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靈列車呼嘯而行。
趙關山安靜的站在車廂里,抓著頭頂的把手,為了節約,也是為了運載更多的乘員,所以五靈列車只給八歲以下的孩童設了小座位,其餘乘車人等,一律都得站著。
這在過去七年裡,他那孱弱的身體要堅持站上一個小時,這對趙關山來說是一個艱難的折磨。
但今日,這就變成了享受。
健康的,有活力的身體,敏銳的感知,飛舞的思緒,甚至讓他有一種重新認識了這個晦暗世界的感覺,甚至腳下那如彩霞般流轉變幻的符印,他都能從中分析出一點點規律,並且能夠進一步的延伸開來。
雖然五靈列車所使用的供靈法陣屬於大中型供靈法陣,是道院課程里不會講授的高級知識。
可終究還是有一定的關聯的。
就感覺身體健康了之後,連學習都如此輕鬆了。
全神貫注,沉浸其中,直到五靈列車抵達此次的終點,臨江道院的入口,趙關山才甦醒過來,意猶未盡的看了眼那仍舊變幻不休的五靈符印,迅速下車。
「咦?」
也不知是視力變好的緣故,今日他遠眺那座佇立在道院中央的神女像,就感覺格外清晰傳神。
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以為那神女像正在看向他。
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體驗。
而且越看越清晰,越看越覺得這神女像栩栩如生,太漂亮了,簡直就好像要活過來一樣。
「罪過罪過!」
「這身體狀態一經變好,青春期就壓制不住了。」
自嘲一笑,趙關山連忙整理心態。
有躁動是正常的,但卻不能真的褻瀆。
畢竟這不是地球,而是真的有修仙者,有仙人的世界,他怎麼敢保證,這神女像不是真的以仙人法相鑄造的?
紂王在天上看著你呢!
當下,趙關山趕緊找了個空曠地點,先鄭重的,遙遙大禮參拜了神女像,領了今日份的食物與清水,便一邊慢慢嚼著,一邊直奔文科別院。
而他全程也沒有注意到,自己懷中的那盞敕印油燈在微微發熱,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此次,趙關山直接去了文科道院的第三座敕印大屋,這裡是講授文科第三門課的地方。
即常見的一百種危險材料的保管及製備方法。
這是一門必修課,很重要,但是相對來說很簡單的課。
一百種常見的材料而已,六年時間,就算是天分再低的學生,只要認真去學習了,都可以很好的掌握。
所以,當趙關山來到這裡時,除了第一層坐滿了第二階段的學生外,第二層與第三層壓根就看不到人影。
於是他就留在第二層的自習室,從書架上取來一本有些粗糙的教科書,仔細的讀了起來。
這個世界雖然很重視教育,但在書籍儲備方面則略顯不足。
像是文科六門課,就真的只有六種教科書,學生學習的時候,每人可以拿一本借閱,僅此而已。
像是趙關山手中這本教科書,他早就已經做到爛熟於心,甚至是倒背如流。
可就算如此,他此刻仍舊看得津津有味。
因為他不再是從學生的角度去讀,去了解,而是嘗試從編寫者的角度去旁敲側擊,去揣摩,編寫者是不是簡略了什麼,刪減了什麼,而真正延伸開來的完整真相又是怎樣的?
所以他感覺很有趣,且受益匪淺。
當報時法器的雞鳴聲響起兩次,也基本到了中午時分。
樓下傳來各種喧鬧的聲音,卻是道院第二階段的學生們結束了這門課的學習。
下午就是自習的時間了。
每天一門課,這就是道院文科的課程表。
趙關山收起手中的教科書,又耐心等待了一會兒,這才走下樓梯。
一層的課室里已經沒有幾個學生了,到底還是年幼的小孩子,在課室里被關了一上午,此刻恨不得背生雙翼,跑出去撒歡兒去了。
但授業的老師還在,一直安靜的坐在那裡,因為他的兩條腿自膝蓋處全部斷了,行動全靠輪椅。
在趙關山的記憶里,這位老師就是這樣,沒什麼表情,慢吞吞的講課,慢吞吞的回答,從來不生氣,也不開心,更不會笑。
仿佛是一個假人。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位老師姓甚名誰。
「老師!」
趙關山走上前,恭敬的行禮,但這位老師全程都是沒什麼表情,不過只要提問,且在他所講授的知識範疇之內,那他就能不厭其煩的,一遍遍的講解,相比其他幾門課的老師,實在是最好相處了。
可是,如果只是為了知識範疇之內的問題,趙關山也沒必要來詢問。
所以他這次來,是想看看能不能薅到一點知識的羊毛?
