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逸棠說什麼?他說……他只是來看病人的,和她沒有關係,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這句話落到白秀麗的耳朵里,瞬間如晴空霹靂一般震得她連雙耳都仿佛失去了聽覺!
然而謝逸棠沒有想到的是,也正是因為他說的這句隨口之言,竟然讓白秀麗衝破了之前下達的暗示,那段由他親手虛擬的記憶瞬間破潰!破潰之後的後遺症,便是那些沒有完全抽取走的記憶碎片填塞她的大腦。雖然都只是一些隱約的畫面,可那種恐懼卻是真實無比的。
白秀麗不記得那個被綁架的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卻隱約記起謝逸棠影在暗處,極為冰冷可怕的眼神,還有柳墨……她隱隱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不喜歡這個人了……
破碎的記憶畫面比完整的記憶更加容易引起腦補,自然也更加容易想歪,白秀麗越想,臉色越是蒼白。她不知道那幾個小時的記憶為何會變得這麼少,僅有寥寥幾幅畫面,但努力回想的時候,身子都忍不住開始小幅度顫抖……可想而知,自己當時一定經歷了很恐怖的畫面!
她費盡心機幫助柳墨,卻遭到他的嫌棄,一腔真心付諸流水,努力也成了過眼雲煙,戀慕謝逸棠,卻發現這個男人比自己上一世認識的還要可怕,還要難以接近!從來都自信的白秀麗遭遇到打擊,因為她發現自己努力營造的虛幻被人強行打碎了……
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白秀麗就覺得極為熟悉,好像自己以前也曾這麼想過,但那段相關的記憶卻是怎麼都想不起來。她正蹙著眉頭深思,謝逸棠的眸子微微一暗。
他對白秀麗曾經下過暗示,她的腦海之中有自己殘留的靈力,所以她開始變化的一瞬間,他就察覺到了。可儘管是這樣,謝逸棠並沒有補救的意思。反正那段重要的記憶已經被抽取,就算還殘留一些碎片,也無關大局,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吃力不討好去彌補。
心思兜兜轉轉之下,白秀麗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重新找回這段時間被她丟棄的理智,深吸一口氣,恢復冷清的表情,然後抬頭看著謝逸棠,說道,「抱歉,這段時間住院住得久了,實在閒得發慌,所以和你開了個小玩笑,希望你別介意。」
沈子曦眸光微斂,眼底閃過一絲困惑,這個白秀麗是怎麼了?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不過……給人的感覺還是一樣討厭!若說她之前是個瘋子,現在則是偽裝成正常人的瘋子。
雖然轉移話題的方式非常拙劣,但她只要別再這裡說莫名其妙的話,他不介意原諒對方之前的無禮姿態。他開了口,聲音疏遠地說道,「無事,反正也沒造成什麼損失。」
縱然早就有心理準備,這個謝逸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疼寵自己宛若生命的男人,可乍聽到這樣冷漠的話,心中還是不由得一陣劇痛,好像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塊極為重要的東西!
都怪沈子曦!她內心的怨憤宛若壓抑的火山,隨時有噴發的可能!然而她也明白謝逸棠現在將這個女人放在心上,若是自己對她明著表示任何不滿,對方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所以,白秀麗選擇了隱瞞和壓抑,將自己對沈子曦的恨都壓了下來。
報復沈子曦,這是以後要考慮的事情,而現如今最重要的則是解決醫院收費的事情!十來萬的醫療費,自己若是不咬定【沒錢】、【醫院亂收費】,恐怕自己真的要抗下這筆賬了!
她心中思緒萬千,相較於目前還沒有認識的江俊軒,在場眾人也就謝逸棠能幫助自己了。
就算再厭惡,看在同校同學的份上,他也不會不給面子吧?若是謝逸棠不肯幫忙,自己就將這樁醫院醜事捅到媒體面前,讓這家醫院名聲掃地……反正,她是不會還這筆錢的!
