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賊都在清風鎮狂歡時,王英一個人來到了燕順府所在的台地上,站在懸崖邊,在夜風中向北方瞭望。
清風鎮離這裡只有五十里地,從這看去,遠方有一處火光撩動——他的計劃成功了,可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悅,反而很是心虛、愧疚。
清風山這些沒有人性的山賊進了鎮子,會造成什麼樣地後果,他很清楚,肯定跟日本鬼子進村一樣。
會有很多人家破人亡,很多人橫屍街頭,無數繁華化為飛灰,這種慘劇他雖然沒有親自動手,卻是因他而起,他是罪魁禍首!
王英以前不過是個打架鬧事的混混而已,好像很兇惡,其實連死人都沒見過。突然間由一個普通人,變成了日本鬼子般兇殘的惡棍,害死了很多很多人,讓他感覺左胸處的溫暖漸漸成了冰涼。
火焰中升起的菸灰在濃黑的夜幕背景下,仿佛一群形體飄渺的烏鴉在鎮子上空環繞飛舞,耳邊只有微風吹過樹林的聲音,可他似乎聽到了滿耳的獰笑和慘叫聲。
「那天上飄忽忽的陰影是不是剛剛離體的鬼魂?」
「這些冤魂會不會來找我報仇?」
想到這裡,王英突然感到心一緊,身上汗毛都豎了起來,總算理解了燕順那麼迷信的原因了,是因為恐懼,做賊心虛!
不敢再站在這個百丈深的懸崖邊,「萬一下面爬上來只鬼,一把抓住自己的腳……」,打了個冷戰,轉身就往裡走。
幸虧他王茂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急忙過來扶住他,才讓王英有了些安全感。
唉,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呢?
似乎除了干違法的事情,他什麼都幹不了。也難怪,兩世為人都幹著黑道生意,循著法律安安分分的幹事,反而不會幹了!
關鍵是除了當山賊落草為寇,其他不論黑道、白道,都要給當官的當孫子,被當官的欺壓。前世他可是被當官的欺負慘了!憋了一肚子火,卻也沒辦法,暴力機關太強大!反抗沒前途。
而這個時代則不同,當山賊是一個很有前途的職業,只要手裡有刀槍,就不怕那些當官的,不用再被那幫混蛋騎到脖子上作威作福。
爺爺生在天地間,不交稅來不納糧,不給貪官當狗羊,拿命去換自由自在,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好不痛快!
「唔,這種生活很不錯呀!還是繼續做山賊吧!」王英摸著下巴思量著,醜陋的臉上露出了哭一樣的微笑。
「王茂,東西都收拾好了吧?」
「少東家,都收拾了,其實沒什麼東西,一車都沒裝滿。」
「好,那就走吧!離開這個騷臭的狼窩,我們到別處去大幹一場。」
一輛驢車停在台地下邊,兩個夥計穿戴利落挎著腰刀提著朴刀在車旁等著。王茂扶著王英下了陡直的台階上車坐好,自己從車上拿起弓箭朴刀,一揮手,一個夥計便打著驢車向山下駛去。
經過兩個關口,守關的只有幾個老弱,不敢過來問王英,順利的過了關,王茂鬆了口氣,握著刀杆的手都出汗了。
王英笑道:「我就說過他們不會派人專門看著咱們的,這次肯定搶了很多財物,他們以為我等著分錢呢,趕我都不走,絕對不會想到我連大筆的錢財都不要就跑了。」
王茂一臉的佩服和喜悅,這個愁人的少東家總算會用腦子了,總算不用我再操心了,老東家在地下可以瞑目了。
「少東家說的是,只是白便宜了那兩個賊鳥發財,我心裡氣很不順。」王茂憤憤道。
「有錢也得有命花才行。那兩個鳥人以前是看不起我,還可以忍忍放我一馬,現在我已經對他們造成了極大的威脅,估計他們會這次借著大勝的氣勢對我下手。
「畢竟大部分的普通山賊只看到了是他倆帶著眾人殺人發財,不知道全是我在背後謀劃,所以就算毫無理由的明著殺我,山賊們也沒有什麼意見。」
「不過咱們也不是沒有收穫,說不定也不比他們搶的少,而且還沒有任何後患,到了地方我給你個驚喜,哈哈哈!」想到燕順和鄭天壽被朝廷大軍圍住痛毆,自己卻在在一邊花錢享福,王英笑倒在車上。
近了中午時,冒著黑煙的清風鎮裡出來了一支龐大隊伍。
隊伍前頭鄭天壽騎著馬開路,後方燕順壓陣,中間是兩里多長的隊伍,大約有三百多輛畜力車,一百多輛人力車滿載著各種貨物緩緩而行。
隊伍里裹挾了六七百個強壯男女,用繩子一起串了,哭喊著被押送的山賊用柳條抽打前進。有些實在走不動的女人,和不老實的男人,驅趕不動,便拉到路邊一刀宰了,零星的屍體散落了一路。
燕順此時騎在馬上,大聲發號施令,左顧右盼意氣風發,無比的威風。
清風山此次行動獲得了海量的錢財物資,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各種財物至少價值百萬貫,一個商業繁華鎮子的大多數動產,除了跑掉的被藏起來的,其他都被他們掠來了。
最令他高興的是得了兩百多套皮甲和二十二張弓弩,這都是有錢也很難買到的正宗軍工產品,有了這些兵甲清風山的戰力能直接提升一個檔次。
而且這些裝備是他無比英明的指揮撲滅了倉庫大火後得到的,使他對自己的眼光和領導能力認知更加高了幾分。
唯一遺憾的是時間不夠,沒能細緻的把鎮子再掃一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青州府駐有大量的軍隊,離的又近,如果反應快的話,今日日落前就能趕到。
至於王英幸災樂禍的被圍剿這件事,他這麼英明,當然不會想不到,清風山又不是第一次被攻打了,打退了就是。
可憐燕順的思維還停留在以前清風鎮巡檢司來圍剿的水平上,還不知道將要面臨青州官府怎樣的滔天怒火,人家有幾千裝備精良的正規軍吶!
「貪心不足會喪命的,知足常樂嘛!」燕順自語道,他不由又為自己的雄才得意一番。遍觀整個清風寨,要問誰是最有頭腦有領導氣質的人,捨我其誰啊!
……除了那王英。
想到這,心裡頓時一暗,像是有一片陰雲遮了上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能再猶豫了,回去就把他殺了!王英雖然有詭計,但我燕順也不輸與他,清風寨有我一個智囊想事情就足夠了。」燕順冷笑著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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