即下令從薊州調兩萬燕雲軍,從檀州調五千遼軍增援居庸關。
不久之後,陳梟趕回燕京,一回來,便下令全面擴軍,命令軍械場擴大規模全力生產各種軍械。燕雲十六州就如同一架無比巨大的機器一般晝夜不停地運轉了起來。還有一件大事在同時進行,就是撫恤傷亡將士。此次大戰,燕雲軍損失三萬人,前遼軍損失差不多一萬人,按照陳梟所制定的撫恤標準,至少得拿出一百六十萬兩白銀撫恤傷亡將士的親屬,而忠魂殿方面又是一場盛大的祭祀活動。
金國中京,慶功酒宴連日不散,金國君臣都沉浸在狂喜之中。完顏晟命人把宋徽宗和宋欽宗牽上大殿,令二帝撫琴吹簫。兩位皇帝不敢不從,撫琴吹簫為金國君臣助興,金國君臣哈哈大笑。完顏晟就在酒席上封宋徽宗為昏德公,欽宗為重昏侯。後來兩個囚徒皇帝被押解到韓州囚禁,不久之後遷居五國城,這是後話。
幾日的狂歡飲宴結束後,完顏晟聚集眾文武大臣,商議下一步的策略。
真珠有些遺憾地道:「可惜了那麼多的美人,明明到手了,卻又讓她們逃掉了!」父親沾沒喝喝道:「陛下面前休要胡言!」隨即朝完顏晟請罪道:「真珠失言,請陛下治罪!」
完顏晟看了真珠一眼,擺手笑道:「無妨無妨。說實在的,朕也很遺憾呢!本來希望一睹宋室妃子的風采,沒想到都到嘴邊的兔子居然跑掉了!」完顏宗翰聽到這話,羞愧難擋,沉默不語。
完顏晟道:「這次讓他們跑掉了,下次可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如今宋室已滅,可是中原廣袤大地卻並未併吞,實在是遺憾啊!」
完顏青鳳道:「中原地廣人稠,草莽之中英雄無數,不比遼國,急切間確實難以吞併!不過我們已經打下了一個非常好的基礎,如今山西盡歸我手,這便是一個楔入中原的楔子,我們可以隨時出兵蠶食中原;另外,我們手上有宋人割讓兩河的文書,大可以以此派人索要這些州縣,如遇守臣不予,便大軍攻伐,也是師出有名;還有那昏德公和重昏侯,可以此要挾宋人交出兩河州縣,宋人給不給都沒有關係,可藉此令宋人內亂,我大金便坐收漁人之利。」
完顏晟讚賞地點了點頭,「小妹所言極是!」頓了頓,皺眉道:「中原倒沒有什麼,种師道种師中已死,李綱被排斥,宋皇在我們手中,宋人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吞併中原不過是時間問題!可是燕雲十六州卻是心腹大患啊!朕實在沒有想到,燕雲軍的戰力竟然如此厲害,區區兩萬燕雲軍居然能死守孤山五天,令我軍損失慘重,最後還被那些殘軍透圍而出!居庸關下鏖戰近月,殺得屍積如山卻依舊無法破關!燕雲軍不滅,陳梟不死,朕寢食難安!」
眾文武深以為然。
金兀朮道:「陛下所言極是,臣也覺得燕雲十六州是我大金國的心腹大患。不過我們卻不宜因此改變目前的策略。如今中原群龍無首人心混亂,正是乘機奪取中原的大好時機!若是我們轉而攻擊燕雲,正值雙方相持之際,宋人緩過勁來推舉出一位有勇有謀的君主重整旗鼓,只怕事情就不好辦了!因此臣認為應當堅持既定策略,先徹底滅宋,再攻滅燕雲!」
多數大臣都附和金兀朮的建議,完顏晟便下定決心,先專心滅宋。
此時,張邦昌依舊在汴京做他的皇帝。呂好問對張邦昌道:「相公真的想要當這個皇帝嗎?還是只是權益行事,徐圖他策?」張邦昌不解地問道:「這是何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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