白秀麗暗暗咬了咬牙,為難地看著謝逸棠將看望病人的禮品交給江俊軒,簡單寒暄兩句就準備離開。她鼓起勇氣上前,將謝逸棠攔住,害怕對方誤會,她急忙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之前都是我糊塗了才亂說話……現在,是真的有事情找你幫忙!」
「哦,什麼忙?」謝逸棠不發言,沈子曦全權代表他的意思。
「就是……我在這裡住了幾天,也沒有用什麼藥品,輸液次數也不多,但醫院方面卻給我開了一張十數萬的醫療清單,我只是一個學生,哪裡有這個財力去償還……我懷疑是他們亂收費!」白秀麗滿懷希冀地看著沈子曦,努力克制將視線往謝逸棠身上瞄。
「我能看一下那張收費清單麼?」沈子曦微微闔起眼眸,遮掩住眼底的神采。
白秀麗縱然不願意,但如今只有他們能幫助自己,也只能乖乖掏出那張清單。本來她是打算用這個去博取江俊軒或者謝逸棠的同情,得到他們的幫助,現在一腔打算落了空。
沈子曦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發現那些藥都是很好的進口藥,藥效的確非常好,但一小瓶的價格就貴死人,不管是注射用的還是外部敷的,每一件都是良心好藥……如果忽略價格的話。
從頭到尾看一遍,這張清單並沒有任何問題,沈子曦直言不諱,「我看醫院並沒有亂收費,至少從清單上看,大部分的醫療費都是出自藥物和注射藥品。要是你有沒有使用這些藥物的證據,也許可以和醫院清算,是他們胡亂收費。若是你都使用了,何來亂收費之說?」
「而且是不是亂收費,還要看醫生的醫囑是不是合情合理,是不是亂用藥,亂開收費單據,各項檢查是不是超出了你的疾病範圍,藥品的價格是不是虛高……僅憑你一人之言,很難讓人相信。」沈子曦看著這張清單,已經猜到肯定是有人用這樣光明正大的方式整白秀麗。
「這些藥那麼貴……你還說沒有亂收費?」白秀麗的臉都要被氣紅了,她認為這是沈子曦故意和自己作對,「哪裡有這麼貴的藥,一小支就好幾百,一次用七八支……」
「言外之意,這些藥你都用了?說來說去,還是不滿藥品的價格高昂。若是對藥價有疑惑,你可以去專門的官網調查。難不成醫生護士給你用藥的時候,沒有提醒過這些藥品藥效雖好,但價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沈子曦問她,白秀麗臉色煞白。
白秀麗突然想到那天詢問自己意見的護士,還有自己簽下的字……她不是完全愚蠢,別人都沒事兒,為何偏偏自己出了事兒?自然也想得到自己有可能遭人嫉恨,被對方故意陷害了!
可惡,要是讓她知道有誰這麼陷害她,她一定要讓那個人女人粉身碎骨,痛悔一輩子!
至於為嘛下意識覺得作案的人是女的?在白秀麗的潛意識裡,男人都是喜歡她的,唯獨女人會嫉妒,從而在醜陋的嫉妒心理下做出這樣卑鄙無恥的事情來!
一想到這裡,白秀麗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心中好像有一隻張牙舞爪的凶獸在鬧騰!沈子曦倏爾笑道,建議對方,「其實你要是覺得對這張清單有疑惑,可以去醫院調查各項花費明細,要是還覺得不滿,也能讓對方出具採購的收據……不過這要走流程,會浪費不少時間。」
白秀麗暗中咬了咬牙,在調查和借錢中搖擺不定。就算自己堅持這家醫院黑人,到時候調查出來有問題的可能性太低,既然有人故意折騰自己,對方就不會留下這麼大的破綻。
所以,就算鬧了也沒有多少勝算。還不如……算了,不如忍一時氣,將這關糊弄過去再說。
「這件事情我會考慮的,只是……現在醫院催債催得緊,你……你手裡有沒有餘錢,能不能借我一點還清醫藥費?」白秀麗咬了咬下唇,面色極為難堪,她也不想借啊。
沈子曦自然不會拒絕,反而溫柔笑著,「怎麼說都是同班同學,你只要還得起,借你錢也沒什麼。不過親兄弟還明算賬,誰的錢也不是白來的,你要是肯寫借條畫押,我就借你。」
這年頭欠債的才是大爺,沈子曦可不想到時候陷入被動的地步,一個勁兒去催債。白秀麗若是答應寫借條,她還要清楚寫明還款日期,不然就要擔負法律責任。
白秀麗臉色一白,身子微微晃動,最後還是沒有倒下,只是虛弱地點點頭,「好……」
她一開始的打算很好,讓謝逸棠付賬,等兩人感情燃燒之後這筆賬就煙消雲散了。然而意識到謝逸棠不是以前那麼好上鉤的,江俊軒那邊還沒有什麼進度,這個打算便落空了。
謝逸棠一直在一旁觀看著,他下意識覺得自家妻子在打什麼壞主意,卻怎麼也想不出來她的打算。直到幫助白秀麗結完賬,小夫妻兩人有了獨處的時間,他才將問題問出口。
沈子曦眼珠子轉了轉,閃過一絲狡黠的神采,「阿棠以為我會是那種善心無處不發的人麼?借她錢,自然是有原因的。白秀麗家境貧寒,十來萬的醫療費用她完全拿不出來。」
「依照醫院一貫的規定,患者欠錢之後都會催促他們交錢的,保證不會欠債太多。然而若是某些特殊情況,比如患者傷勢重不宜出院,家境貧寒拿不出錢,這個時候,醫院是有可能會自吞苦果,免去患者這筆醫療費的,由科室承擔。實在拿不出錢,怎麼逼迫都沒用……」
白秀麗不屬於傷勢重不能出院,但她的的確確欠了這麼多錢,又拿不出來,醫院不可能不知道情況,卻仍然讓醫療費債務積累著……只能說明他們對這次的損失已經做好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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