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梟 第820章，恩恩怨怨
茫茫雪山深處，老活佛踩著厚厚的積雪來到一個古樸荒涼的山洞前。
山洞左右兩側，厚厚的積雪忽然動了動，道道裂痕蔓延，蓬蓬雪花灑落，兩個渾身沾滿雪跡的麻布老者緩緩起身，朝向老活佛輕微頷首，表情和語氣平靜無波：「你來了。」
冷漠到骨子裡的老活佛竟然輕微點頭，並且做出了回應：「我想見他。」
左側老者搖頭：「瘋性未盡，依舊沉淪，現在還不是時候。」
「時不我待，迫不得已。」
麻衣老者相互對視，沒有做過多的詢問，一個重新坐回石墊，閉眼盤膝，回歸靜默，一個推開厚重石門，悠長的嘎吱聲在雪間迴蕩，在昏暗的山洞裡延伸：「請！」
老活佛看了看面前石洞，眼底深處閃過絲複雜，最後徑自向前，消失在昏暗的洞府。
十分鐘後，洞府最深處，滿目雜亂的鐘乳石間，有個枯草鋪，上面坐著個纏滿鎖鏈的壯碩男子，渾身只著破爛麻布，可以看到精壯完美到令人驚嘆的肌肉，在昏暗下瀰漫著剛猛的氣息，長而凌亂的白髮更有一種別樣的視覺衝擊。
白魔獸！神傲明！
曾經的佛門代言人，如今孤戰天下的狂暴人皇。
當天魏家血戰過後，被各大佛陀捆縛，帶回雪山，從那時起一直囚禁如此。初始時刻，神傲明憤怒掙扎，山洞深處充滿著鬧虐的嘶吼、暴虐的氣息，還有瘋狂身影，慢慢的……隨著時間的延續，激盪的情緒稍稍有些緩和，最終……沉寂……
嘩啦，纏繞在神傲明腰身和四肢的鎖鏈輕微晃動，細微的碰撞聲在空曠的山洞間久久迴蕩，神傲明低垂的腦袋慢慢抬起，給人的感覺就像沉睡的野獸開始甦醒。
神傲明視線中倒影出老活佛蒼老的身影，平靜的眸子微微晃動，點點血氣開始在其中凝聚，壯碩身軀上的肌肉出現明顯『蠕動』的跡象，沉寂數月之久的暴虐逐漸甦醒。
久久的凝視對峙後，神傲明沉聲道：「滾出去！」
「十五年了，你始終生活在當年的陰影了，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擾亂了你的心性。難道，你願意一直沉淪下去？」老活佛依舊冷漠，但是……看著曾經的徒弟淪落至此，語氣好像有了幾分細微的變化。
「如果我擦亮眼睛，看到的是你沾滿族人鮮血的雙手，是你高傲皮囊下的狠毒靈魂，我寧願永遠緊閉雙眼。再說一遍，給我……滾出去！」神傲明眼神冰冷的可怕，情緒開始激動，仇恨記憶再次回歸，說出的話更是過火，沒有絲毫情面可言。
老活佛靜靜的看著神傲明，並沒有做出任何的解釋，十五年前，他沒有解釋，十五年間，他沒有解釋，十五年後的今天，他仍舊沒有解釋。
不需要！！
「再說一遍，我……恨你！！給我滾出去！」神傲明渾身肌肉繃緊，條條青筋在額頭浮現，像是壓制不住即將破體而出的暴虐靈魂。
久久的沉默後，老活佛淡漠開口：「曾經，『他』對你寄予厚望；曾經，『他』傾盡所能助你成皇；曾經，『他』要你立下血誓守護華夏；曾經，你在雪山之巔指天立誓，若『他』離去，必繼承『他』的意志。現在呢？神傲明，回答我！」
「夠了！！」神傲明眼底血芒陡然迸發，一聲怒吼猛的起身，鏈接他肢體和周圍鐘乳石的鎖鏈嘩啦啦繃緊，道道石屑在洞府飄落。
面對洪流般的怒焰，老活佛沒有絲毫波動，淡然道：「如果有一天，『他』回到佛門，現在的你該如何面對？」
「回來？哈哈，回來？？哈哈哈！！！」神傲明忽然仰天大笑，眼睛圓瞪、神情猙獰，像是受到劇烈的刺激，身體的顫動越來越明顯，一股史無前例的暴虐與怨恨席捲整個山洞。
「是啊，回來。」
「給我滾！！」神傲明猛的低頭，嘶聲怒吼。
老活佛深深看了眼神傲明，轉身離開：「『他』……還活著。」
