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從黑色的長髮間流出,高川從短暫的昏迷中甦醒過來,現在他平躺在地上,只覺渾身上下骨骼近碎,雖然並不致命,但一時半會也沒有半分再戰之力。
為了能夠更加通暢的呼吸,頭部的戰甲被撤銷,吐出一口被清理出的淤血,頓時感覺肺腑處好受不少。
畢竟高川如今只有十五歲,身體還是有些脆弱,雖然獲得核心之力,踏上修煉之路讓他的實力突飛猛進,一路也是爭戰不休幾乎沒有停歇讓他積累了大量經驗,可歸根結底他也不過只修煉了一個多月,也沒有長者給他言傳身教,對這個世界高等級的妖獸邪魔那層出不窮招數便有些預估不到。
好在如今這巨獸似乎陷入暴走,開始無差別破壞周圍的環境,並沒有來尋找他,這就有了絲毫喘息之機。
身受重傷,那股一路轟殺妖獸而來的凶狂氣勢也散去,平時皺緊的眉頭鬆開,假如單單只看臉,不看氣勢,也不過就是一個年齡不大的清秀少年,被束髮紮起的馬尾散落,黑色的長髮飄散在風中,顯得有些無助。
勉力將身軀撐起,周圍的冰雪都因為鎧甲上的高熱融化,地面也變得乾燥,高川看著遠方巨獸的暴走,那種雄厚的力量感和破壞力讓他心中一陣悸動。
我為什麼要和這怪物戰鬥?
心中忽然出現了一絲動搖——穿越之前,自己心中茫然無措,沒有目標,生活的渾渾噩噩,幾乎就是活著等死,穿越之後,機緣巧合走上了修道之路,獲得了核心之力,可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這麼拼命的去奮鬥戰鬥?
修行的意義何在?戰鬥的意義何在?
明明沒有理由去戰鬥,明明可以生活的更加輕鬆簡單,明明按照自己的天賦,哪怕是不需要戰鬥也能活的很好……
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瞳孔沒有聚焦,目光散亂,高川看著虛空,覺得心中空蕩蕩一片,有些難言的空虛。
——因為你是力量的追逐者,窺視著更高處的雄鷹,你的心永遠不會滿足,哪怕不需要戰鬥,你也會去尋覓更強的力量。
似乎有什麼聲音在腦海深處輕輕說道。
&量……」
低聲喃喃自語道,他思考著。
只是力量?
單純的……力量?
對!就是這個!
高川忽然明悟,他所疑惑,所追求的正是這個,如此單純,如此簡單。
為什麼和這巨獸戰鬥——
因為和這邪魔戰鬥,勝利後可以變得更強,所以他就去戰鬥了!
許久之前,剛剛來到玉京,被那倒懸的鋼鐵山脈所代表的力量震撼的時候,他還對自己這個簡單的**有過疑惑——追求如此簡單的東西,就是他的本心?
答案,是的。
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追求力量不過是達成他們願望的手段而已,有了力量是基礎,他們想要的是擁有力量之後所能獲得的東西。
可高川不一樣。
原本高川尋找不到自己的最終目標,他以為自己只是因為震撼,震撼於那超出他想像,超出他所經歷過一切的,屬於修者和妖獸的力量,所以才下意識的因為生命的本能而去追逐。
可實際上,獲得了修者的賞識,和妖獸戰鬥,和邪魔戰鬥,和所遭遇的一切帶有惡意的生命戰鬥——現在看來,他自己潛意識中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追逐「更強」的力量。
寒風之中,聽著遠處巨獸暴怒的嘶吼,爆炸產生的轟鳴,樹林燃燒發出的響聲,高川閉上了眼睛。
善良,邪惡,正義,良知,同情,憐憫,猶豫,懦弱,抵禦邪魔,殺死妖獸,守護人類,保護弱小……這些屬於人的情感和責任都是無所謂的事情,自己從來都不是什麼崇高善良的人,但是!只要這樣做,就可以獲得戰鬥的理由和機會,然後增強自己力量——因為這個,僅僅是因為這個,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去做,去成為英雄,去成為聖人,去為一切弱小而戰鬥!
核心帶給他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獲得力量的理由和途徑,能夠得到它,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情。
&夠來到這個世界,能夠獲得這份力量,實在是太幸運了。」
睜開雙眼,似乎有什麼東西不再一樣,黑色的瞳孔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散亂的意志和**如今被一個核心統領支撐,化作堅固的思維綱領,讓高川不在迷茫。
自己的靈力屬性,是純粹的衝擊和光,是純粹的粒和波,是最純粹的力的體現,它們早就在無聲的在訴說,自己的心究竟在渴求什麼。
如此清楚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存在了這麼久,居然還沒有被發現,真是可笑。
從來沒有如此清晰的看透自己的心,那種莫名的悸動震動著,劇烈的震動著——早就應該明悟,對於他人而言,力量不過是實現願望的基礎,但對於他而言,獲得力量這件事本身就是至高的愉悅,絕頂的享受!
修煉並不好受,但哪怕是經脈被火熱如同刀鋒一樣的血氣划過,劇痛傳遍全身,他也一樣一天修煉四次——不為什麼,是滿足感,是看見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變得更強的滿足感支撐著他!
眼前的巨獸如此強大——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只要殺死它,將其切碎,獲得它的核心晶體,那麼自己就會變得更強大,得到更雄厚的力量!
至於殘存村民的感謝,其他修者的稱讚——那都是次要的,有沒有都無所謂,不會讓他更加高興,也不會讓他感覺難過。
目的僅僅是變得更強,手段是戰鬥,僅此而已,並非是邪惡,也無關於善意。
這僅僅是,高川的心。
核心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極限狀態只剩下不到兩分鐘的持續時間,可他卻已經沒有了恐懼和擔憂,心中只是一陣解脫一般的瞭然。
無論是什麼東西,是什麼道理,於他而言,都是為了變得更強,然後獲得力量
斬破謎障,明悟本心,尋求到了自己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以一個堅定的思維綱領,以己心統合自己所有的散亂意志——如今高川已經跨過了這一道大門,邁入了全新的境界!
天地玄理,人心萬欲,皆要被我心所用。
聚玄境,已破矣。
自此,金丹之路,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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