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伙房、營房,新三點一線。倒是不用再擔心餓肚皮,幾天下來,新鮮勁一過,幾個散漫慣了的騷年憋悶的不行。
一段時間的高強度訓練,唐十一這瘦弱的身子骨又酸又疼,還好飲食跟得上,似乎比先前強壯了不少。
「說你呢,都特麼幾天了,握槍還不會」「腦袋長的不小,你再刺天上去吧,說幾百遍了,這齣槍要平穩」……楊勇挺文明的一小青年,這幾天被這伙素質參差不齊的新兵給搞得上火,粗口不斷。
唐十一表現不錯,雖說比較瘦弱,想起前世能上大學,也多虧體育成績突出、再借著高校擴招的東風,才幸運擠進了一所三類大學。所以現在小身板里多了不少運動的基因。正賣力的雙手持槍刺前方木樁上的一草人。
「楊勇,你出來一下」李指揮在校場外喊道。
「李指揮,這群新兵素質太差了」楊勇還以為領導嫌他訓的不好,上來就訴苦。
「別急,慢慢來,你領些新兵去鎮戎軍一趟,咱的糧草不多了」李指揮擺擺手道。
二狗蛋耳朵尖,隔老遠就聽到了指揮使的話,悄聲喊道:「十一,別練了,挑人去鎮戎軍呢」
唐十一收了槍,看楊勇走回校場,一邊走一邊點著人,「你」「你」「還有你」……「馬上收拾你一下,隨我去鎮戎軍」
唐十一和二狗蛋都被選上了,高興得不得了,終於可以出去透透氣了。在堡外練射箭的二愣運氣就沒這麼好了。
兩人披掛整齊,喜滋滋的提著長槍跟著車隊出發了。
「二狗蛋,帶錢了沒」唐十一身上一個銅板也沒有啊。
「唉,沒有,來的時候忘了給爹爹要點了」二狗蛋滿臉懊悔道。
「狗日的,出門就聽見你身上叮噹響了」。
二狗蛋紅著臉道:「別想借我的錢啊,你特麼就沒有還的時候」
「看你那熊樣,借我百文,發了晌多還你點」
「得,你也別還了」二狗蛋數了十枚錢幣遞過來。
「這就夠買倆包子的,真特么小氣,還兄弟呢」唐十一接過錢握在手裡,還不忘抱怨。
「十一,十一」,途經張家堡時,一旁的小岔路上跑來一人,隔老遠就喊。
「你好叔父無德來啦,好象給你送東西呢」二狗蛋撇了撇嘴,鄙夷的看了來人一眼。
唐十一早聽出是他那無良的叔父唐吾德的聲音了,只是裝沒聽見。
唐十一本不打算鳥他的,可突然想到了妹妹唐娟。於是停了下來,真特麼悔氣,怎麼攤上這麼一卑鄙的長輩,竟然連親佳女都給賣了,難怪全村人都喊他無德。
「十一啊,你當兵了,咋不給叔說聲呢,你嬸剛蒸的包子,正打算給你送去呢,還真巧,一出村就看見你了,嘿嘿,給,還熱乎著呢」唐吾德嘿嘿笑道,遞過來用草繩捆著的三個包子。
唐十一直感覺太陽從腳底下冒出來了,就那個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眼的母夜叉,會好心給自己蒸包子吃,懷疑是否下了毒。
「快走,幹什麼呢」騎馬在前面帶路的楊勇催促道。
「軍爺,我給十一侄兒送點吃的,這就好,這就好」唐吾德諂媚道。
「快點跟上啊」楊勇扔下一句話繼續前行了。二狗蛋見不得這人做作的嘴臉,也前面走了。
遠處有幾個村民好奇的盯著爺倆,唐十一冷笑一聲接過了包子,唐吾德熱情的臉頓時閃過一絲鄙夷。乾咳了一聲道:「十一,你這當兵了,以後好好干,等攢了錢叔給你蓋房子,再討房媳婦……」
果然蛇蠍心腸,這特麼剛當三天兵,這老小子就惦記上咱的軍餉了,還以為咱是以前那個傻不愣登的十一啊。
「我妹唐娟呢」唐十一突然道。
唐吾德神情一滯,暗道,這渾小子怎麼突然提起他妹妹了,當時自己偷偷把那小妮子賣出去時,他才三四歲啊……
「小娟她……好著呢」這個問題很突然,唐吾德明顯缺乏心理準備,不過,自己這侄子不就是一狗屁不懂的小混混嗎,打算先糊弄過去再說。
「我是說,她現在何處」唐十一直盯著叔父的眼睛道。
唐吾德內心一顫,看著這小侄子冰冷的眸子。今天咋了這是,這小王八蛋如此反常,平時見了老子不都是溜著走的嗎。
「她在都統大人家,真好著呢,前幾天我還……」心理上已經弱了三分的他,不自覺的將這個隱藏了多年的秘密給說出來了。
「在哪個都統大人家?」唐十一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也打斷了他動盪的心思。
「在,就在鎮戎軍都統大人家」唐吾德似乎泄了口氣道,怎麼了這是,難道自己會怕了這小子不成。
「哼,但願她沒事,如果她有一點好歹……」唐十一停頓了下,看二狗蛋家的大黑狗哈噠哈噠的跑來,隨手將手中的包子扔了出去,大黑狗興奮的吠叫一聲,叼起包子竄上了山坡。
唐十一望著那吃得正歡的大黑狗,一字一頓道:「我會讓他生不如死」
「你……你……」唐吾德慘白著臉,伸出顫抖的手,指著轉身而去的唐十一,氣得說不出話來。
唐十一才不管這麼多,現在在他心裡妹妹唐娟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過了張家堡,鎮戎軍已近在眼前。
