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清生在宮中,長在宮中。若不是有了秦啟的存在,祁晏清便是只以為這世上所有的男兒,便是如父皇兄長這般,無論何時自是渾身透著一卷子的書生氣,就好似曾聽人說過的翩翩公子一般。
秦啟是祁晏清命中的例外,每每想起與秦啟相言時,他那股子自己不熟悉的感覺,便總是讓自己紅了面頰。尋了玉英姑姑說,姑姑只道是當兵的,自有股痞子氣,若是自己熟悉了,便也不會在意。祁晏清卻不以為然,只道時那感覺是因得秦啟常年指兵點將,從而有的英武氣息。只因得她知得自己對他是迷戀的,迷戀於他的言談舉止見,迷戀於那大抵是指兵點將時的英武。
祁晏清不知盼了多久,才盼得了那道明黃的紙卷。自祁晏清接過那紙卷後,便又開始盼,盼著天啟三十年二月初八,可早些到來。雖是還有月之久,祁晏清也是催了尚衣局早早將婚嫁禮服早早趕製好。口上雖是只道若是有不合,自然還是可以再改的,心中卻是知曉自己,不過只是想早日看看屬於自己的鳳冠霞帔罷了。
直至昨日,尚衣局自是將嫁衣送來,雖已是極快,但於祁晏清而言,卻也著實等了許久。心中自想著喚了雲笙來瞧瞧,心裡卻又念著雲笙若是有差事,自己急忙喚了她來,也是不好。便拖延了一日,昨日夜中祁晏清自是翻來覆去睡不得,便起了身子,將嫁衣平鋪於榻上,便如此看了一夜,直至傅雲笙到來。
只是祁晏清見得傅雲笙無精打采的樣子,也是有心疼,便將嫁衣之事暫拋去腦後。直至得了傅雲笙的問,這才想起今日喚了傅雲笙卻是所謂何事。便拉著雲笙直至走至了榻前,輕道一聲:「來看看,我這……嫁衣。」嫁衣兩字念的自是輕柔,透出女子的羞澀與期盼。
艷紅的嫁衣平展的於床榻上展開,傅雲笙的目光自然被那高飛於襖裙之上的金鸞鳳所吸引。這便是嫁衣吧?傅雲笙直看的呆了,久久回不過神來,不自覺的便說了聲:「好美。」
天下女子皆是一般性情,盼有佳期吉日,盼著艷紅嫁衣,盼帶鎏金鳳冠,盼嫁如意好兒郎。
祁晏清見得傅雲笙看的呆了,又自一旁取過九翬四鳳的鳳冠來,於傅雲笙眼前一繞而過。待傅雲笙目光轉了過去,這才調道:「雲笙可是看呆了,連本帝姬都記不得了。」只是話說出口後,卻久久未得到雲笙的回應。祁晏清自是好奇,再看向傅雲笙去,只見得原本若清泉的眼眸,自是透漏出滿滿的羨艷,只是那羨艷之中,所包含的卻是一股濃濃的哀痛與追思相交融的感情。那感情祁晏清自是從母妃眼中看過,但也是在那感情出現的幾年之後,母妃便自請了太后懿旨,入了萬佛寺,帶髮修行。也是自那之後,自己便在未曾見過母妃,那個被民間稱作回眸一望勾人魂的雲夫人的美婦人。
再見得這種情愫,祁晏清也是怕的,怕身邊人皆被這種感情帶離自己。便急忙扶住傅雲笙的肩,輕搖晃了兩下,用著略有顫抖的聲音問道:「雲笙,雲笙。你怎麼了?」
傅雲笙望著這鳳冠霞帔,不知不覺的便幻想著,若是有一日,自己也可以穿上這般美艷的衣裝,撐著迎情轎子,做過三拜,又是何人,最終揭開自己頭頂的紅蓋頭,又是誰做了自己的夫?自己曾那麼想要,不,現在的自己也是想要,那人是敘哥哥的。只是但當自己真正為了自己與敘哥哥努力後,會得償所願嗎?猛然間,卻突然覺得自己被人晃了晃,回過神時,也只見得帝姬唇齒相合,大抵是帝姬與自己方說了什麼吧,但自己確是不知。只得岔開了話題,說道:「這般美的衣裳,帝姬怎不穿上看看。雲笙來服侍你,可好?」
祁晏清見得傅雲笙如此岔了話,也不知說什麼,更何況,自己於雲笙所說之話,也是動了心的。順應的點了點頭,拉著雲笙走至銅鏡前。任由著雲笙為自己挽起三千青絲,描上額間花。
待傅雲笙為祁晏清仔細的一方裝扮後,祁晏清自是一方新娘的扮相,少了女子的青澀,卻多幾分風韻。祁晏清自是於傅雲笙眼前轉了一圈,問道:「如何?」
「帝姬自是漂亮的。雲笙從未見過如此的新娘,想必啟哥也是會看呆的。」傅雲笙一番話自是說在祁晏清心上。祁晏清方抹過胭脂的面頰,又添得幾分薄紅,便說道:「雲笙可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不知雲笙穿上會是如何,想必也是會驚艷了他人的眼的。」
