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呦,嘿呦,嘿呦……」
隨著陣陣沉重的號子聲,只見兩隊青皮小鬼扛著十件模樣稀奇古怪的刑具來到知返崖上,然後像剛才那樣在犬首鬼面前一一擺開。
范天九注意到,這些刑具有的像木馬,但馬背上卻安著鐵錐。有的像肉案,但案板上卻杵著鋸齒。
更有甚者,刑具模樣直接就是個鐵鍋,只不過鍋底掛著些燒得焦黑的碎肉。
這些恐怖的刑具一抬上來,眾人一望便頓時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時,只見來俊臣閒庭信步地走到這些刑具面前,對犬首鬼微笑道:
「呵呵……壯士,這十件刑具分別名為——
剝皮案、具五刑、彈琵琶、剔骨鏈、抽腸繩、貼加官、烹煮鍋、一丈紅、車裂架和騎木驢。
因為這十件刑具都是滿清入關之後,清廷為了維護統治,殘害反抗群眾,震懾天下所研製的刑具。所以又被稱為『滿清十大酷刑』……」
說到這,只見來俊臣嘆了口氣,感慨道:
「唉……來某雖常自詡已精通刑訊之道,但看見這滿清十大酷刑,也唯有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雖然來俊臣這話說的是感慨惆悵,但眾人聽來卻感覺毛骨悚然。
尤其是犬首鬼,它望著眼前讓人驚悚的刑具,眼中早已沒了剛才的堅毅之色,相反,只見它表情驚恐,渾身上下瑟瑟發抖地說不出話來。
「呵呵……實不相瞞,這滿清十大酷刑來某剛剛入手,尚不熟悉。急需一人助吾探究其精妙。
想來壯士高義,絕不會介意助來某成全這一點微末小事吧……」
說到這,只見來俊臣走到犬首鬼面前,對他恭敬地微笑道:
「……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既然壯士您要助來某探究這十苦枷和這滿清十大酷刑的精妙,自當取個名頭才好。
來某認為,不如就叫『滿漢全席』如何?」
「嗚,嗚……」
聽來俊臣說完這番話,犬首鬼已經嚇得渾身抖似篩糠,嘴裡嘟嘟囔囔的說不出話來。
「呵呵,看來壯士是累了,那咱們今天就先到這吧……」
看著犬首鬼嚇癱的樣子,來俊臣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高聲下令道:
「剝皮,剔骨!先把壯士扶去鬼舟里休息吧。
到底是乖乖坦白然後吃陰曹的牢飯,還是品嘗來某的『滿漢全席』,就請壯士今晚在船艙里想個明白吧……」
「得令——!」
隨著兩個剔骨鬼頭一聲應和,只見兩個青皮小鬼走上前來架起早已經嚇成一灘爛泥的犬首鬼,然後走下知返崖,將它押進了朽骨縛魂舟中。
「呵呵,來司長真是有雷霆之威啊,卑職真怕您在這就對它動大刑,那樣一來,卑職的這些年輕屬下可就真要嚇壞了……」
殷剛舒了一口氣,推著輪椅來到來俊臣身邊笑著拍馬屁道。
「呵呵,大隊委過譽了……正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其實刑具最有威力之時,乃在於動刑之前的恫嚇震懾。真要是動起手來,反而是落了下乘……」
來俊臣謙遜的微微一笑,接著抬頭看了看四周的眾人,俯下身跟殷剛耳語道:
「……大隊委,可否借一步說話?」
「嗯。」
殷剛聞言點了點頭,然後便推著輪椅離開眾人,跟著來俊臣來到了知返崖的涯頂。
而後,只見來俊臣回頭看了看身後,發現無人跟隨,便對殷剛低聲道:
「大隊委……這次來某到貴校來,除了審訊鬼囚拿到口供之外,還有一個任務——
那就是親口向你轉達我們懲惡司得到的一份重要情報……」
說到這,只見來俊臣眉頭一皺,跟殷剛耳語道:
「……有情報顯示,貴校十多年前失蹤的那位『神傀鬼王』雷士橫已經現身了。」
「什麼——?!」
殷剛一聽這話頓時大驚,難以置信地望著來俊臣驚訝道:
「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消息可靠嗎?!」
「應該可靠……」
來俊臣聞言微微點了點頭,皺眉道:
「……情報上說,三天前在距離酆都二十里外的失魂嶺下,發生了一起劫殺陰陽鬼商的兇案。
三百鬼商組成的大型商隊幾乎是在一瞬間便被消滅,而且全都是魂飛魄散,現場沒有留下一點襲擊的痕跡,鬼商們攜帶的貨物也都被劫掠一空。
堂堂幽冥都城腳下竟然發生此等惡性兇案,幾乎是立刻引起了酆都的震怒。
於是酆都下令,命哼將幕府派出精銳的近衛陰兵包圍了整座失魂嶺,一寸一寸的搜山檢查,誓要抓住兇徒。
最後,經過一天一夜的搜查,陰兵們在一個小山洞裡找到一名被鬼商們僱傭運貨的鬼仆。當時那個鬼仆是因為偷懶躲在洞中睡覺才逃過一劫……」
說到這,來俊臣低下頭跟殷剛耳語道:
「……據那名鬼仆描述,發動襲擊的是一個身高七尺,赤瞳獠牙。且渾身戾氣縈繞,手持一把漆黑齊眉鐵棒,三分似人,七分似鬼的妖魔。
大隊委,這個模樣你可熟悉?」
「沒錯,他就是雷士橫!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神傀化後那可怖的模樣……」
殷剛聞言沉重地點了點頭。同時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胯下那雙空蕩蕩的褲腿,略一思索,疑惑道:
「……來司長,自從慘案發生之後,那雷士橫便已經消失十餘年,這次怎麼會突然出現的陰間?
而且根據我的記憶,那雷士橫被神喪棒的戾氣侵蝕化身神傀,早已理智全無,精神也變得瘋狂和混亂。
他怎麼會去襲擊一個鬼商隊?而且還把現場打掃得這麼幹淨,這一切都沒道理啊……」
「嗯……關於這一點,來某倒是有個推測……」
來俊臣沉吟半晌,對殷剛說道:
「……殷大隊委,那雷士橫之所以會變成這個樣子,就是因為當初不甘心將無常鬼王的位置讓給別人。
所以,來某推測,那雷士橫雖然已被戾氣侵蝕的神志不清,無法分辨這世間的任何事物,但可能心中還長存一絲執念。
而唯一能讓他心存執念的,恐怕就只有『無常鬼王』這四個字。
現今停滯十餘年的無常鬼王大賽重新舉行,而恰好雷士橫又在此時出現……殷大隊委,你真覺得這兩者沒什麼關係嗎?」
殷剛聞言頓時眉頭一跳,煥然大悟道:
「……難、難道雷士橫是衝著這次鬼王大賽來的?!!
不行——!這個情況太危險了!我要立刻向閻羅會報告,申請取消這次大賽!」
說到這,殷剛立刻推著輪椅就想離開。
可沒想到剛轉身便被來俊臣伸手拉了回來。
「呵呵,殷大隊委稍安勿躁,且聽來某一言……」
來俊臣安撫了一下殷剛,接著轉頭望著知返崖下那幽暗的鬼王陵山谷向殷剛問道:
「殷大隊委,貴校十餘年前曾因鬼王大賽發生過血案,可如今鬼王大賽重開,閻羅會依然把賽址選在貴校,大隊委可知這是為何?」
殷剛聞言一愣,不知來俊臣為何有此一問,於是只好訥訥地說道:
「這個……屬下不知,請來司長指點。」
「呵呵,殷大隊長,你來看……」
來俊臣微微一笑,指著山下的鬼王陵山谷跟殷剛說道:
「……殷大隊委,貴校坐落於幽谷之中,三面環山,一面鄰水,其勢猶如一個口袋。相對於其他坐落於平原之上的無常鬼校而言,貴校真可謂是易守難攻之地。
如果我們布置得當,誘兇徒進入谷內,然後再關門打狗,那兇徒便猶如魚兒入網,插翅也難飛了……」
「嗯,來司長的意思是以我校無常大賽為餌,將那雷士橫誘來這裡將他擒獲?這……」
一想到這,殷剛忍不住暗暗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抬眼看了看來俊臣,試探道:
「來司長,恕屬下冒昧問一句,如此兇險的計劃,是閻羅會的意思,還是冥律會的意思?」
「是酆都的意思——!」
來俊臣冷喝一聲,接著只見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唉~不到半年時間,酆都城便發生了兩起聳人聽聞的兇案,以至於整個幽冥界現在都處在些許動盪不安之中。
雖然沒有明確表示出來,但酆都中央的各位人執會委員們也是每每為此事憂心如焚,經常督促陰曹兩會儘快破案,你說情況如此嚴峻,我等屬下怎能不為領導分憂呢?