鎮戎軍在今寧夏固原一帶,地處草原遊牧民族與中原文明的交匯處,是古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戰略位置極其重要,為歷代兵家必爭之地。此處風景也是極美,有塞上江南的美譽。可謂水中有山,山中有城,城中有水,山水城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唐十一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極有感情的,要不是經常來此打個零工、討個飯啥的,恐怕早餓死八百次了。這不,一眼就發現了幾個老同行——正在城牆拐角處曬肚皮的那幾個流浪漢。
算了,唐十一裝沒看見,隨著車隊繼續往城裡走。
「你們先在此休整一下,老實呆著,我去去就來」楊勇安頓好眾人,轉身走向一深宅大院。
「這小子來頭不小啊,這不會是他家吧」二狗蛋盯著奢華的宅院自語道。
唐十一白了他一眼,不是吹的,在鎮戎軍閉著眼走咱也知道是哪。正想嘲弄一下小夥伴,腦子裡突然冒出都統大人四字,心裡一個激靈,叔父說的妹妹在都統大人家,這不就是都統大人家嗎,如果叔父不是騙自己,那妹妹……
唐十一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府去,但著著門口兩名腰跨長刀的守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等他冷靜多久,遠遠的,看見楊勇從宅子裡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兩名少女。
唐十一定睛一看,驚的象頭頂突然炸了個雷。原本站在最前面的他,迅速往隊伍後面擠。
「十一,十一,快看,那倆小妞可真水靈」二狗蛋扯著他的胳膊涎著口水道。
尼瑪,還不快放開老子。好不容易擠到一輛馬車後,拍了拍了急劇起伏的雞胸,閉上眼,暗道,好險。
不對啊,四周怎麼安靜了下來,似乎有腳步聲向這邊匯聚而來。
「哼,果然是那個小……王八蛋,」唐君睜開眼,正迎上那綠衣少女射來的燃著怒火的一雙妙目。姑娘本來想罵小色鬼來著,看著周圍的軍士,話到嘴邊又生生的給改了。
「姑娘,你肯定認錯人了,我是梅谷堡的軍士啊」唐十一本能的解釋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哼,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不是你?不是你你往後躲藏什麼?」小姑娘咄咄逼人道。
「怎麼了小凌」一旁的楊勇疑惑的看著三人,問那粉衣少女。
「哥,這人……這人真是你梅谷堡的軍士啊」少女粉嫩的小臉紅朴朴的,似乎羞於啟齒,只好轉移問題。
「嗯」楊勇若有若無的應了一聲,轉身盯向唐十一,那目光象要將人給解剖了,「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唐十一不愧是久經沙場,瞬時明白了問題關鍵所在,這倆小姑娘是無論如何不會將自己偷看她們洗澡之事說出來的……
「奧,唐教頭,小的慚愧啊,小的家裡貧寒,前些日子來這裡討飯,正好遇見兩位姑娘,兩位姑娘當時沒給小的錢,小的就罵了兩位姑娘是小氣鬼,這……」唐十一低著頭裝作羞愧道。
「呵,你小子也真是的,你討錢,人家給你是你特麼運氣好,怎麼能不給就罵人呢,真是素質低下,回去給我掃一個月的馬棚」楊勇繃著臉指著唐十一訓斥道,也算是給妹妹出氣了。
兩位小姑娘俏臉明顯透著不憤,不好再說什麼。但那青衣少女氣不平,衝上前踢了唐十一一腳。
唐十一本可躲過,如何能躲啊,不但不閃不避,還慘呼一聲,捂著腿蹲地上直哼哼。
這一下,連二狗蛋都感覺小夥伴表演的過了。
「小色……王八蛋,你別裝,以後最好別讓本姑娘看見,見一次就打你一次」青衣少女揚了揚小粉拳,惡狠狠道。
唐十一雖然暗自慶幸那見不得人的事沒被當場暴光,可在眾多兄弟們面前,被一小姑娘又是打又是罵的,還好幹過討飯這一職業,那臉皮也是早練的厚實無比了。但看著眾人鄙視的目光,也多少有點無地自容。
「哥,咱快去找爹爹吧,唉,因為審一件案子,他都沒回家吃飯呢」粉衣少女脆生生的聲音傳來。
唐十一剛才只顧緊張了,這才犯過想來,這小姑娘喊楊勇哥,那這小姑娘和都統大人啥關係……
「案子,什麼案子?」「大家快收拾一下,馬上隨我去都統府」楊勇連問帶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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