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的時候,身後有陣陣涼風鑽來,抬頭看了看,洞府外竟然飄起了白色的雪花。那天,天命答應了我的請求,讓我重回過去,所以,現在我不是青間,我是阿凝。當初阿凝和紅玄就是在這顆萬年桃下相遇,我不需要刻意的去做些什麼,只需安安靜靜的等待便可,時候到了,紅玄自己會出現在這萬年桃下。在阿凝的那個夢裡,我看到了那個一身紅衣的紅玄,不可否認,那是我見過最耀眼的紅。
翻身從萬年桃下走出,旁邊就是送望亭。望著寂靜無人的亭子,思緒又飄到了阿凝的那個夢裡。阿凝,我和你始終是不一樣的,我愛的是紅鸞,是整個紅玄,而你,愛上的僅僅是紅玄的一縷魂魄。
不久,我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抖了抖毛髮,轉身回到萬年桃下。
「青兒,青兒,青兒……」朦朧之中,三哥的聲音自我耳邊響起。
睜開眼,見三哥一身墨色的袍子,半跪在我身邊,臉上掛著三哥固有的溫柔的笑容。三哥怎麼會在這裡?「三哥?」
「是我,青兒最近有些調皮呢。」三哥伸手撫了撫我頭上的毛髮,感受著三哥掌心裡熟悉的溫度,我一時間濕潤了眼眶。
「三哥,我......」話未說完,三哥的臉孔變得模糊,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兒出現在我的面前。
「蘇,蘇玉!?」
身體一震,我從夢中驚醒,見著眼前熟悉的洞府,我方才鬆了一口氣,慶幸剛剛只是個夢。可是,夢裡的三哥,為什麼會變成蘇玉,那個讓阿凝愧疚一生的人兒。三哥、蘇玉……難道……
搖搖頭,把腦子裡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排除乾淨,三哥不會是蘇玉,蘇玉絕對不是三哥,不會,不會的!
身體驚出一身冷汗,回過神來竟然覺得有些冷了。
此刻,外面已是深夜,因為剛剛那個夢境,我一時間不敢入睡,甩著尾巴走出洞府,外面已經成了一片雪白的世界。這裡原本就冷清,夜裡雀兒們都安眠了,送望亭處顯得愈加寂靜了。一轉身,換成人形,一步一個腳印的在雪地里印著自己的印記。
天命把我送來此刻的時候層說:「你若是幸運,不僅可以留下記憶,連法力修為都能保存,但若是不幸,可能被時空絞碎,就此消失於天地之間,你考慮好了嗎?」
當日,我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現在看來,上天是眷顧我的:記憶在,修為也在。
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我返回萬年桃下,要麼是今天,要麼是明天,那個一身紅裝的男人即將到來。
天亮時,我守候在萬年桃下,我一直想知道,如果紅鸞第一眼見到的人是我,不是阿凝,那麼他還會不會愛上我?可如今想想即將見到紅玄,我一課心猛烈跳動,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紅玄的這一縷魂魄了。
一顆心惶恐不安,一直到太陽落下,也不見有人過來,我索性不再忐忑,化為人形在洞中靜心打坐。
第二日,依舊沒有看到他,第三日,沒有,第四日,也沒。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如此下去,十五天過去了,我依舊沒有見到那一抹紅袍。
阿凝的那個夢裡,她第一次見到紅玄的時候是在雪花降落的時候,現在,眼看著地上的積雪開始慢慢融化,我依舊沒有見到那人兒。難道是什麼地方不對嗎?還是我記錯了時間?
這個問題還未得到答案的時候,又一件困擾我的事情發生了。
那日,天空轉晴,一隊身著鎧甲鐵騎兵從萬年桃旁邊飛奔而過,我遠遠的望著,那領頭的少年將軍一身白色戰甲,那戰甲竟然比樹上稍微殘雪還要耀眼。
少年將軍駕馬飛馳,只是一個側臉,讓我久久的僵在原地。那熟悉的臉孔,竟是我的大哥!
怎麼會這樣!當年的阿凝不是先遇見那一身紅袍的紅玄嗎?為什麼我最先遇到的是紹華!是那白衣將軍!
「你怎麼來了?」風中,傳來那白衣將軍的細聲的問候和溺寵。我遠遠的望去,那一抹白色已經從我的視線消失……
阿凝,究竟是你錯了,還是因為我強行突破時光來到這個世界,導致了一些東西發生了錯亂?
半個月後,下了第兒場雪,我早早的起來,化為人形,打算去玄城之內散散步。從小便想來人界走上一遭,如今真的來了,豈能不去逛逛?
說走就走,隨手捏了一個術法,轉身便到了玄城之外。這裡的建築我並不陌生,當日在阿凝的夢裡我曾見到。
即便天氣嚴寒,城下依舊有士兵把守,身形一閃,輕輕鬆鬆的便從守門的士兵眼皮底下溜過。一路走走停停,即便是在阿凝的夢裡看到過玄城的繁華,現在再次見到,我依舊覺得倍兒新鮮。在這人聲鼎沸的玄城中,我忘記了我是青間,忘記了我是九尾靈狐,忘記了我是一個從千萬年後過來的人兒。
母妃說,人界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它既可以讓人忘記煩惱,又是一個夾雜著各種痛苦和怨恨的無底深淵。
「小姑娘?喜歡這個麵人兒嗎?」
不知不覺間我竟然走神了,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定定的站在一個小攤前。攤主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定睛一看,小攤上插了各式各樣的麵人兒,面人個個捏的精緻有趣兒,我見了不由得心生歡喜,在青丘這是見不到的。
「老伯伯,這麵人兒要多少錢呀?」我左看右看,恨不得把面前所有的麵人兒都帶走。
「一個銅板兩個,姑娘是要幾個?」
一個銅板?那是多少?手指一轉兒,實化出一片金葉子對老漢道:「老伯伯,給您。」
伸出手,老伯伯面露難色,連聲道:「姑娘,使不得,老小子小本生意,可找不來您。」
我歉意的吐了吐舌頭,迅速將金葉子放下,抓起兩個麵人兒便跑,身後傳來老伯伯不停的呼喊,我一個勁的奔跑,直到胸腔里的空氣用完,方才將老伯伯甩掉。彎著腰緩了好一會兒,突然仰頭大笑!我是有多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暢快淋漓的感覺了?
半晌,我直起身板,發現此刻身處的地方比方才的街道還要繁華,街道中間的一條碩大的道路空闊無比,沒有人在上面行走,每個人走到旁邊臉上都露出敬畏,想必這條道路是這玄國之主玄帝御用的道路吧!
猛然間想起來我剛剛抓的麵人兒,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紅一白的兩隻麵人兒。這時候,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囂,許多人紛紛涌去,我不明所以的隨著人潮移動,直到被擠得不能動彈的時候抓了一個人便問:「大哥,前面發生了什麼?大傢伙兒怎麼都擠著?」
「一看你就是從外地來的吧,這都不知道,是我們的護國將軍回來了,將軍常年征戰沙場,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大傢伙兒都想跑去瞧瞧呢!」
護國將軍?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心臟猛地一跳,會是他嗎?手裡的面人,白色衣袍的那個不正是這少年將軍邵華嗎!?
忽然間想起阿凝的夢境,一個片段閃過,後背頓時被冷汗侵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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