況且如果我們能夠施計一舉將兇徒緝拿,收回其手中的定乾神泣棒,那麼酆都各級領導定會對我等高看一眼,到時候提干升職、平步青雲自是不在話下。」
「哦,我明白了!原來此計是來司長您自己的意思……」
殷剛聞言頓時恍然大悟道。
「呵呵,殷大隊委,是我們倆的意思……」
說到這,只見來俊臣微微一笑,跟殷剛低聲道:
「殷大隊委,你可知冥律會的紅衣老法王即將退休還陽,而酆都已經決定從冥律會下轄的兩位司長中提拔一位晉升為新法王。
如果來某不才,恬升法王之位,那麼懲惡司司長一職便會空缺。
到那時,來某認為,只有像殷大隊委您這樣久經歷練,老成持重的人才擔當的起懲惡揚善這個重任啊……殷大隊委,您明白來某的意思吧?」
殷剛聞言一愣,抬頭望著來俊臣猶豫再三,最後嘆了一口氣,說道:
「唉……屬下明白,屬下一定辦好此事。」
「哈哈哈——!甚好!甚好!殷大隊委果然是明事理之人啊!
既如此,閻羅會那邊你就不必去稟報了,誘捕神傀鬼王雷士橫所需一切資源,皆由我冥律會懲惡司一體承擔好了!」
說到這,心情大好的來俊臣拍了拍肚皮,望著殷剛眉開眼笑地說道:
「哎呀~大隊委啊~這忙活了半天,來某還真是有些飢餓難耐了,不知殷大隊委這裡可有水米給來某打打牙祭啊?」
「哦,屬下已經在奈何街喜來飯莊安排了晚宴,來司長,這邊請……」
說完,殷剛轉過輪椅,領著來俊臣走下了知返崖。
「收隊了!收隊了!今晚殷大隊委設宴,大家都到喜來飯莊吃飯去!」
隨著一名黑無常的高喊,知返崖上聚集的人群也漸漸地散去了。
「哎呦媽呀~這領導們可算是聊完了,老子這都快餓的前心貼後背了……安子!醒醒!別睡了!起來吃席去了!」
在地上呆坐了半天的范天九一聽喊聲便立馬跳將起來,然後一腳踹醒身邊早就鼾聲如雷的司必安,扛起他肥碩的身體,抬腳就想隨殷剛而去。
「范天九——!你先等等!」
可剛邁出兩步,范天九便被姬雪嵐叫住了。
只見姬雪嵐邁開玉步來到他身邊,望著他輕聲道:
「范天九,你現在要去幹嘛?」
「幹嘛?當然是跟著殷老大去蹭酒席啊!怎麼了?」
范天九聞言納悶地回答道。
「你吃席可以,但不可以喝酒……等會兒席散之後來地藏王寺西香房找我,我找你有事。」
姬雪嵐對范天九輕聲道。
「找我有事?什麼事?現在說不行嗎?」
范天九望著姬雪嵐納悶道。
「不行,是只有咱倆單獨見面才能談的事,而且是好事……
嘻嘻,記住!散席之後地藏王寺西香房,不要告訴別人,你一個人來!千萬不要遲到哦!」
說完,姬雪嵐一改往日的清冷,嬌俏而神秘地對范天九嫣然一笑,便轉身跟著隊伍走下了知返崖。
「嗯……月黑風高,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是干不能跟外人說的好事……」
范天九皺著眉頭捉摸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頓時恍然大悟,跳起腳來驚喜地大喊:
「哈哈——!老子發達了——!」
「嗯?九哥!發,發什麼了?肘子嗎?」
這時攤在范天九背上,還沒從睡夢中完全醒來的司必安被范天九嚇了一跳,睡眼朦朧地嘀咕道。
「發,發你奶奶個攥!都胖成這樣了居然還惦記著吃!滾下去——!別耽誤老子採花!」
說完,范天九啪嘰一聲將背上的司必安扔到了地上,然後轉過身,撒開腿興高采烈地向山下姬雪嵐的倩影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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