聽得這話,傅雲笙自然是搖了搖頭,手上一面理著祁晏清的嫁衣,一面說道:「這事,雲笙自個兒自然是知道的。打小,娘親便說雲笙向來穿什麼衣裳,都是一個模樣。」更何況,若是穿了嫁衣,變漂亮,能為自己揭蓋頭的人,若不是敘哥哥,又有什麼意義。
母妃的身份於宮中向來是秘密,便是自己於雲笙,自然也是說不得什麼的,只得說道:「雲笙,你可知道那民間常有說書先生所說的雲夫人?那女子自是也說過,女子這一世最美的時刻,便是身穿嫁衣由著相公揭開蓋頭的瞬間。」
雲夫人?傅雲笙自是仔細的想了一番,這才想起這人。許久未曾去過茶樓,於這雲夫人也是忘的差不多了。當初只與敘哥哥共同聽得那女子方遇見自己心儀之後,便未曾再去過,再聽下去。也因得如此,對於面前這從未出過宮的帝姬,自是有一番疑惑。「帝姬怎知道雲夫人?」
「自是聽那些個小宮女們講的。」祁晏清自然隨意尋了理由答道,而傅雲笙卻也是信以為真,便也未再追問下去。只低垂著頭,沉默許久,這才說了句:「雲笙出來時間也是長了,帝姬若沒有什麼事情,雲笙便先回去了。」說罷,便欲做禮離去。但膝蓋稍彎,便被祁晏清攔住。傅雲笙抬頭看過祁晏清的面目,精緻的面容之上是自己從未看過的嚴肅。
「你便打算一直這麼下去嗎?」祁晏清是女子,且向來與三個兄長關係甚好。對於祁承敘與傅雲笙之間的事情,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她知道二哥喜歡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她也懂得二哥為何自雲笙入宮後,便開始疏遠她,但她卻是不懂,兩人明明那般親,現下看來卻是越離越遠。
「什麼?」傅雲笙突然聽得祁晏清這麼一句話,自然是不懂為何,一臉疑惑的待祁晏清說過:「你與二哥之間。」才算是明白了如何。傅雲笙長嘆了一聲,這才勾起了唇角,泛起略帶苦澀的笑容。
「我喜歡他,很多很多年,一直到現在,也是喜歡的。會怕他生氣,會怕他不理我。我努力了許久,我想要便得與姐姐一般優秀。我不想害了唐玉琉,不想再這宮中所走的每一步都算的仔細,因為我怕啊。怕多年之前姐姐的話,成為事實。可是,便是我再怕,他也是離開了。就好像,我在後面一直追,可他卻越走越快,直至走到了我看不到的地方,就那麼消失了。
我曾想無論歲月變換,或是滄海桑田,我都會等在原地,等他來找我。可是,端正月宴後,我卻覺得我的面前是一堵牆,一堵我過不去的牆,我不傾城,也沒有才氣,所以我只能後退。退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只有這樣,我才能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他。
夜聆春雨響更漏,獨望落花自長嘆。
雲笙這般說,帝姬以為如何?」傅雲笙低垂著眼瞼,一字一句說的清晰。直將自己的心事全然說予祁晏清。再抬頭看想祁晏清時,眼眸之中恢復了最初如清泉般的清澈。心中滿懷的憂鬱,也在話音初落時,消散而去。傅雲笙自是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感,面目之上泛起的微微笑容,也是便的通透起來。
祁晏清自是被傅雲笙一番話說的,不知如何回應。而傅雲笙見得祁晏清許久未曾說話,便說道:「雲笙當說的,不當說的,都與帝姬說了。雲笙先退下了。」說罷,便轉了身子離開。
傅雲笙自海晏殿中出來後,走至一空曠之處,閉上雙目,靜靜的沐浴在日光之下。良久,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令自己牽腸掛肚的聲音。
「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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