為此,他精心準備了一份看似合理,但實際上很蠢的問題,屬於槓精必備。
「老師,我今天上午預習了一下我們學到的知識,然後在讀書的時候,發現了一個令我覺得有點迷惑的地方,那就是編號第十七的危險材料,暮光塵蛾之殘蛻。」
「這種危險材料可以製備成暮光餘燼。」
「然後在編號為第五十六的危險材料的描述里,是需要使用暮光餘燼來製備成暮光之塵這種危險材料的。」
「最後是在編號為八十四的危險材料的描述里,將其製備的過程,則需要用到暮光之塵。」
「於是我就想,是不是可以省略製備暮光之塵的步驟,在製備八十四號危險材料夜光石時,通過對製備方法的改善加強,直接使用暮光塵蛾之殘蛻呢?」
「並不能,因為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果然,這位老師緩緩開口了,先是否定了趙關山的假設,然後接著回答為什麼。
看,這就是陷阱,如果這是其他人,人家頂天了回答一句不能,或者賞個白眼球。
但是老師不能。
當他給出否定的答案,就必須說個原委來。
這就是趙關山的蠢貨薅羊毛計劃,誰讓他現在是學生呢,有這樣的機會薅羊毛不去利用,等畢業了,他甚至連再次踏足道院的機會都沒有了,就更不可能有老師耐心的講解。
「暮光塵蛾,是一種天譴降世後出現的邪魔之物,或者應該說,是一種伴生的邪魔。目前還不清楚它究竟是怎麼產生的,但這種伴生魔物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會瘋狂追覓,追蹤,吞噬靈氣。」
「曾經,修仙界吃盡了這種伴生魔物的苦頭。」
「直到道宮找到了新的方向,不再絞盡腦汁的防範暮光塵蛾,而是任由它們肆意追覓靈氣,接著將它們捕獲,通過若干種方法,將其製作成若干種材料,這其中有一種邊角料,就被叫做暮光塵蛾之殘蛻,此物含有少量的靈氣,但汲取困難,不能用於修行。」
「於是這種邊角料就成了工業原料,也算廢物利用。其主要是用來給供靈塔供應靈氣能源,也可以用來製備成洗髓靈液。」
「像是你所疑惑的,第五十六種危險材料暮光之塵,就是用來給供靈法陣充能的重要材料,但這種材料仍然具備有極大的危險性,不能直接用於人體吸收,所以,這才有了二次製備。」
「而第八十四號材料夜光石,就是二次製備的產物,這樣的二次製備,既是為了節約,避免浪費,也是為了最大程度的物盡其用。所以,這就是不能直接用暮光餘燼製備夜光石的原因,也是道宮提倡力求節約的道理。」
「多謝老師,所以夜光石還可以三次製備嗎?」
趙關山很自然的隨口問道,臉上帶著一種真摯的,純潔的,求知慾旺盛的神情,他繞了一大圈,為的就是這句話。
夜光石就是配製洗髓靈液的材料,這是教科書上寫著的。
但也僅僅如此。
仍舊不知道它是主要材料還是次要材料?
洗髓靈液的配方從未出現在教科書里,那麼定然是有規矩不允許。
所以他這就是在底線的邊緣瘋狂試探。
而且說實話聽到這裡,他其實已經獲益良多。
最起碼確定了夜光石就是洗髓靈液的主要材料,以及洗髓靈液的製備原理。
接下來,只需要這位老師再透露那麼一點,就一點。
「可以。」
老師只說了兩個字,然後就不再回答,因為那就已經大幅超出教科書上的知識範疇了。
趙關山等了一會兒,就不再奢求,只是將自己的身份腰牌遞上去,申請實操。
這門課,他還剩三次實操機會呢。
雖然這門課里的實操材料因為過於危險,所以不能帶出去售賣,但他卻可以帶材料進入。
沒錯,這裡也是他一個巨大的薅羊毛的機會。
他想藉助道院的實操室,給他自己配製洗髓靈液。
「只是,我必須得在我轉去武科之前將這些材料湊齊,不然,這羊毛怕是也薅不到的。」
趙關山心中如此想著,腳步不停,直奔道院專屬的供靈塔。
這一刻,他對自己的未來是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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