「嗯？」神傲明即將爆發的氣場陡然凝滯，死死盯住老活佛逐漸遠去的背影，片刻的沉默後，寒聲道：「老東西，你剛才說什麼？」
「曰本、贊岐山脈，『他』……在那裡等著你。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做個了斷吧。」老活佛的身影消失在神傲明的視線里。
活著？曰本？贊岐山脈？
神傲明久久呆滯，突然……
一聲嘶吼陡然炸響，像是久久壓抑後的突然釋放，壯碩的身體瘋狂掙扎，嘩啦啦碰撞聲像是疾風驟雨，鐘乳石和鎖鏈的牽連部位因為猛烈的碰撞開始明顯晃動，灑落大量的碎石屑。由於力量過於狂野，以至於……山洞都出現細微的晃動，雪山上平靜的層層積雪開始下滑、開始翻滾，有要形成雪崩的跡象。
「嗯？！！」洞府門前兩位麻衣老者同時睜開眼，一抹冷芒在眼底閃現。
「由他去吧。」走出來的老活佛制止了差點就要出手的老者。
「放他離開？」
「解鈴還須繫鈴人。」老活佛留下這句話，踩著積雪離開這處荒地。
砰！！轟！！山洞深處忽然傳來聲沉重的悶響，此處雪山出現明顯晃動，四處的積雪也有加劇『流淌』的跡象，就像是火山噴發之前的情景。
兩位麻衣老者神情凝重的看著面前洞口，雙手不由自主的攥握，像是要準備出手制服。他們清楚神傲明的可怕，要是任由他胡亂折騰，真有可能生生的拆了這座山洞，甚至引發強烈的雪崩，進而威脅到佛門宗地。
但……
久久遲疑後，兩人最終輕輕呼出口氣，選擇了放棄。雖不明白老活佛為什麼來這裡，又是出於什麼目的，或者是說了什麼，但既然他發話了，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轟！！又是聲悶響，山體為之顫動！山洞深處傳出陣陣暴虐與瘋狂的嘶吼。
幾分鐘後，轟轟轟連續三道轟向，山體顫抖陡然明顯，山上的『雪流』開始成股流淌，像是真的有了雪崩的勢頭。
片刻之後，沉重密集的腳步聲在山洞深處迴蕩，像是在回應山體晃動。很快，伴著一聲暴躁嘶吼，渾身纏滿鎖鏈的神傲明像是掙脫囚籠的野獸，瘋也似的衝出山洞。長長的鎖鏈拖在身後，但連接的巨大鐘乳石卻不見蹤影，連接部位……是硬生生拉伸的鐵鎖。
他竟然把鎖鏈拉斷了？！剛才劇烈的轟鳴聲，豈不是鐘乳石倒塌的聲音？！
「呀啊！！」神傲明衝出山洞的那一刻，暴虐的身形猛地暴走，周身鎖鏈像是颶風般橫掃而出，狠狠轟向兩側的麻衣老者。
感受到那股可怕氣勢，看著神傲明掙脫時的情景，兩位老者眉頭微皺，剎那閃身躲避。
轟！！*的鐵鏈狠狠抽在石墊上，霎時間，碎石飛濺，雪花飛揚，厚厚的石墊竟然完全粉碎，恐怖的抽打力量可見一斑。
神傲明沒有過分的顧及兩位老者，胡亂發泄番後，拖著長長鎖鏈沖向山下。由於情緒過於激動，五條*的鎖鏈非常沉重，山體陡峭濕滑，神傲明時不時的就會跌倒翻滾，或是撞到凸起的碎石上，顯得有些狼狽，但是……一往無前的衝擊勢頭，還有那股子暴虐之下的顫動，像是宣示著他內心的急切。
多少年了，他一直孤戰天下，除了生死搏殺，幾乎從未有什麼事情能引動他情緒的波動，但是……現在……神傲明死死盯住東方，猩紅的血眸深處晃動著明顯的顫動。
山體半腰處，兩位麻衣老者負手而立，靜靜的看著神傲明遠去的背影：「縱虎歸山，遺禍無窮，想要再抓回來，難了。」
另外的老者眉頭微蹙：「神傲明情緒不正常，我從沒見他這個樣子，莫非，出了什麼大事？」
稍稍沉默後，先前的老者洒然微笑：「我們的責任是守護雪山，其他大事，無關緊要。活佛要是用得著我們兩個老骨頭，自然會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